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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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人珍惜字紙，文人一般愛惜羽毛，更不會隨便拿墨寶贈人。明路不可思議的大叫起來：“小小商賈也敢求我們家主子的字？不就是一塊冰麽！”
王勃本人少年成名，性格狂傲，要不是接連二次被貶，又到處游歷磨礪了性子，剛剛也不會費勁跟江黎豪解釋那麽多。然而王勃傲骨仍在，自然不會拿墨寶贈與商人，他不再多言，帶著小廝走了。
江黎豪呆呆的看著王勃遠去，差點流口水：“啊，若是能拿到墨寶就好了。那可是王勃真跡啊，到時候往拍賣會上一賣，簡直不要太賺……”江黎豪沈浸在美夢中。
“明天早上開始，每天運一整塊冰去官驛，就說是王勃找我們買的。”岱敖說。
江黎豪奇道：“不是沒成嗎，為什麽還要上趕著送去？”
岱敖輕描淡寫的表示：“現在沒成，不代表以後也不同意。人總是會改變主意的。反正我們存貨多，給他幾塊無所謂。”
江黎豪點點頭，把這件事記在心裏，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在生氣哪！怎麽就跟岱敖聊上了呢！
江黎豪想起這個就生氣，他收了攤，回去隨口問一句：“球兒，我現在滿意度多少了？”
小悠打開本子說：“有一千五啦。”
江黎豪好奇，他以前見小悠將這本子拿出來好幾次，但都沒怎麽註意。
“讓我看看。”江黎豪把本子拿過來，才發現本子是古代線裝本的樣子，很是古樸。
江黎豪熟稔的從右到左翻開，第一頁是陣法圖，第二頁記錄著他的個人資料，上頭還有他做過假的身份證號，學生證號，以及年齡專業之類。
江黎豪又翻開一頁，這一頁則是岱敖的資料。但是除了名字，下面的一大片資料像被白霧籠罩了一樣，怎麽都看不到。
江黎豪左右看看沒人，像做壞事一樣拉著小悠躲到竈房裏。
“要幹嘛呀？”小悠問。
江黎豪低著頭，聚靈力於手指，用力抹在白霧上，想要消除障眼法。
“怎麽一點用都沒有……”江黎豪來回猛搓，差點把紙給搓皺。
小悠有點緊張：“別搓啦，這是岱敖大人親自施的法，這麽弄沒用。”
“哼，神神秘秘的……”算了算了，江黎豪翻過一頁，看到的是他兩個式神的信息。
江黎豪看到兩個式神名字這一欄空著，才想起來自己一直沒給他們取名。他往旁邊看，竈房裏的小少女坐在一邊，純凈的眸子專註的盯著他看。
“忘了給你取名了，”江黎豪有點抱歉，“叫你莓果怎麽樣？”
莓果點點頭。江黎豪認真的在本子上寫好名字，繼續往下看，看到一行：式神等級：1。
“哇！球兒，這還有等級的嘛？還能升級？”江黎豪張大了嘴，感覺自己像在玩陰陽師。
小悠說：“對啊，式神升到五級則業務能力上一個臺階，客戶滿意度加成。式神升到十級再提高一個臺階。以此類推下去。”
江黎豪大叫道：“你又不告訴我！”
小悠支吾道：“她才一級嘛。”
江黎豪把式神瘦高個的名字也填上去，叫做樹果。這時岱敖從竈房小窗戶探進頭來：“幹什麽呢你們？玩躲家家？”
