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氏被她那個挑釁的眼神徹底激怒。

管她什麽吉時不吉時，喜事不喜事，她今天還就跟她較這個勁了，她倒要看看，這丫頭還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對她這個嫡母怎樣不成？

旁邊的衛芷荷見洪氏和衛芷蘭互不相讓的杠上了，不願自己這邊吃虧，往前一站，擺出一副落落大方，善解人意的姿態道：“事無不可對人言，大姐，有什麽事情，不能光明正大的說給大家聽？這般偷偷摸摸的，叫旁人看去，難免誤會，還以為你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衛芷菊也不甘示弱地跟著幫腔道：“二姐說的對，有什麽話不能讓母親聽得，除非啊，你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醜事。”

這大喜的日子，她們姐妹倆這陰陽怪氣的，也不知道在觸誰黴頭。

衛芷蘭揭下蓋頭，不氣也不急，只笑吟吟的，用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道：“二妹三妹啊，你們兩個嘴裏吐不出象牙，就別怪地球沒有引力了。要不這樣吧，趕明兒啊，我叫我家王爺，去宮裏找幾位得力的禦醫過來，好好幫你們治治口臭，省得你們一說話就臭氣熏天的。哎，不過你們要記得啊，這往後沒事啊，就別吃什麽大蒜啊韭菜之類的了，免得說話的時候啊，熏人。”

衛芷蘭邊說，還邊配合了一個扇鼻的動作。

這下子，衛芷荷笑不出來了，衛芷菊也跟吞了蒼蠅似的，趕緊閉上嘴巴，好像真的怕自己的口臭會熏到別人一般。

眼看這大喜的日子，氣氛一下子變得這麽尷尬，三姨娘這個老好人終於坐不住了，趕忙站出來調解道：“蘭兒啊，你就少說兩句。”轉頭又去跟洪氏低聲下氣地求情：“夫人，蘭兒也是一時口不擇言，您莫要怪罪。”

衛芷蘭無聲冷笑。

怪罪，她怪罪的著嗎？

從現在開始，她是王妃，而她洪氏，不過是一個臣下之妻罷了。

衛芷蘭給衛芷梅使了個眼色，讓她拉開三姨娘。

衛芷梅惴惴不安的上前將三姨娘拉到旁邊，小聲安撫了她兩句。

當然，衛芷蘭也知道這樣吵下去不是辦法，便擡頭對衛鴻泰道：“父親，您要是不怕別人知道那碗冰糖銀耳燕窩羹裏面的玄機，那我也不怕說出來給大家夥都聽聽。”

她故意放聲嚷嚷了出來，衛府門口原本就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這下子註意力更是被她吸引了過來。

衛鴻泰臉色當即一變。

還是被她發現了嗎……

衛鴻泰攥著拳頭半天沒有說話，末了還是回頭對洪氏道：“你們先退下。”

洪氏不忿抗議：“老爺！”

衛鴻泰一個警告的眼神掃過去，洪氏滿肚子火也不敢再發了，只能帶著其他人往邊上挪開了一點點。

現在只剩下他們父女兩個了。

衛鴻泰走到衛芷蘭面前，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你發現了？”顯得格外淡定，似乎早料到了似的。

衛芷蘭低眸莞爾：“父親做的這麽明顯，想不發現也難吧。”

洪氏見他們父女倆有說有笑的，不由伸長了耳朵縣聽個究竟，其他人也還以他們父女是在臨行話別，只是看衛鴻泰的臉色，似乎沒那麽高興。

也是，誰不知道衛芷蘭這個廢柴一向不受待見，這兒身披嫁衣的人要換成是衛芷荷，衛鴻泰肯定不會是這個反應。

說到底，還是不待見她吧。

難得有一次同情心的吃瓜群眾們，不由為衛芷蘭抱起了屈，自己出嫁的大喜日子，親爹卻連個笑臉都不願意給她，這不擺明觸她黴頭嗎？

說來也衛芷蘭也是怪可憐的，被親妹妹陷害差點丟了命不說，好不容易撿了個高枝吧，還是根不怎麽直的。

再看現在，都要嫁人了，親爹還給她甩臉子。衛府上下，就更是冷冷清清，看不著半點嫁女兒的喜慶。衛芷荷呢，眼瞅著就要成太子妃了，等人家當了一國之母，中宮皇後，誰還會在意她對一個廢物做過什麽？

吃瓜群眾的心裏一片唏噓，可唏噓歸唏噓，反正也不關他們的事，他們安心看戲就好了。

“你發現了也好，我不妨實話告訴你，你中的毒，只有為父我能解。”衛鴻泰此時顧不上去管旁人的眼光，他所下的毒名為“抑靈”，毒性十分猛烈，盡管他小心調整了分量，但以衛芷蘭的身體情況，此時她至少應該臥床不起才是。

令他沒想到的是，她居然還硬撐著走出來了？

衛鴻泰心中又氣又急，氣是氣她如此不顧自己的身體，急是急著花轎已經到了門前，再不阻止，就真的來不及了。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只要你乖乖的回去，不上花轎，為父馬上就把解藥給你，至於皇上那邊，為父自然會想辦法。”衛鴻泰咬緊後槽牙，低聲威脅。

衛芷蘭嗤笑。

想什麽辦法，難不成他是打算將這欺君大罪一肩扛下不成？

也是，他堂堂一個靈廚，皇上就算再生氣，總不舍得殺他就是了。

“父親，您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自私啊。”衛芷蘭怒極反笑，又或者說，她現在除了笑，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樣的表情。

她在來之前，還保留著那麽一點小小的希望，希望衛鴻泰至少可以良心發現，但現在，她知道自己錯了。

良心，對衛鴻泰這種人來說，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此刻她的笑，更多的不是傷心、失望，而是替原主覺得委屈。

枉原主直到死前最後一刻，還抱存著幻想，認為衛鴻泰是愛她，關心她的。

還在想著，若能活著回去，定要跟衛鴻泰好好磕頭認錯，說她自己錯了，不該心存妄想，妄想改變自己的命運。她就應該乖乖聽他的話，嫁人生子，做一個好女兒。

可你看，這種父親，他值得嗎？

“您放心，解藥，我不要了，我是死是活，您也無須操心。從今往後，我過得好與壞，都跟您，跟衛家沒有半點關系。咱們父女，就此恩斷義絕，再不相幹。”

從此，你不再是我父親，我也不再是你女兒，原主不欠衛家的，我更不欠，那碗銀耳燕窩羹，已經還清一切了。

“蘭兒！”衛鴻泰沒想到她一氣之下竟會跟自己斷絕關系，不顧旁人眼光，當即怒喝出聲。

衛芷蘭無動於衷地淡淡糾正他道：“還請衛大人叫我六王妃吧。”說著，將蓋頭放下，將手遞給上前來攙扶她的喜娘，對衛鴻泰屈膝一福道：“衛大人保重，告辭”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行如此鄭重的禮，也是最後一次，權當報答了他的養育之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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