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L極少一起出席公共場所，因為他十分謹慎。難得一起吃頓飯，地段偏遠，我張望了一下確認四下裏沒有相熟的面孔，便上前大著膽子牽起他的手，羞澀地依偎上去。L心裏笑話我的小女生情結，然而順勢便摟住了我的腰，趾高氣昂地配合我的表演。他個子很高，和我的身高差難得的般配。我們神采奕奕地步入門廳，像一對精雕細琢的明星情侶，令門童和過客投來羨慕的目光。

Rihanna《Diamonds》裏的歌詞，用來形容我和L再合適不過。此時此刻，在對方眼裏熠熠生輝，全世界為之失色，不在乎天長地久。

趁沒人註意，L的手滑落到我的臀部，我嚇得往旁邊一蹦，回頭看見他的招牌式壞笑：“餵，人家很單純的好不好？”“公共場合，能不能別那麽囂張……”

第五次見面，比預定的時間提早了兩天。

原因是我被忽然安排了出差，這樣的話再見面就得等兩周之後。我接到通知後立即打電話問L：“你今晚有沒有空？”語氣裏帶著焦急。

得知原因後，L說：“我安排一下，你等我電話。”

當晚見面時，下起了暴雨。我雖然打了傘，坐進L車裏的時候還是渾身濕淋淋的。車內放著沒有歌詞的音樂，雨刮器沈悶作響，我們緩慢地行駛在映照著橘色街燈的快速路上，周圍包裹著隱約的雨聲。

什麽也看不真切，窗外蒙著一層水霧，車內氤氳暧昧。

我們都沒有說話，但彼此的心是相通的：想見對方，想得焦躁。L把車停在路邊，抱著我的頭就開始親吻。我積極地回應著，模糊中低聲呢喃著：“我覺得我是不是瘋了。”“什麽？”

我不再答話。他明白了，吻得更熱烈。

這一刻時光凝固。我的眼淚在眼眶裏盤旋，我幾乎能聽見他心裏的聲音：謝謝你愛我。盡管我沒有說。

一個完美的情人除了性情溫和、聰明、拎得清之外，還要有趣。這種有趣並不是刻意而為之，而是要能與對象自然匹配。簡言之就是紅顏知己與和諧炮友的無縫結合，這也是所有男人的夢想。

作為情人而言，我和L可謂天造地設的一對。欣賞互補，溝通高效，性趣和諧，輕松而愉快，偶有爭執也無傷大雅。他臭屁自負，我稀裏糊塗，在外出安排方面什麽都聽他的，樂得省事；隨便聊聊天都有笑點，覺得對方太可愛，而且特別有話聊；從不為細枝末節爭吵：男人成熟一點還是好很多，以前我談戀愛時常常為了晚飯到底吃什麽跟小男友慪氣；肌膚相親時刻，更是堪稱完美，彼此征服的成就感深入骨髓。連他自己都說：“從沒有過素質這麽高的關系。”

實際上我和L的相互了解程度甚至不如我和朋友D，但相處起來竟毫無負擔，以自身最柔軟的一面示人，一見如故。雖然起初人人都偽裝完美來握手相識，但握手的那一剎總有人心中有電流劃過，仿佛一眼千年，臭味相投的強烈吸引之餘，還能看到對方的一切軟肋並康慨愛憐地接納。這就是知己與朋友的差異。

我知道所有富於激情的關系都會日趨平靜。我和L的關系很難因突然決裂而中斷，因為我們已經過了互相猜忌的不確定階段，好聚好散也許是最大的可能。

但是這一天什麽時候到來？

我認識的人之中，對L的評價毀譽參半。在生活和事業上他都是一個有局限性的人，我想主要還是因為他的格局，顯得狹隘。他並不是自私，但同樣也不博愛。

我喜歡他，是在我認識了他的弱點之後。過去我從來不評價我的上司，因為我知道他能勝任必然有他的過人之處，無論他有多明顯的缺陷。但現在他是我的情人，我可以很平靜地看待他。

忽然我反轉了對他的印象：也許他並非一個優秀的管理者，但他是一個還算好的情人。

原先是我最憤恨與之滾床單，如今卻變被動為主動。銷魂蝕骨般的熾烈，各種嘗試、愛撫和心動。純粹不沾染一點其他的，男女之愛。我沈醉於每個微小的細節，以及他為我所做的每一個改變。

清涼的夜。

L開車時有工作電話打進來，他在教訓人，語氣不悅。

我靜候他通話結束，然後撫摸著他的鬢角：“最近很累吧？”

他點點頭，沒說話，只是用右手握住了我的手。

到了酒店，我先去洗澡，他在外面接電話。

忽然我聽見他在壓低聲音喝斥什麽，跟教訓下屬的口氣完全不一樣，我嚇得關上水閥。

“你就不能帶你媽先回去？你舅都病成那樣了。”

家庭電話。空氣瞬間沈寂了下去。

“嗯，知道了，我下周回去。”L低聲說，稍顯不耐煩地掛了電話。

脾氣真大呢。

我繼續默默沖水，過了幾分鐘他也進來了，從後面抱住我。

“嗳……”

我不一會兒就連蓮蓬頭都抓不穩了，關了水把它放到地上。L又輕輕拽起它，打開水閥，輕柔地幫我沖洗著脊背。

我轉過身去看他。

我一直羞澀於在光線明亮的地方與L正面相對，馬上就低下了頭。L用手托起我的下巴，看了我一眼，然後深深地吻下去。L的吻總是很強硬，吻得我透不過氣，但是我很喜歡。

細碎的白色泡沫在L胸前拉出起伏的線條，酷似吳彥祖的歐萊雅廣告。

我不知道自己在L眼裏是什麽樣子。

他把臉埋在我的肩上，我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腦勺。這一刻我是他逃避煩惱生活的唯一港灣。

有時我也能理解那種公司和家都不想回的感覺。

還好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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