江黎豪把本子放在自己懷裏，大大咧咧的跟小悠打招呼：“這個，我收走了。”說著就自顧自竄出竈房，自己跑了。
小悠見到人跑遠，才輕聲對岱敖說：“大人，還好您之前把資料全擦掉了。”
岱敖嗯了一聲，看著遠去的背影，什麽都沒說。
過了幾天，江黎豪送了冰塊回來，跟岱敖哀嚎：“王勃要走了！怎麽辦！白花花的銀子就在我們眼前溜過嗷嗷嗷！”
岱敖正在桌前寫字，他拿起紙吹了吹，遞給江黎豪：“知道了，我寫了篇駢文，你去拿給王勃。”
江黎豪接過來一看，滿紙的繁體字，什麽之乎者也矣籲嗚哉，洋洋灑灑上百字看的他眼花繚亂，岱敖的聲音傳過來：“要我教你認字嗎？”他擡頭一看，岱敖眼裏含著笑，帶著點玩味和戲謔。
江黎豪氣的張牙舞爪，差點撲上去：“我認字！你別看不起人！”
岱敖一手握拳放到嘴邊，掩蓋了唇邊的笑意：“快去吧，待會兒人走了就來不及了。”
江黎豪氣鼓鼓的跑了。
江黎豪順利將駢文送到小廝明路手裏，結果明路正眼也不瞧一眼，高高在上的收了東西，還哼了一聲。
江黎豪眼睜睜的看著王勃一行人越走越遠，就好像看到金銀財寶長了翅膀飛走，那心痛的感覺就如同割肉一樣，連跟岱敖算賬的力氣都沒。
“行吧，這種事情不可強求，再說千古名人都站在我面前了，別人想看都看不到呢。”江黎豪抓著醬雞腿啃，吃的嘴邊一圈濃油赤醬，還不消停的自我安慰。
江黎豪心大，不就是一副墨寶嘛，自己不是文化人，人家大文人王勃的墨寶他還欣賞不來呢。還是瓷器好，能賺了錢去買唐青花唐三彩，錢還不是照樣來。
一連過了好幾天，江黎豪正在賣西瓜，看到遠遠的一只駱駝直行過來，駱駝上的正是那老熟人，明路。
江黎豪驚喜的舉起手打招呼：“小哥！您來啦！”
“吶，主人讓我親手交給你們。”明路一臉的不情不願，遞給江黎豪一只信箋。
是信！江黎豪心裏怦怦跳，請明路進去坐，明路連駱駝也不下，說：“我還要趕路回去呢，你們倒是挺大的臉，讓我來回的跑。”
江黎豪也不多留，急忙遞過去兩片西瓜，讓明路路上吃。明路臉色稍霽，騎著駱駝走了。
江黎豪急匆匆的賣完瓜，回去打開信箋一看，驚喜道：“王勃大人的墨寶！！！”
岱敖湊過來看，只見潔白的紙箋只有兩行字：邊城琴酒處，俱是越鄉人。短短兩句詩用草書寫就，行雲流水，落筆如雲煙，下面日期，落款，印章俱在。
江黎豪雙眼發光，他拿著紙左看右看，愛不釋手，頭也不回的問：“你在駢文裏寫了什麽？怎麽這麽有用。之前送了那麽多冰塊都沒有聲音，今天怎麽這麽大費周章的讓小廝回來送信？”
岱敖不答，看著江黎豪頭頂的小璇兒，不知為何又升起欺負他的意思：“你看得懂他寫的什麽嗎？”
這就好像點燃了□□桶一樣，江黎豪完全爆發出來，氣的七竅生煙，怒吼道：“你少看不起人，不就是比我多活幾年麽？有什麽好自得的！”
江黎豪一口氣憋在心裏發不出來，就像充滿了火氣的氣球一樣，他扔下紙箋就跑，留下冷面管家一人。
江黎豪徹底生氣了。
冷面管家從一開始就居高臨下鄙視他，後來莫名其妙看他不順眼，一開始嘲笑他沒修為，現在又開始嘲笑他沒文化。
他確實修為不高，他是龍最小的兒子，從小受盡寵愛，八個哥哥每一個不讓著他的。天庭五百年，他無所事事，這裏撒個嬌，那裏賣個萌，沒人不愛他，沒人不寵他。
當年菩薩舉行法會，他在法會上闖了禍，天庭所有上下人等看著，菩薩卻罕見的擴大笑意，大事化小，輕而易舉將此事化解了。
