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下飼靈草基液之後，白龍又休息了一會兒，身上的痛感總算沒那麽強烈了，衛芷蘭的情況也穩定下來。

在她面前的青色陶罐當中，是她堅持這麽多天，所熬制出的心血。

白龍隨手摸出個藥果子，一面啃，一面湊上去瞧了瞧，純黑的液體已慢慢蛻變為極淡的淺灰色，相信再過幾天，就可以完全煉化至透明了。

只是不知道，加入摻了螢火花汁的靈血之後，效果還會不會這麽理想……

經歷過這次生死一線的危機之後，白龍再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掉以輕心，他連睡眠都放棄了，每天二十四小時，精神高度緊繃，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守在衛芷蘭身邊，但凡她有一丁點的不對勁，他立刻警覺。

好在，之後的過程一直都很順利，衛芷蘭沒有再發生什麽狀況，他也不用再犧牲自己的壽數去幫她。

眼瞅著又是十多天過去了，算算日子，再有三天，再有三天衛芷蘭就可以出關了。

禾業和池浩已經開始計劃衛芷蘭出關之後的事了，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就在他們眼看著勝利在望的時候，變數再度發生。

是日清晨，劉品安突然傳信給池浩，信中說，雲析信已經悄悄安排了下去，要趁半夜他們沒有防備的時候，點齊十萬大軍，對他們發動攻擊。

十萬……

上次他只用了三千人，這回一下子就丟出十萬，看樣子，他是真被嚇得不輕，也氣得不輕，寧肯折損掉將近五分之一的兵力，也要為自己討回個公道。

“池木頭，怎麽辦？十萬人呢！上回只有三千人，你不忍心傷他們，稍微放點水也就放了。可現在，他們一下子出動十萬人，咱總不可能再叫他們全身而退了吧？恐怕一定程度的傷亡是避免不了。”

上回情況雲析信帶來那三千人，禾業原是打算叫他們有來無回的，可那些畢竟都是池浩的親手下，過去在軍營裏大家也都稱兄道弟的，感情很好，池浩不忍心，禾業也便沒有下狠手，只稍微給了他們點顏色，就放他們回去了。

不然，三千多號人，怎麽可能最嚴重也才輕傷？

但這回就不一樣了。

雲析信出動十萬多人來闖陣，若是再叫他們全身而退，道理上都說不過去。

傷亡，恐怕是無法避免了。

“你放心，我明白，該怎麽做就怎麽做吧。”池浩雖然不忍心傷他這些過去的手下，可事關南榮家的生死存亡，他還沒那麽糊塗。

目前最要緊的，是必須保證衛芷蘭能夠順利出關。

這十萬人，無論如何要將他們攔下。

至於其他的，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你想明白就好了，那我就叫長老他們去安排了。”禾業拍拍池浩的肩膀，算是安慰，然後便馬不停蹄地去忙了。

當夜，雲析信的十萬大軍悄然而至。

十大長老齊聚浮雲殿內，山中的神衛，除了留下幾名，負責在藥方附近警戒，其餘的全都到山門前待命了。

“大長老，可以動手了。”看著迷陣前那一大群黑壓壓的銀甲鐵衛，禾業神情嚴峻，斷然下令。

大長老當即催動功法，喚醒陣中石柱。

這回雲析信他們有了防備，倒沒有第一次那般慌張了，很快便指揮大軍同那些巨人纏鬥了起來。

“陛下，所有的火炮彈都已經準備好了。”

雲析信坐在遠處的指揮車中，居高臨下觀察著前方的戰況，他身旁，劉品安手拿紅藍兩色的指揮旗隨時待命，聽候吩咐。

“好！他南榮家不是要用這些石頭巨人來對付咱們嗎？那朕就將他們炸個稀巴爛，看他們還怎麽得意！”雲析信手捧一杯熱氣騰騰的西湖龍井，眼底寒光微閃，笑意冷鷙。

“按照陛下吩咐，準備的全都是威力超過過去三倍的強力火炮彈，定能除掉這些石頭巨人。”劉品安低沈的嗓音在夜色下全無起伏。

雲析信笑得更加開心，轉而話鋒一轉，卻又略帶疑惑道：“不過看囊戎家這個樣子，怎麽好似早有防備似的？難不成，他們早知道朕今夜會來？”

