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析夜放下酒杯，神情未有絲毫起伏，可衛芷蘭清楚看到杯子裏面濺出的酒打濕了他的袖口。

他在發抖。

衛芷蘭和雲析平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彼此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是曲老頭接下來的話解開了他們的疑惑。

“看樣子，王爺您是不大記得了。也是，賢妃娘娘過世之時，您還尚且只是一名稚童，怎會認得娘娘的隨身之物呢？”

賢妃？

衛芷蘭眉頭一跳，忽而想起，那不是雲析夜的生母嗎？

她猛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趕緊看向雲析夜，果見他面色冷沈，雙拳緊握，手背上青筋浮起，指節處隱隱泛白。

“王爺。”衛芷蘭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他兩下，提醒他一定要冷靜，不能上了對方的當。

曲老頭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得逞陰笑道：“我們陛下托老臣給您帶一句話，說是賢妃娘娘過去的舊物，他那裏還存著許多，王爺您若是感興趣，隨時歡迎您去我們天行作客，我們陛下自當掃榻以待。”

賢妃的舊物，卻存在別國皇帝那裏，這話怎麽聽著那麽不對勁呢？

衛芷蘭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偏偏這個時候又不能現找人去問，正不知如何是好呢，白龍的聲音突然跳了出來：“別慌，想知道怎麽回事，問我不就得了。”

“你醒了？”這次白龍的休眠期格外長，衛芷蘭還擔心別是他身體出了什麽問題，如今聽他聲音生龍活虎的，也就放心了。

“早醒了，只是不敢打擾你們夫妻倆親熱，怕你尷尬，所以沒出聲。”白龍剔了剔牙，小嘴砸吧的那叫一個響。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顧得上打趣她。

“少廢話，你不是說知道怎麽回事嗎？趕緊說！”雲析夜的手涼得跟冰塊一樣，再這麽下去，衛芷蘭真擔心他會做出什麽不受控的事。

這種場合下，他可不能沖動，一旦被其他人盯上，還指不定怎麽算計他呢。

“這麽簡單的事，還用我說嗎？看都看出來了，一個男人，將一個女人的東西悉心保存了這麽多年，你說能是為什麽？”

衛芷蘭驀地一驚：“你是說……”

白龍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想：“不錯，天行國這位陛下，年輕時也是個放浪形骸之人，曾隱姓埋名，只身於四國游歷。途徑天食之時，恰好結識了賢妃和雲析夜的父皇，三人志趣相投，便結拜兄妹，感情甚篤。後來賢妃嫁給了雲析夜的父皇，他則回天行接掌了皇位，三人便斷了聯系。不過，有傳言說，天行國陛下思慕他這位幹妹妹已久，賢妃死時，曾輟朝半月，以表悲痛，還將她的畫像掛於自己的寢殿之內，日日相對。更有人懷疑，雲析夜其實不是先皇的骨血，而是……”

後面的話不用再說，衛芷蘭已然懂了。

結拜兄妹，三角戀，挺狗血的愛情故事，電視劇裏演過很多遍了，可信度也不高。

只是，哪怕再荒謬的故事，也總是有人信的，而一旦有人信了，想要借此掀起點什麽波瀾，都是再輕而易舉不過的事。

衛芷蘭定了定心神，兩只手握住雲析夜，幫忙穩住他的情緒，轉而對曲老頭展顏一笑道：“多謝曲大司馬費心了，還勞煩您千裏迢迢送這麽個小物件來，不過，你們好像弄錯了，這並不是母妃的東西。”

不管對方是什麽居心，是真的舊情難忘，還是想借此挑起爭端，讓人拿雲析夜身世的事情來借題發揮，衛芷蘭都不能給他們這個機會。

賢妃去世多年，當年的那些舊物究竟還在不在，具體都有些什麽，誰能清楚？

只要雲析夜堅持說這個東西是假的，一來，等於給了天行國那位陛下一個難堪，也算是變相否認了旁人關於他二人是父子的猜測，二來，還可以將這事全推到那位陛下的身上，告訴眾人，這是那位陛下自己的一廂情願，與雲析夜無關。

不過這曲老頭也不是省油的燈。

約莫是瞧出來了衛芷蘭的打算，他不依不饒地追問道：“哦，是嗎？王妃娘娘剛嫁給王爺不久，對這些，怕是還不太清楚吧，六王爺，您說呢？這當真不是賢妃娘娘的舊物嗎？”

雲析夜手越發的涼，衛芷蘭握在手裏，感覺他快把自己的骨頭都給捏碎了。

要他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否認這是他生母的東西，確實有點難為他了。

“曲大司馬。”衛芷蘭收斂笑容，冷冷擡眼：“本王妃雖然才嫁入王府沒有多久，可身為主母，府上的事務，沒人比本王妃更加清楚了。母妃的舊物，王爺全都細心妥帖的收著，每隔一段事情，便要請專人收拾打點一番，前兒個本王妃剛剛將母妃的舊物整理了一遍，重新收進庫房，是不是母妃的東西，王爺和本王妃一眼便能認出，又怎麽會弄錯呢？”

曲老頭的表情因為她這話，漸漸有些不大好看。

當然了，衛芷蘭知道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為了增加可信度，她還專門拿起那朵珠花仔細丈量了一番。

“就拿這朵珠花來說吧，上頭所用的藍冰石極其貴重，母妃生前，從不喜這些奢華之物，又怎麽可能將它鑲於珠花之上？還有啊，母妃最愛靛藍，而非冰藍。靛藍呢，顏色更深，更沈穩，冰藍呢，雖透亮，卻顯得輕浮，想來是這仿冒之人沒有打聽清楚，以為都是一樣的，只可惜啊，失之毫厘差之千裏，假的就是假的，永遠不可能變成真的。”

衛芷蘭隨手將那朵珠花丟下，不屑和嘲諷全都寫在了臉上。

只是她丟下那朵珠花的瞬間，明顯感覺雲析夜的手抖了一下。

衛芷蘭輕輕拍了拍他，讓他放心，賢妃的東西，她不會隨便讓人拿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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