要不是後來因為亂拉粑粑惹怒他老爹，被封了菊花扔下凡間，說讓修為修夠了再回來，他才不會受這氣。
他怎麽會看不懂駢文，只是古文不比大白話，需要坐下細細品讀才行。而王勃送來的是草書，他接觸的少，只看見龍飛鳳舞，但是稍稍辨認一下也是認得出的。
這個岱敖從心底看不起他。
江黎豪感覺他拼命想要證明點什麽，可是岱敖就居高臨下用冰冷的眼神睥睨他，壓著他，就好像千斤重的石頭壓著他的頭顱，迫使他低下頭來，迫使他破罐子破摔，迫使他承認自己“一輩子沒出息。”
可他是龍的兒子。
江黎豪暗道，你越看不起我，我越不如你的願。你當我是隨意揉捏的泥，我偏是那百煉成鋼的鐵。總有一天讓你刮目相看。
第二天，岱敖一大早過來跟他搭話，神氣冷漠語氣輕松：“你昨天晚上沒睡好。”
江黎豪心想關你屁事，他就當沒聽見似的，輕輕松松扛起一大筐幾十個西瓜，去驛館送貨。
回來後江黎豪準備擺攤，岱敖又一臉淡然的湊過來：“我來擺攤吧，你去補覺。”
江黎豪當他是透明人，自顧自擺攤去了。
岱敖吃了兩次憋，他摸摸鼻子，想解釋卻不知道從哪裏解釋。
我不是看不起你，我只是想欺負你？這算什麽解釋啊。
岱敖的目光不知不覺粘在江黎豪身上，心裏不知為何有種說不出來的郁悶。
等擺好攤，江黎豪從罐子裏數了一吊錢出來，帶著錢出去找手藝人和工匠，他帶著幾個師傅和夥計來到客棧裏，在房間裏指指畫畫了好久才出來。
小悠探頭探腦的飛過來：“這是要幹嘛呀？”
江黎豪嘿嘿一笑：“精，裝，修。”
過了幾天，夥計送了一疊畫稿過來，江黎豪一看，畫紙裏的房間精致大方，高潔淡雅，讓人一看以為置身於長安而非沙漠。後面的幾十張畫稿無一相同，各有特色，但都是雅致的風格。江黎豪提筆稍微改了幾個地方，把畫稿交給夥計：“跟你們師傅說我很滿意，讓他明天就來改造房間吧。”
夥計歡天喜地的走了。
兩個月後。
陳進從西域回來，又住進了江黎豪的客棧。江黎豪熱情的接待了他，神神秘秘的說要請他體驗新的雅房。
“可真巧，昨天剛剛裝修完，今天大哥就回來了。您是我們雅房的第一名客人。”江黎豪邊說邊開門，把人引進房間。
陳進踏進門，只見房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變化。
他們這裏地處沙漠，為了防止沙塵，窗戶做的又窄又小。即使在白天裏，人也覺得陰暗壓抑，日光不足的時候甚至還要點燈。如今房間被改造一番，墻面刷了白漆，墻上重新按了月窗，用窗紗糊了，日光柔和的透進來，把整個房間都照亮了。
進門便是一張雕龍紋羅漢床，上頭隨意放了兩個青緞靠背引枕，一張雕漆獻壽小茶盤，下首放著兩張透雕鸞紋靠背椅，可在此會客或吃飯飲茶。旁邊兩個百寶嵌櫃，上面隨意放了幾個仕女俑，駱駝俑之類。
左邊用六扇的仕女屏風隔開，裏頭先是一張弦絲雕花架子床，石青色繡幔吊在兩邊，床裏頭兩條秋香色大條褥，三四個青緞引枕。
月窗下面正好放書案，一張黑漆彭牙胡門桌，一張黑漆鋪猩猩紅坐墊的靠背椅，正好可以臨窗書寫。桌上一對三彩小蓋鐘，一只小巧精致的圍屏燈，顯得愈發不俗。
陳進看的眼花繚亂，反而有點不敢下腳了：“這可下了大工夫了。這比大戶人家的屋子都好啊。”
