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禾業等了半天，還是不見歐陽宏有開口的意思。

他啪的一拍大腿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也沒別的辦法，只好用你來殺雞儆猴了。我看……就把你的腦袋割下來，一分為二。一半呢，打包裝盒送回天建，另一半呢，送到天食，讓另外那位也好好看看，忤逆南榮家的下場。”

說到這裏，禾業還有點意猶未盡地摩挲著下巴，裝作一本正經的模樣，和池浩討論起來：“不過，就這麽讓他死掉，是不是有點太便宜他了？”

池浩盯著面無人色的歐陽宏，下意識握緊手中長劍，一本正經地冷聲道：“嗯，應該剝皮拆骨，五馬分屍。”

歐陽宏臉上僅剩的那點血色刷地褪了個精光。

禾業煞有介事地擺手：“不行不行，太殘忍了，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呀，心軟，見不得血腥。”

說著，幽幽站起來，故意在歐陽宏面前踱來踱去，跟散步似的，口中還念念有詞：“不如這樣吧，八長老的文筆不是一絕嗎？咱們啊，就拜托八長老，將宰輔大人年輕時的那些‘豐功偉績’，尤其是當年受赤身鞭笞一事，全都編成話本，傳揚出去，讓天下人都知道知道，咱們歐陽宰輔，過去是何等風光，不說流芳百世，起碼達到個遺臭萬年的效果，你覺得怎樣？”

池浩嘴角終於露出些許笑意，點點頭道：“不錯。”

本來說到要殺他，歐陽宏心頭就有些發怵，再聽到禾業居然要叫人到處去散播他過去的恥辱糗事，他終於淡定不下去了，直接蹦起來要去同禾業拼命。

奈何他手腳皆被鐵鏈所縛，再怎麽張牙舞爪，也只是徒勞無功，終不能得手罷了。

禾業似乎早料到了他會這般生氣，只抱著手在一邊看戲。

他洞悉人心的本事從來都是一絕，對付歐陽宏這樣自以為是的老家夥，他輕而易舉便能拿住他的死穴。

在幾番掙紮無果之後，歐陽宏終於動搖了：“是不是我把你們想知道的全都告訴你們，你們就能放過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無論如何，眼下這時候，保命最重要！

禾業卻不輕易上他的但：“這個我做不了主，若是你所說，對我們還算有那麽一丟丟的價值，我可以替你同我們公子說上兩句好話，可你若是非要嘴硬的話，那恐怕連我都保不了你了。”

言外之意，歐陽宏現在根本沒得選擇，如果不說，那就是死，說了，或許還有活路。

歐陽宏暗暗攥拳，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設，方才心一橫，咬牙道：“行，我說！”

老家夥，終於撬開你的嘴了……

禾業和池浩交換了一個略帶竊喜的小眼神，那意思好像在說，怎麽樣，我說能成吧？

池浩斜他一眼，不予置評。

就這樣，禾業和池浩一直在地牢中待到快天亮才出來。

問了一夜的話，兩人臉上均露出些許疲憊之色。

根據歐陽宏交代的，一開始主動找他要求合作的，其實是宗三少。

事情是這樣的，當日歐陽宏從天行返回天建之後，隨即被召入宮中，受了好一頓斥責，具體內容歐陽宏沒有說，不過能讓歐陽宏這麽好面子的人，在說的時候不自覺露出狠厲之色，可想並不是什麽好話。

當夜歐陽宏返回府中，便收到了宗興閣的影子所送來的密信。

在信中，宗三少自告奮勇地表示願助他一臂之力，幫他除去南榮家。

世人皆知他對南榮家有怨恨，可知道他想顛覆南榮家的卻沒幾個，畢竟這樣大膽的念頭，對旁人來說，更像是異想天開。

然而，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宗三少卻知道，而且還主動找上門來。

兩相斟酌之下，歐陽宏決定答應宗三少的條件：宗三少幫他殺掉夜公子，奪得南榮家大權，而他則應下宗三少三件事。

日後，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無論何事，只要宗三少有需要，他必須毫無怨言，傾力相幫。

等完成了這三件事，他們便從此互不相幹，再無瓜葛。宗三少繼續做他的宗興閣少主，而南榮家也交由他隨意處置。

別看這個條件聽上去很劃算，但其實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能想到事情絕不會這麽簡單，更別說是像歐陽宏這樣精於謀算的人。

但當時那個眼目下，歐陽宏早已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哪還顧得上想那麽多？

只要能幫他出了這口惡氣，別說答應三件事了，就是叫他為宗三少賣命，他也絕不含糊。

於是，交易就這麽達成。

只是，令歐陽宏沒有想到的是，這世上除了他，還有另外一個恨南榮家入骨的人，就是雲析信。

之前在天食發生的那點子事，歐陽宏多少有所耳聞。

堂堂一國之君，多次被夜公子當眾落面子，他會不氣，會不恨？

歐陽宏心裏很清楚，單單以他和宗三少的能力，想要顛覆南榮家，簡直是癡心妄想，他們需要另外一個強有力的助力加入，這樣，哪怕將來東窗事發，也可以推這個人出來擋槍。

而宗三少選定的人，就是雲析信。

雲析信對於顛覆南榮家一事估計也是考慮很久了，奈何苦於能力不夠，一直不敢有所舉動。

這回宗三少和歐陽宏主動拉攏他，還給他開出了誘人的條件，許諾他事成之後，可以將南榮家一半的掌控權交予他，像他這種視權力如命的人，又怎會不心動？

就這樣，三人一拍即合。

最後商定，由雲析信和歐陽宏調派人手，宗三少則在背地裏指揮。

至於宗三少是從何得來的那些關於南榮家的信息，歐陽宏並不知道。

甚至歐陽宏自己都很好奇，宗三少怎麽會那麽了解南榮家？那麽了解夜公子？甚至比他這個曾經當老師的，都還要了解。

“你怎麽看？”前往藥房的路上，池浩主動同禾業討論起了歐陽宏的供詞。

二人緩步前行著，禾業裹了件墨青色的曳地披風，衣角輕輕掃過草地，撥弄出沙拉沙拉的稀碎聲響：“那老家夥看上去不像在說謊，而且他所說的，和我目前掌握的情況，基本吻合。”

池浩沈吟：“那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是宗三少在背後動的手腳了？”

禾業不置可否：“應該就是他沒錯了。宗三少那個人，表面看上去玩世不恭，好像對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可其實，他的心思，說不定比你我都要深。”

這可是個不好對付的狠角色，目前看來，恐怕只能等雲析夜醒來之後，親自處置了。

池浩聽他扯到自己，立刻不滿地反擊回去：“說你自己就說你自己，別帶上我。”他可沒什麽心思，連公子都說過，他看人看事都太一根筋了，這樣不好。

禾業拿他沒有辦法，果然跟木頭說話，太無趣

“好，我心思深，我心思最深了，行了吧。”禾業跟哄小孩子似的哄了他兩句，隨即感嘆道：“哎，公子到現在都還沒醒，也不知道這個老家夥到底要怎麽處置。”

池浩知道而今南榮家上下最擔憂的就是雲析夜的身體，包括禾業。

其實他也很擔心，但很多時候，擔心是沒用的。

“少夫人不是已經在想辦法了嗎？再等等吧。”池浩拍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轉頭想起了什麽，瞄了禾業一眼，欲言又止道：“對了，那個……天建那邊的情況如何了？”

禾業聞言，擡頭觀察了下他的神色，發現他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似有羞澀之意，湊過去撞了下他的肩膀，暧昧笑道：“你是在擔心你家那位玉竹將軍吧。”

池浩和他對了個眼神，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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