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把我拉進浴室：每次他都要求一起洗澡，我義務幫他搓背和臨走幫穿襪子這兩件事他好像特別享受。他伏在我肩頭低吟：“我好想你，我等不急想要見你。”

我也會想念他ML時的表現，但我時常失眠，夢見的卻是我媽發現了端倪，或者我在他租住的房子裏為他做飯。男女的感受在這個階段，真的是不太一樣。

在L面前我自願順從，因為我們見面的機會很少，情人關系是第三類感情。在正常的男女朋友關系中，我和L都不會是現在的這個狀態。

表面上我完全遷就他、包容他，溫柔懂事，沒有脾氣，但我內心裏冷靜、警惕，只要有一點觸動我的信心我就驚弓之鳥般會頭也不回地逃掉；L在我面前像個任性的孩子，放下所有世俗身份的壓力享受輕松釋放，然而他始終小心翼翼地提出各種要求，生怕把我給嚇跑。我們對待彼此的好發自真心，但這裏面摻雜的不可名狀的私心亦千頭萬緒。

說起來我並不知道我在這段關系裏到底想獲得些什麽，明明不是愛情。我從來不跟L要東西，小禮物也是他願意給就給，職場利益更不用提，平常不約會的時候也不閑聊，精神安撫什麽的也不需要，怕打擾他，生活中遇到什麽困難都還是一個人解決，從來不麻煩他。看上去我就是個無欲無求的傻姑娘，單純因為能見到他而覺得開心、因為能滿足他而覺得滿足。但我並不奢望他愛我，但如果他說想我我也會很開心。

我當時還沒弄懂，在我心底潛藏的罪惡：我自信我能讓他對我整個的刮目相看；我自信他最後不是因為我的身體而思念我。我那時不會承認這一點，因為拿破侖說過，在事情成功之前，不要承諾。興許我對隱藏在心底的另一個自己也是這樣說的。

不管你是否敢於承認，沒有人會做無謂的投資。那種說“我愛你，與你無關”的人，都是把別人當傻子的。

L橫在床上看電視。

他沒有急著剝我的浴袍，我躺到他身邊。

“好累啊。”他閉上眼睛，捏著鼻梁。

我立起身往後靠了靠，攬過他的頭，幫他按摩。

“不要有那麽大壓力。”我安慰他道，“公司離開誰都能照樣運轉，學會適當地放權嘛。”

L沒有說話，看得出他並不想把工作的事帶到我們之間來討論。

我轉而開始為他捏肩。

“一點力氣都沒有，”他哼道，“指甲還那麽長。”

“不幫你捏了。”我翻他白眼。

“回家也很累。”L自言自語道。

我還是很懂事地什麽也不問。

我們的見面，逐漸開始有了除了放縱欲望之外的內容。這個階段，雖然各自從不多說，但見面亦能彼此解壓。

L摟過我，親吻我的頭發。

一時興起，手伸進我的長發裏，攬著我的後腦勺。

“想不想運動一整晚？”

我求饒：“不要，受不了啊！”

聽我這麽說，他顯得很得意。

每次和L約會完之後我都兩腿發軟。猶如疾風驟雨過境，長時間被拖來拽去，沒有一絲一毫平覆喘息的機會，接連不斷的浪潮無法遏制，搞得人筋疲力竭。

就算是情人，天天見面也會厭煩的。

我和L的第七次見面，身體方面依舊和諧，但是我感覺他很疲倦。除了對工作和生活的勞累，還有對我們關系的激情減退。就像我之前所說的，見面頻率太高的話，就算是對方仍會為討好你而努力辛勤耕耘，你也不可能要求對方每次都精心準備、體貼入微。在相處過程中你會看到對方更多的隨性舉止，這會讓你感覺不適應，但換個角度來想，也說明他在你面前很放松。

這次開始，L在家庭關系中的一些毛病開始在我面前逐漸暴露出來，大男子主義，不夠體貼他人。

拖鞋給他擺好，牙膏給他擠好，衣服給他掛好，手機幫他充上電，空調幫他調到合適的溫度……包括滾床單的時候，我不能中途停下休息，否則他就會顯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全程我都是服務者，像個勤勤懇懇的日本小主婦。L開始恣意放松，而我在他面前依舊偽裝得很好，不單單是為了討好他，更多的是想讓他放下戒備看看他真實的樣子。