江黎豪連忙擺手：“看著好看而已，其實都是用最普通的木頭做的，讓工匠畫功夫雕了不少花樣。”
陳進面對這樣的房間反而有點局促，手腳不知道往哪兒放，他的小廝連行李都抱在手裏沒放下來。江黎豪大大咧咧的，索性帶陳進去參觀其他幾個房間。
“大哥，再來看這個。”江黎豪又打開一扇門，將人引進去。
依舊是明亮的房間，精致的陳設，不過空間小很多，原來用於待客的區域沒了，進門便是書案，四方桌，架子床用屏風擋著，顯得親民許多。
陳進在這兒反倒自在，招呼小廝放行李。
江黎豪索性帶著陳進參觀了所有改造過的房間，陳進發現每個房間都不盡相同，各有特色，有些房間花紋以蘭花為主，有些則以紫竹為主，連窗欞都做成不同的樣式，每個房間的門都裝飾了不同的花樣，花鳥魚蟲，梅蘭竹菊，高雅又清新。
他一開始參觀的那個雅房只有兩間，其餘的都是小的，江黎豪說留著給官員或文人用。他還專門留了一整面白墻，跟陳進說：“若是能讓他們在這裏提個字，寫首詩啥的，我這個客棧就算出名了。”
等安頓好之後，江黎豪自己去忙，留下陳進在房裏摸摸這個，摸摸那個，心裏不禁感嘆，這孩子看著年齡小，還以為是個大戶人家裏放出來歷練的少爺，沒想到腦筋轉的快，點子多，只不過……這樣的改動成本太大，若是沒有客人買帳，那就是錢扔水裏都不帶一個響。
第二天，江黎豪在門口掛了牌子：“精致雅房，並世無兩，歡迎預定。”
有幾個好事的在一旁圍觀：“客房不過就是一張床一桌一椅，還能雅到哪裏去？還並世無兩？這店家口氣太狂了吧。”
江黎豪毫不在意，這不正好賣西瓜，有幾個商賈註意到了牌子，也就圖方便住下了。
結果這一住，名聲立刻跟長了翅膀一樣往外傳。
有說高雅奢華的，有說大方典雅的，有說精致美觀的，傳的最瘋的原因是因為一旦入住，每個房裏放一個冰鑒，裏頭貯著冰塊瓜果，房裏也清涼無比，外頭再烈日炎炎，房間裏頭也舒適涼快。
想想，外頭烈日當空，人躲在屋裏，吃著冰果，扇著涼風，這是多爽的優越感。若是再碰上一兩個死對頭，開窗戶打招呼，一個在烈日底下暴曬，一個在屋裏吃冰果，人家眼神覆雜的盯著你看，這可比多賣幾匹絲綢還讓人舒爽。
“冰鑒裏的冰用完了也沒事，叫一聲，店家馬上給你加。晚上若是覺得涼，店家還會提供炭盆。”幾個路人在一邊討論，旁邊湊熱鬧的無一不動心的。
有人問：“那價錢呢？住一天多少錢呀？”
那人道：“價格肯定不便宜啊，我聽說那兒有兩種不同的房間，一般的那種是二百文一天，另一種是五百文一天。”
“喲，這麽貴呀。”
“可不，當然得貴了。據說那兒用的靠枕都是緞面兒的呢。再說人還提供冰鑒！”
“那五百文一天也太貴了，咱們一般住的房間才幾十文一天……”
“要不咱去看看？也讓咱們開開眼，看看到底啥樣的雅房能收這麽多錢。”
“行，走，看看去。”
結果一行人到了門口，人家店家卻滿懷歉意的笑著：“不好意思，今天的房都訂滿了。”
訂滿了？人們面面相覷，五百文一天的房間這麽受歡迎？
“那明天呢？”有人不甘心的問。
江黎豪不好意思的說：“明天也訂滿了。”
這一問下來，不僅明天，後天，大後天，往後的一整個月都沒的空房。
第二天江黎豪又在外面掛牌子：雅房已滿。
結果這牌子掛了整整兩個多月。
