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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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啦。”

“嗯,我回來了。”他再也不用說這句話了。

龜苓膏疲倦地向前走,那真是再酣暢淋漓不過的一場廝殺,抵上性命做堵住,要麽死要麽生,危機四伏,孤立無援,他滿腦子都是覆仇的念頭,任由靈力竭盡,身體透支,可他還是活了下來,染了一身淋漓血色,發睫沾血,擡頭所見,萬物都是昏昏沈沈搖搖晃晃的,還要疊加幾層重影,他該往有人類的城鎮走,這樣他就能活下去,繼續享受著饗靈特有的長生和不老,看滄海桑田變幻幾番,一座座城繁華又荒涼,荒涼後再繁華。

人類啊,真的是太脆弱了,太脆弱了,你會因自己一個疏忽,就永遠地失去她,多年後仍舊不肯原諒未來得及施救的自己,饗靈的生命夠長,你將有夠長的時間去懊悔去自責,去設想種種如果,可世上沒有後悔藥這東西,除此之外,還要苛責自己不夠強大,是不是自己強大些,她就不會死。

你只能徒勞地站在原地,畫地為牢,人類視若神明恩賜的長生和不老還有強大成了變相的折磨,饗靈不是那麽容易死去的,而他將成為被時間所困的囚徒,無人可赦免。

龜苓膏一路避開城鎮,重傷之餘,理智尚存,他再也不想看見人類了,哪怕人類見了他一定會救他,還會被人類感激,悉心照料。

昏迷前所見的便是一片絢爛的桃花林,連綿成雲霞,落英繽紛,落在他身上,像是長風撫過一樣不被覺察,桃花林那麽絢爛,和人類的生命一樣,美好又轉瞬即逝,他想著,覺得死在這樣一個地方,倒也不錯。

可他並未如願以償,醒來以後倒是受了一番驚嚇,米白色的長發劃過脖頸,涼如秋水,癢癢的,龜苓膏下意識想拂去那東西,還未清醒就被人扣住手腕,睜開眼便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白衣男人眉目風流,自成一派悠游自在。

“呦——你醒了。”那男人淡淡道,龜苓膏這才意識道自己抓著人家頭發,又看看那扣著自己手腕的手,壓在身上的人收了手,淡淡道:“我救了你,你躺著,配合著換藥,飩魂幹不了敷藥包裹傷口的事,只能我來。”

“我叫小餛飩,和你一樣,是個饗靈,來,配合些,我好上藥。”這便是初見,清醒時就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那顏色是樹脂沈澱千萬年才有的,對上是那麽容易醉。

再後來他傷好後就跑了,跑之前遂小餛飩的願,於湖邊桃花林旁,建了間屋子,以做救命之恩的報答。

龜苓膏本以為自己同名為小餛飩的饗靈的交際就那麽一點,就算性命被他救下,小餛飩又要他留下,理由充分,可他那時已經疲倦得厲害,不想同什麽人,或是饗靈,有太多交際了。

可老天不能盡如人意,某天他穿過洶湧人潮,怪自己忘了是人類集市的日子,走到一半忽熱被人扣著肩膀,耳邊是熟悉和陌生的聲,搭著一聲戲謔的笑,那人緩緩道:“唔,好久不見,你傷好了就跑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來來,公子讓一下,別擠別擠,我的瓜!”有漢子喊,龜苓膏還後退,就被身後的人撈著腰往後撈,小餛飩漫不經心地把頭搭在他脖頸上,慢悠悠道:“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正好我身邊缺個陪我下棋的。”

“救你吧,你跑不了了。”龜苓膏被扣著腕子往外走,試圖抽了抽,卻被扣的更緊,又被一句“人太多我真怕把你弄丟了”的含笑聲逼回去,人潮擁擠裏,扣著他手腕的手卻微冷,玉一樣舒服。

小餛飩的生活實屬無聊,晴天拉著他去桃花林散步,雨天同他在亭下躲雨,人類集市熱鬧時拉他去看,無聊是要他同他下棋,還懶散得很,作為一個饗靈不用吃東西,卻會經常買些吃食,吃完後差遣飩魂去打掃,有時候飩魂正在打掃,小餛飩還要輕飄飄丟出一句:“飩魂,記得幫我找上次我看到一半的那卷書。”

龜苓膏見狀只能嘆口氣,看看手裏的書,折了腰,從下面扒出一本,走過去,遞給那個懶懶地靠在榻上的小餛飩。

廬山雲霧有時會來,會留些好茶,跟他們二人講外面游歷時發生的事,廬山雲霧淡泊,話少,擅長吹簫,蕭聲很好聽,她是個不沾塵世汙濁的人,眸光清澄如上好翡翠,是俗世不存在的透亮,入了俗世,卻不被俗世荼毒。