我不是傻姑娘，我是一個狡猾的獵人。

很多時候我很理智，為了看清這個男人的真相，我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比如發現他原來是個人渣。我並非在考察他是否值得我愛和付出，而是既然喜歡了一個人，試著把他看透是必要的一環，不然對自己感情的投入也沒法交代。等自己看清楚了，最後是什麽結果也就順其自然了。

所以無論在職場還是情場上，我在他人面前總是那樣一種人：我的糾結和不滿你看不到；我一直以完美示人，直到我做出去留決定，頭也不回。留給他人的是不知所以的驚愕。我自以為這是成熟。

任何一段關系，你都要往有利的方面想，多少能有些收獲。

大多數的時候我是一個積極樂觀的人，簡單單純，這也是後來L說欣賞我的地方。

但我不會真正為一段莫名其妙的感情屈就自己，如果L被確認真是個無聊的人渣，我就會毫不猶豫地棄他而去——暫時放不下手，是因為我還沒能確認。但是既然還在相處，我就會在這段關系裏著重對自己的審查：情人跟戀人不同，他會比較挑剔，會指出一些你從未留意到的毛病。在這時候我就會努力改善我自己，爭取做個更好的女人，不為他也要為我自己。

我時刻提醒自己，情人關系的一些規則。跟以前談戀愛的很多方面不同，尤其是什麽話題是禁忌，以及如何保持自己的“端正”心態——不要好奇；不要想太多；見面時保持最好的心態，分開後最好把他忘幹凈，做你自己的事去；偶爾聊騷，點到即止切莫嘮叨——這就跟每天鍛煉身體一樣，是一種對心靈的磨礪。

還在“觀察階段”的我，是不會讓自己苦惱的。我妥協有我自己的目的，我撒嬌也會留心分寸，如果我做得這麽好，你還讓我感覺不爽，老娘我就不跟你玩了，冷你十天半個月，哄得我心情好了再說。在還沒看清對方的時候就自尋了痛苦，多半是由於心態陷進了“自己編制的幻夢”。後期我也掙紮痛苦過，但那時情況不同——有時我不禁自嘲：兜兜轉轉到底也還是一痛，何不早斷？然而這場愛戀給予了我很多東西，痛歸痛了，並不後悔。

那晚我們膩歪了將近三個小時。上周剛見完面，其實兩個人都有點累。自從上次我嚴正抗議之後，L都不敢打我pp了，但我好像有點喜歡上他“體貼的虐待”了，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中場小憩時，他把我推到酒店的大飄窗前，忽而扯開窗簾。“哎呀！”我連忙俯下身去。還沒等我喊完，就被淹沒在溫柔的吻中。L輕聲說：“不會有人看見的。你看外面的海景多美。”我擡起頭來，入夜的潮汐映著月色，發出微微的聲響。萬籟俱寂，只聽得見我隱忍的呼吸聲。我們就這樣面對著廣闊的海面，彼此交融。

從很多細節上看來，我確認L並沒有很愛我。他貪戀我的身體和自身享樂更多些。

但這並不影響我們的關系。

反而讓我更輕松——平常我不必掛念他，若即若離恰到好處。

睡覺前他讓我看他的微信裏狐朋狗友群的聊天內容，好些葷段子，我說“沒意思，還不如給我看看你老婆的微信頭像”，他說沒有，我笑笑也就作罷。

L到現在還是一個很臭屁的討厭鬼，除非他很想要，不然他就不主動，打死不會主動，更別提哄人的功夫了，要說他還能找到幾個情人這話我都不信。睡前我央他“抱抱”，人說“困了”；我直接拉過他的胳膊枕在腦袋下面，他竟然就順勢轉過身來把我抱得很緊。在這個姿勢下我安然地夢見了很多跟他在一起的快樂場景，夢裏面兩人手挽手笑得坦坦蕩。

我夢見的內容，是不能跟L講的，他多半會覺得無趣。他是個現實功利主義者，不要跟他講什麽浪漫，他需要的是實質可觸的關懷。男人和女人的需求真是大相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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