凡煙小說

☆、四十五、我媽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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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Y介紹給我媽完全是出於意外。

她忽然說又要過來看我。

“過年的時候我就回去了啊!再說你來了我爸怎麽辦?上次你來,我聽說我爸頓頓下面條吃。”

“我都跟你說了,這次是你二姨辦事順道把我捎過來的啊,待幾天她辦完事我們就一塊兒回去了。再說了,你比你爸更讓我操心!”

“唉喲我有什麽好操心的!”

“上次去看你都快瘦成骷髏了。”

“我現在已經長胖了,不信我給你拍張照片發過去?”

“你怎麽長胖的?”

“公司食堂夥食變好了。”

我勸不住我媽。就給我二姨打電話。

二姨態度溫和而堅決:“妍妍,你媽的票是你爸給買的,他想來看你又走不開,所以支使你媽來。”

我登時就無語了。

回家我就開始跟Y商量:讓他立馬搬出去是不太現實的,讓我媽住酒店也說不過去。

“就說我出差了?”我望著Y發楞。

“你媽好容易來一趟,你就出差啊?”Y笑曰,“就那麽怕我見你媽啊?”

我不知說什麽好。

我當然不能直說:因為我還沒打算嫁給你,所以最好不要讓我媽見到你。

看來紙包不住火了,我只能提前給我媽打預防針。

我媽果然如我所料,聽聞我有了男朋友,立馬跳得老高。

“你怎麽不告訴我呢!”

“剛談沒多久……”

“幹什麽的?你們怎麽認識的?是哪裏人?多大年紀?”

我應付完我媽的連珠炮發問之後,硬著頭皮支支吾吾坦白道:“那個,現在我們住一塊兒呢,就住在我家……”

我媽一時語塞,然後也支支吾吾起來:“啊?哦。這樣啊……”

我知道我媽一定有點心塞。

從小我就是個乖乖女,雖然她知道現在未婚同居的現象很普遍,也知道她女兒快30歲了談過兩場戀愛,但是她心裏還有一絲僥幸,認為我或許還是個處女什麽的。當母親的總是這樣,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又像只鴕鳥一樣避諱提問真相。

但是她很快轉換了語氣:“又說剛談沒多久!怎麽就住一起了!”

“我沒跟你說是覺得還沒到時候……”

“都住在一起了還沒到時候!你們打算什麽時候領證?”

我一聽趕緊轉移話題,把Y的學歷和表現大加褒獎了一番,丟下一句“你來了再說嘛”就掛了電話。

接我媽那天是個天氣晴朗的好日子。

坐在我的車上,我媽嘟嘟囔囔的:“一個女孩子家,買這麽大個車,看著你開都費勁。”然後扭過頭不太自然地跟Y搭茬:“小Y啊,你剛說你是做什麽的來著?”

“進出口貿易,阿姨。”Y彬彬有禮地笑著回答。

“怎麽樣啊?現在行情好嗎?金融危機不會影響你們收入吧?”

我手握方向盤,真是無語。你想問人家工資就直說嘛,我的個親娘哎。

“湊合,養活自己沒問題。”Y謙虛謹慎地笑笑。

我媽陰個臉沒說話。我知道她心裏在想:光能養活你自個兒怎麽行,你得要連我女兒一起能養得起才行啊。

這家夥,還針鋒相對上了。

回到家,我幫母親在隔壁小房間裏安頓好,Y大展廚藝,這下得到了我媽的讚賞。

“真能幹!現在很少有男人會做飯的,小Y你手藝還挺好!”我媽一邊給我盛湯一邊沖Y笑。

“阿姨過獎了。”我看著Y小有得意的臉,忽然充滿惡作劇地想:你怎麽不說你結過一次婚,是被你前妻鍛煉出來的啊?

我媽繼續打探:“我聽妍妍說,你今年35了?你和妍妍是怎麽認識的?啥時候開始談的啊?”