劉品安瞄了他一眼，眼神是輕蔑的，神情確實木訥的：“依末將看，這南榮家古怪的很，加之上次的行動讓他們起了警覺，有所防備也是正常。”

大約是被自己看似天衣無縫的安排沖昏了頭腦，雲析信思考了一下，便馬上道：“說的也是，這樣看來，這南榮家是怕了，想不到，他們的膽量也不過如此嘛。”

怕？

也不知道是誰怕誰……

雲析信，你能得意就趕緊得意，日後有你哭的時候！

劉品安繼續一言不發站在雲析信身邊，目光緊盯著遠處，一刻也不敢放松。

那些石頭巨人當真不好對付，他們派出去的五千人先鋒小隊陸續有人在倒下。

雲析信的臉色頓時沒有剛才那麽好看了。

雲析夜之前還口口聲聲說夜靈軍是他親手培養出來的精兵，結果呢，連幾塊石頭都對付不了，一群廢物！

“不等了，立刻叫他們上火炮彈，朕就不相信了，幾塊破石頭而已，朕還對付不了它們？”雲析信憤憤摔下手裏的茶杯，忍不住發起了狠。

劉品安聞言高舉起左手的紅旗。

下面的士兵們接收到訊號，立刻架設炮臺，搬上了火炮彈。

禾業在結界中看到這樣的情況，摸著下巴笑了起來：“這個雲析信的手段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狠辣，這個計量的火炮彈，快能把整座山都夷為平地了，他這樣做，就是不打算管那些士兵的性命了。”說著，轉頭看向身旁的池浩，卻見他眉頭緊皺，兩只手下意識攥成拳頭。

“要不，你還是到外面去等吧，接下來的場面，我想你不會希望看到的。”禾業照顧他的心情，提出讓他離場。

池浩起先還打算拒絕，可想了想，還是道：“我沒事，你們繼續。”

他要睜大眼睛好好看著，看看雲析信是怎樣對待這些為他出生入死的士兵，將來，他一定要千倍百倍地返還回去！

“好吧，隨你嘍。”池浩跟雲析夜學了一身茅坑石頭一樣的臭脾氣，禾業知道勸不動他，索性也不浪費那個口舌，專心留意山下的情況。

炮臺已經架設好，火炮彈也上上了，只等雲析信一聲令下，便可以發動攻擊。

“還等什麽，立刻發射！”雲析信臉上發著光，五官扭曲，近似瘋狂。

劉品安當即出言阻止道：“不行陛下，還有很多兄弟在裏面！”

什麽兄弟不兄弟？

他花錢養著這些人，就是讓他們替自己賣命的，早也是死晚也是死，他又何須顧及他們的性命？

“管不了那麽多了，馬上發射！”雲析信激動得聲調都不覺拔高了好幾度。

劉品安試圖據理力爭：“陛下！”

雲析信的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瞪向他的眼神中充斥著冰涼的殺意：“朕叫你立刻動手，聽到沒有？”

劉品安知道他是在警告自己，他也記得池浩的囑托，無論如何，要獲得雲析信的信任，到最後一刻，也許會派上大用場。

也就是說，眼下，他還不能夠暴露自己。

劉品安緊握雙拳，手背青筋凸起，如果仔細看，可以看到他的上半身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大局為重……

雲析夜教過他，任何時候，都要以大局為重。

面對著雲析信充滿壓迫的註視，劉品安深吸口氣，終於緩緩舉起右手的藍旗。

夜靈軍的士兵全都經過嚴苛的訓練，唯軍令是從，哪怕他們知道前面時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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