江黎豪這客棧名聲越來越響，就連官驛的人都知道這兒，還有幾個官員好好的官驛不住，跑來住江黎豪的雅房。江黎豪自開業起，專門留著一間豪華雅房出來，就生怕這種突發事件。
眼前這位官員姓郭，江黎豪不清楚他的品級，只能稱他為郭少府。
郭少府一身官服，戴著襆頭，對雅房視察了一番，點點頭表示滿意，還稱讚道：“一介小小商賈也能將房間布置的如此雅致，品味倒是不俗。”
江黎豪表面溫順，心裏暗暗不屑，老子活了五百多年啦，老子的品味是天庭培養出來噠！又看不起商人！
江黎豪不卑不亢的把冰鑒布置好，晚上炭盆端進去，累了好幾天，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獲得墻頭題詩一首！
江黎豪心心念念好久的墻頭題詩終於出現了！古人沒有電視機啥的，引領潮流的就是這些文人騷客，名人寫首詩寫篇詞能傳唱整個大江南北，在墻頭上題詞能讓此地變成旅游聖地，爭相來看。
只不過，這個郭少府，好像不那麽有名，江黎豪在腦子裏搜索了一圈，又死撐著不去找岱敖，就放著隨它去了。
是的，江黎豪和岱敖已經兩個多月沒講話了。
江黎豪憋著一口氣，他最恨讓人看低了。他情願自己跑斷腿也不肯讓岱敖幫忙，幾十間房間的布置全是他一個人忙前忙後，累的晚上一沾枕頭就睡。
而岱敖一開始還故意湊近了幫忙，吃了好幾次冷臉之後也就拂衣而去，不再討好了，結果成了吃白食的那個，全客棧最閑的就是他。
無所事事的岱敖冷眼看著江黎豪忙的腳不沾地，冷哼一聲轉過頭去，可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去看。
忙死你算了。
又一個月過去，客棧雅房已成了搶手貨，不僅是商賈搶著預定，還有不少官員文人也要入住，一些商人要回內地備貨，還特意預定半年後的房間，生怕到時候沒房。
文人騷客果然愛題詞，漸漸的整面墻都不夠他們寫，江黎豪在房裏預備了文房四寶，讓題在紙上，再裱起來往墻上掛。這樣還能讓他帶回去，到時候又能在拍賣會上賣上一筆。
陳進驅著駱駝入住，江黎豪活力十足的迎上來：“陳大哥，又見到您了，上次您住的那間房我給留著呢，快進來吧。”
陳進哈哈一笑：“還好我當時留了個心，先預定了房間，要不然你能給我留房？哈哈哈哈。”
江黎豪順著往下開玩笑：“當然留！給您留個竈房如何？”
“哈哈哈哈……”
陳進在房裏呆的舒適多了，他在月窗前查了一下午的帳，等到了掌燈時分，小廝突然又興沖沖的跑進來：“主子，大堂裏出了新花樣，去看看？”
陳進跟著小廝去大堂一看，只見大堂周圍一圈擺了幾十個鐵盤，鐵盤上盛著各種蒸餅，胡餅，煎餅，鐵盤下面用小火煒著，小麥香氣不斷往陳進鼻子裏撲。
再接下來是各種各樣的湯餅（註：就是面條），煮了幾個小時的高湯裏面加上湯餅，上面再放一塊煮羊肉，統共就放了五碗在那兒，一會兒就讓人拿光了。
“咦？這怎麽自個兒拿了就走啊？”陳進也對這湯餅垂涎欲滴，看到別人直接拿走，端到桌上自個兒吃了起來。
小廝解釋道：“主子，店家說這叫什麽自助餐，是他新創新的一種餐飲方式。只要付了錢，這兒的吃食隨便拿隨便吃，吃飽為止。”
陳進頭一次聽聞這種方式，他繼續往後看，什麽粥，飯，餛飩，餃子，放了一排。另一排除了家常常見的秋葵韭菜之外，還有糟羊肉，蒜蒸豬肉，醬燒鵝肉之類。