“妍妍沒跟您說啊?”Y恭謙地低頭盛湯。

我媽笑意盈盈地望著他不言語。

同樣的問題,她還要從Y口裏再重新求證一遍,以防我這個不孝女有所欺瞞。另外連我也看出了Y的語氣裏隱藏著不客氣,我一時不能辨別這是他故意為之,還是他本性如此。但這有點出乎我的意料。我在的印象中,像Y這樣體貼入微的人,對待長輩,一定能比我更擅招呼。所以我也沒提前叮囑過他任何事。結果他今天的表現,面子上悉聽尊便,話裏話外卻時不時帶點刺,跟吃了槍藥似的。

當然我媽也不是吃素的。一頓飯下來把Y的家底摸了個門兒清。

整個場合我略顯尷尬,仿佛這場家宴沒我什麽事似的。

之後的幾天,我們白天上班,晚上回來就有熱菜熱飯吃,我陪著我媽聊天,Y洗完碗後還會給我們削兩個水果。周末我媽說哪兒也不想去,結果就在家裏大掃除了一頓,把我和Y都累夠嗆。

然後我二姨就來接她了。

臨走的時候我媽偷偷塞給我一千塊錢,說是給我零花用的。

我很欣慰她這次來沒有直接逼婚。

我媽走後,我和Y的生活又回歸了正軌。Y沒有表現出特別的興奮,也沒有追問過我媽對他的印象。令人奇怪的是,我媽後來也沒跟我嘮叨她對Y的看法。

我心裏暗自慶幸,看來大家的想法都不謀而合:這段戀愛還處於考察期,談婚論嫁言之過早。但想起小M的話,我又矛盾重重:如果大家不能確定統一的目標的話,我們戀愛和同居又是為什麽呢?知己或者床伴,其實我們都不缺啊。

生活有時候紛繁覆雜,這其中的道理一時半會難以想明白。我只需要清晰自己追求的是什麽樣的生活,然後直奔大方向去就對了。時間的洪流自會告訴人們答案。

Y這次的行為表現平心而論還是優秀的,他的性格本身也是那樣波瀾不驚。但我總感覺有哪裏不對勁。我是有點不悅於Y對我媽的實質性冷淡。但我沒資格說他什麽。第一我們並不是未婚夫妻關系;第二以己度人換位思考,如果不速之客是我未來的婆婆,一番盤問審訊下來我的臉色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吧。

令我頗感郁悶的另一個真相是:原來Y跟我的想法一致,也並不急於談婚論嫁。我沒想到Y如此急切地追求我然後卻又抵觸婚姻——我們倆藏著掖著的小心眼兒還真是相像啊!純粹自利性的結合,我端著個天平衡量他,而他也在暗中考察著我。

那麽我的分數合格了嗎?

我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心裏一涼:L的事情,絕對不能讓Y知道。

上次打算讓他給我充當心理後盾的想法,真是太過鋌而走險了,沒準人看出什麽端倪來,一腳踹了你未可知呢。

我這才發現,我跟Y相互之間的坦誠和信任,都是建立在浮冰之上的。在沒有沈沒成本的投入下,撤資是分分鐘的事情。如果我們要是一拍兩散的話,其痛苦程度甚至都趕不上我和L分手時的情形。

我終於也能解釋我倆都憧憬而又排斥婚姻的原因了:我們憧憬的確實是婚姻沒錯,但我們還沒確定結婚的對象是不是對方。就好比我修了一座廟、準備好了供奉,就差請尊佛像了——我並非為佛而修廟。這樣的本末倒置,導出了利己主義者荒唐而矛盾的思維模式。

如果愛是自私的,那麽誰不是最愛自己的呢?這個世界上,除了血緣之親,本也沒有能夠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清白關系吧。

明白了這件事之後,我好像又成熟了一點,對情感和婚姻不切實際的幻想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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