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慕禾宏並未註意衛芷蘭，聽到她為大公主打抱不平，擡頭向她這邊看了一眼，獨臂撐在床邊，吃力坐起，攏攏身上薄被道：“靈兒那孩子朕最是清楚。”

靈兒，是大公主的小名，除了慕禾宏和慶王，沒人敢這樣亂叫。

“以她的性子，是斷斷做不好這個皇帝的。”

這話衛芷蘭就不愛聽了，人家都還沒做過，你怎麽就知道做不好？難不成就因為她是女的？

武則天了解一下好嗎！

“大公主做不好，難不成慶王就能做好了？”衛芷蘭越想越氣，忍不住出聲反駁。

慕禾宏長長嘆了口氣，嘆得衛芷蘭都怕他一口氣上不來，人也跟著一命嗚呼了。

“慶王是朕的胞弟，他的能力，朕最清楚，倘若將皇位交到靈兒那孩子手上，到時，受苦的不只有她，還有我天行的百姓。”慕禾宏說兩句，咳一聲，差點沒把肺都給咳出來。

衛芷蘭對他這樣蹩腳的理由表示嗤之以鼻，不客氣地回以白眼道：“這麽說，陛下還是為了大公主好了？”

“不管你們怎麽想，總之，朕是為了我天行百姓著想，朕問心無愧。”

以慕禾宏現在的樣子，說起這句話來，實在沒什麽氣勢。

衛芷蘭是很用力地控制自己，才沒讓自己冷笑出聲。

還為百姓著想？

他要真為了百姓著想，年輕的時候就該奮發圖強，好好治理國家，而不是把自己當成偶像劇男主，天天沈浸在情傷中。

要不是他消極怠惰，天行何以變成如今這副樣子？

也好意思說自己問心無愧……

衛芷蘭平生最討厭這樣的人，碰到點小挫折就自怨自艾，陷在悲傷的情緒裏面不願意出來，好像全天下人都對不起他，就他過得最不順心似的。

真把自己當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情種了？

世界上比他過得慘的人多了去了，那人家怎麽辦？都不活了！

就這樣的心理素質還當皇帝……

原本衛芷蘭對慕禾宏還抱有一絲同情，覺得他現在都快嗝屁了，他的那些親人，卻都在悶頭搶遺產，沒一個來關心他的，好好的皇帝做成了空巢老人，瞧著怪可憐的。

但是現在，她的這些同情全都煙消雲散了。

這樣一個薄情寡義，自以為是，自私自利的人，不配做皇帝，更不配為人父！

衛芷蘭沖上去打人的心都有了，好在雲析夜比她端的定，悄悄在袖子底下握了握她，上前一步，冷聲道：“陛下若真屬意慶王，下一道詔書即可，何必這麽麻煩？”

慶王和大公主為什麽現在還沒幹掉他？而且人前人後的伺候討好，不是他們顧念親情，而是因為繼位詔書還沒有到手。

沒有詔書，那就是竊位，不算名正言順地即位，天下人皆可以討伐，南榮家更可以直接出面，將皇位許給其他任何人。

那樣一來，就算他們拼死拼活地爭到了皇位，也永遠都坐不穩。

所以啊，慕禾宏一日不發詔書，大公主和慶王，就一日不會讓他死。

不過瞧慕禾宏現在這個樣子，活著也是受折磨，早死還能早點解脫。

“朕的詔書，不過是最後的一道形式罷了，早沒有了分量。”慕禾宏苦笑一聲，看向雲析夜的眼神中，滿含懇切：“現在，你的選擇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是你選定的人，南榮家那邊也不會有意見的。”

是啊，雲析夜是南榮家前家主的親外孫，若是他決定支持誰，夜公子看在前任家主的面子上，也不會反對的。

“陛下，這是在求本王嗎？”雲析夜不為所動地拂拂衣袖，抿唇冷笑。

慕禾宏往床邊掙紮了掙紮，像是想跳下床，又力不從心的樣子：“是，朕在求你。就請六王爺，看在你過世母妃的面子上，答應了吧。”

慕禾宏不提南榮憶安還好，一提，雲析夜臉上那張冰塊做的透明面具頃刻碎裂。

整個寢殿都隨著他沈下去的眸光，而變得陰冷無比。

“這世上，最沒有資格提到我母妃的，恐怕就是陛下您了吧？當年，若不是您慫恿族老，步步相逼，還汙蔑我父皇人品，捏造事實，說他企圖開啟神殿，覆滅南榮家，我母妃怎麽會被從族譜中除名？我外祖父，又怎麽會郁郁而終？是你害我母妃遠離親人，孤身入宮，是你害我外祖父骨肉分離，淒苦收場，如今，你竟還有臉面用我母妃來相求，陛下不覺得，自己太無恥了嗎！”

雲析夜的指責如同一瓢冷水，澆滅了慕禾宏眼底的最後那點光。

衛芷蘭在旁邊倒是聽傻了。

哇塞，想不到，他們上一輩當年還有這麽多故事呀！

很明顯，從雲析夜這番話可以判斷出，當年慕禾宏沒能抱得美人歸，因此便心生怨恨，從中作梗，這才導致了南榮憶安被趕出南榮家。

倘若當年南榮憶安沒有從族譜中除名，而是以南榮家大小姐的身份嫁給了雲析夜的父皇，她和雲析夜的命運，也許都會大不一樣。

怪不得雲析夜對慕禾宏的敵意這麽重……

“朕知道，朕沒有資格求你什麽。”慕禾宏黯然神傷地坐正身子，說到傷心處，一口鮮血嘔出，旁邊宮人眼色極快的遞上一塊幹凈帕子，慕禾宏接過擦了擦，擡頭時，嘴邊仍然留著血跡。

“所以朕已經準備好了一封親筆信，只要你答應朕的條件，朕立馬叫人送去南榮家，說明當年的真相，如此一來，你的母親就能重回族譜，你也可以名正言順從成為下一任家主的繼承人，這就算是……朕對你母親的一點補償吧。”說到最後，慕禾宏自己都把自己給感動了，渾濁的眼中泛起淚光，好像做了天大的好事似的。

衛芷蘭就很想問了，難道當年耍手段汙蔑人，害得南榮憶安被趕出家族的不就是他嗎？

他一個罪魁禍首，澄清真相是應該的，是他欠南榮憶安和雲析夜的。

怎麽著，聽他這意思，是還打算讓人感謝他？

拿來做交換條件的補償算個狗屁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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