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析夜進去的同時，藥房門隨之關上。

池浩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後在禾業嫌棄的目光下，直接被拽著拖走了。

雲析夜沿著樓梯上到二樓。

衛芷蘭正在窗戶前頭打坐。

陽光灑在她身上，仿佛自她頭頂罩下一層金色的細紗，濃紫明瞳映著幾近透明的雪白肌膚，是令人不敢直視的那種美。

“來了？”衛芷蘭聽到他腳踩樓梯吱呀吱呀的動靜，頭也不回地打了聲招呼。

“嗯。”雲析夜淡淡應了一聲，環視一圈之後，自去找了個蒲團坐下。

然後便是長久的沈默。

衛芷蘭不說話，雲析夜也不說話，偏偏他們誰都還不著急，倒是把一旁的看客白龍給急壞了。

“我說，你們兩個要不要這樣啊，有什麽話就說清楚，這樣互相憋著，有意思嗎？”反正雲析夜也知道他的存在，白龍就索性現身，當面數落起他們來。

衛芷蘭沒有去搭他的茬，而是轉頭望向一言不發的雲析夜，似笑非笑地沖他挑了下眉：“怎麽樣，夜公子，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雲析夜擡頭迎視著她的目光，古井無波的眼底沒有泛起絲毫漣漪：“是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二人你來我往，還是沒有說到正題上。

衛芷蘭受夠了這種別扭的感覺，搶過白龍手裏頭正在啃得果子，反手往樓下一丟，沒好氣道：“你，下去！”

白龍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我的果子！”轉頭狠瞪衛芷蘭一眼，心裏還忍不住吐槽：什麽大不了的話，還不許他聽。

哼，不聽就不聽，誰稀罕！

白龍氣哼哼地下樓撿果子去了。

衛芷蘭轉過身來，端正好姿勢，面對面地看著雲析夜，臉上一絲笑意也無：“說說吧，為什麽騙我？”

他之前千方百計隱瞞她裴憐煙的死因，她還以為，他真的是心疼她，怕她知道真相之後，心裏會難過，所以才不告訴她。

但原來，他只是想包庇自己的母妃，不想讓她知道，是他的母妃下毒害死了裴憐煙！

“關於這件事，我沒什麽好解釋的，確實是我騙了你。”

衛芷蘭原以為，哪怕是搪塞，雲析夜至少也會編兩個理由出來。

沒想到他這麽痛快就承認了。

好，既然承認了，那事情就好辦了。

“你母妃為什麽要給我母親下毒？”這個是衛芷蘭一直都很疑惑的，聽雲析夜的意思，裴憐煙和南榮憶安的關系是非常不錯的，裴憐煙也很照顧他們母子，甚至想方設法研制了藥方出來，替南榮憶安化解體內神力，幫助她續命。

面對這麽仗義的閨蜜和朋友，南榮憶安怎麽忍心這樣對待她？

雲析夜微微斂眸，沒有說話。

衛芷蘭的火氣一下子有點壓不住了：“你最好給我說實話，不要想著隨便打馬虎眼來糊弄我。這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如果你還騙我，雲析夜，咱們兩個就徹底完了！”

她再怎麽喜歡他，也是有底線的。

她可以為了救他拼命，但不代表她會容忍他的欺騙，更別說，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騙她了。

也許是雲析夜聽出了她話裏的絕決，在一段時間的思考之後，他終是選擇了實話實說。

“其實，給你母親下毒，並不是我母妃的意思。”

這個她倒是猜到了……

“那是誰的意思？”除了太後那個老巫婆，還有誰會想害裴憐煙？

“是我外公的意思。”

外公？

那不就是南榮家上一任的家主嗎？

“你外公為什麽要殺我母親？”他沒理由這麽做呀！

裴憐煙好歹也是南榮家出去的人，而且，當初不正是他外公囑托裴憐煙幫忙照顧南榮憶安的嗎？

為何轉過頭來，他外公又想要裴憐煙的命呢？

“因為，外公發現，你的母親，已經開始漸漸不受南榮家的控制了。”雲析夜語氣深沈，頭始終微微低著，不知道是不敢還是不忍心，反正一直沒有看衛芷蘭的眼睛。

衛芷蘭更加納悶了。

不受南榮家控制？這話又從何說起？

雲析夜似乎看出了她的疑問，低低的嘆了一口氣：“其實當年我外公放你父母出南榮家，本意並非讓他們幫忙照看我母妃，應該說，照看母妃，只是他們的任務之一，他們另外一個更重要的任務，是幫助南榮家，監視我的父皇。因為當時有傳言說，我父皇暗中屯兵，意圖顛覆南榮家，所以外公就想讓你的父母，借著接近我母妃的機會，探查此事。”

原來還有這層內情。

“那後來呢？”

“後來，你父親確實查到我的父皇在招兵買馬，但因為當時，你的母親同我母妃交好，他們便沒有將這件事稟告給南榮家。”說到這裏，雲析夜終於擡起頭來，神情似抱歉，似感激。

然而衛芷蘭只覺得更加生氣。

裴憐煙幫南榮憶安瞞下了這麽大的事，南榮憶安卻反過頭來給她下毒，要她的命，這是什麽道理！

雲析夜察覺到衛芷蘭的氣憤，並不去解釋什麽，只淡淡繼續道：“但你知道的，這世間，沒有任何事，能夠瞞過南榮家的耳目，雖然最後證實，我父皇招兵買馬，擴充軍隊，並非圖謀不軌，可是這件事，卻在我外公的心裏紮下了刺。”

那是，信任的手下隱瞞了這麽重要的情報，身為他們的上司和領導，會不懷疑他們的忠誠才怪。

“所以呢，你外公讓你母妃給我母親下毒，她就答應了？”衛芷蘭冷冷勾了下唇，看著像是要笑，但更多的還是譏諷。

雲析夜理解她的心情，手攏在袖中，默默攥在了一起，再次低頭不語。

良久，方才重新開口道：“毒，確實是我外公讓下的，但我母妃一開始並沒有答應，後來外公就威脅她說，如果她不肯，就不會幫忙化解我體內神力。你知道的，你母親雖然研究出了藥方，可藥方中的那些藥材卻不容易弄到，當時我外公手上總共有兩朵熒惑花，一朵在救我母妃的時候用了，另外一朵，我外公本來答應給我用的，但是……”

明白了，兒子的命，和摯友的命，這是要南榮憶安二選一的節奏。

想不到，天底下竟還有這般狠心的父親，竟拿自己外孫的性命來要挾自己親身閨女。

這南榮家，標榜的大仁大義，卻也擺脫不掉任性當中的那些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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