蟹黃小籠包機緣巧合下到了這片桃花林,小籠包也來了,屠蘇酒一天到晚在外同墮神廝殺,帶著一身傷痕歸來,坐在桃花樹下休息,任由龜苓膏啰嗦地念叨,忍著桀驁的性子,也不頂嘴,只是瞧著,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散漫。

龜苓膏本以為自己會一直同這群饗靈生活下去,直至出了變故。

蟹黃小籠包和小籠包有時出去游玩,去周遭城鎮,一去就是四五天,屠蘇酒的出現要隨緣,她是召喚不出的,廬山一走短則一個月,長則半年,西湖醋魚只在廬山在的時候出現,人魚敏感,不肯輕易現於世間。

照舊是無聊的暴雨天,無聊地下棋,燈花劈裏啪啦地閃,他照舊剪燈花,這事不能指望小餛飩做,也不能指望圓溜溜的飩魂,何況飩魂被差遣去買吃食了——該是被困在暴雨天裏,不知躲在哪家屋檐下。

一碗烈酒下去讓這一切照舊,都變了意味。

龜苓膏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眼,一如初見,擡眼就是雙浸透千萬年光陰的琥珀色眸子,內裏光芒流轉,璀璨不可方物,他知道小餛飩在扯他腰帶,可他不想動,掙紮都懶得做,不是被酒水灌醉,只是對著那雙眼,就覺得一切如他所願,也未嘗不可。

若小餛飩想要,他給就是了。

他渾渾噩噩地想自己拒絕不了,又不明白這是為什麽,他明明不喜歡被觸碰的,那手指一路所過之處,都是招人厭惡的燥熱和燙手,可他就是不想推開壓在身上的小餛飩,理智因酒醉消散,他也懶得掙紮了。

可清醒時又是另一回事,成了不可言說的荒誕,本是兄弟卻成了情人,之後又該如何呢?這一切算什麽?小餛飩又會怎麽說?

龜苓膏想著,揉揉青筋直跳的額角,選擇了不辭而別。

只不過走之前,他留下了扣在自己手腕上的紅色珊瑚珠子,那是他的禦侍大人送他的,他帶走了小餛飩經常帶在手上的板指,後來買了繩子,掛在脖子上,埋在裏衣裏,誰也看不到。

很久以後龜苓膏才明白,離去之時,他就是存著一分僥幸的,僥幸小餛飩是愛他的,只是那時無知,哪裏明白情愛二字呵。

後來才曉得,原是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時就愛上了的,一見鐘情後又日久生情,情這東西疊加著,翻了倍,待在一起未覺察出,離去後才知,饗靈再強大又能怎樣呢?花在情愛二字上的功夫是人類的數倍,因仗著自身強大,長生不老,又有無垠歲月,便有恃無恐。便不知,不辨七情六欲。

因為根本無人教導他們。

第 5 章

【5.】

“水……”龜苓膏含糊不清地喊,被一身的燥熱生生逼醒,還沒睜開眼,就有一只溫熱的手掌覆蓋上來,再接著是壓上來的唇,單純地渡過小半口水,掃過他的唇,離開時丟下一句話:“唔,你的唇太幹了,來,多喝些水。”

龜苓膏推開捂著自己眼睛的手,便見小餛飩指指一邊的白瓷杯子,又指指自己,他面無表情地拿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喝夠後看看沒表情地癱在懶人沙發上的小餛飩,那沙發看起來很柔軟,小餛飩整個人都陷了進去。

“你不下去看店嗎?禦侍大人不是要你幫忙看著?”龜苓膏問,揉揉自己作痛的額角,昨天禦侍大人借著歡迎他的到來的借口,放肆痛飲,那時麻辣小龍蝦、北京烤鴨、魚香肉絲這三個管得住禦侍大人的饗靈都出去了,禦侍很開心地跟黃酒清酒還有蟹黃小籠包喝著,喝得很開心。

小餛飩拉著他過去喝,有小籠包、蟹黃小籠包還有小餛飩在,他難免放松了些,一放松就不小心被小餛飩灌了好幾杯,害得他現在還頭疼。

“飩魂在,咖啡和巧克力也在,沒事的,禦侍大人故意挑戰女王的底線,把法式鵝肝放在廚房,讓女王大人屈尊降貴去做廚子……唉,禦侍大人還真是夠惡劣啊……”小餛飩笑起來,看看一臉冷淡的龜苓膏,知道這個饗靈是什麽都不明白,面無表情久了,加上本身就是清冷的長相,而不是有意拒人於千裏之外的,便笑笑,指指桌子上的糕點,懶懶道:“我想吃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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