陳進坐下來，由小廝興沖沖的去端了盤子取菜，剛取了一盤回來，只見江黎豪扛著一大盤東西從竈房裏出來：“小罐紅燒豬肉出爐了！”
只見身邊好幾個人都急匆匆的起身，往那邊擁過去，生怕落後了似的。
陳進疑惑道：“豬肉腥味重，尋常也不大吃，怎麽這些人這麽喜歡？”
小廝也不知道，他興致勃勃說：“興許是那豬肉做法不一樣？我看那豬肉用一個個小瓦罐裝著，主子您等著，我給您拿一盅來。”
小廝眼明手快的強了一罐來，打開解開繩結，揭開封口，誘人的香味撲面而來，小廝驚嘆一句：“好香！”
罐子裏裝了好幾塊濃油赤醬的五花肉，用醬汁裹著，反著油光，用筷子一戳，還顫巍巍的彈了起來。陳進小心的用筷子夾起一塊，也不知這肉是怎麽做的，仿佛一用力就能夾斷似的。
放進嘴裏稍微抿開，肥肉如同瓊脂一般化落在唇齒間，甜香的肉味蔓延開來，竟是一點腥味也無。精肉瘦而不柴，用舌頭一分，就化成一絲一絲的肉絲，嚼幾下就滑落到喉嚨裏去了。
陳進吃了一塊還覺得不夠，一連夾了三塊，方才停下，感嘆道：“真是美妙無比，美妙無比。”
陳進吃了一會兒，只見江黎豪又出來了，他一手提著一整只羊腿，一手持著刀：“灸羊腿好了，誰要？”
鄰桌一個男人示意，江黎豪立刻跑過來問：“客人要吃哪塊，我給您切。”
那人指了一個地方，江黎豪一刀下去，切開酥脆的外皮，露出裏頭鮮嫩多汁的肉來，那汁水呲呲的往外流，香氣直往外冒。
陳進立刻道：“也給我來一塊兒。”
江黎豪熱情的轉過來，手腳麻利的給陳進切了一大塊，還建議陳進沾辣粉吃。
陳進一口咬下去，那叫一個香！
陳進不知不覺把這裏的飲食都給吃了個遍，中途旁邊的人吃好，江黎豪快手快腳的收走碗筷，跑到大門口叫：“四十九號！”
一個人激動的舉著手牌跑進來：“四十九號，這兒呢！”
陳進往門外一看，不禁咋舌，居然還有不少人排隊等著吃，隊伍還很長！
最後，陳進已然吃的肚皮溜圓，還是忍不住吃了一碗冰碗子，冰碗子是由大冰塊細細刨碎了，上面淋蜂蜜或西瓜汁，雖然晚上涼，但禁不住好吃呀。經此一頓，陳進徹底對這個少年心服口服，佩服不已。
但是客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江黎豪長相俊俏，朝氣蓬勃，整天把笑掛在嘴邊，又是極為親切隨和的個性，有些人看他的眼神裏都多了幾分欣賞喜歡。
加上唐代好南風，又是極為開放的風氣，這天，有兩個熟客在店裏喝的半醉，喚江黎豪過來切羊腿，江黎豪過來，他們調笑道：“小郎這麽漂亮，還開什麽客棧呀，就該去戲館子裏做個小倌兒唱個曲，不比你現在悠閑？”
說著，用手拍了拍江黎豪的屁股，還揉了一把。
江黎豪和角落裏的岱敖雙雙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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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勃本人少年成名，性格狂傲，要不是接連二次被貶，又到處游歷磨礪了性子，剛剛也不會費勁跟江黎豪解釋那麽多。然而王勃傲骨仍在，自然不會拿墨寶贈與商人，他不再多言，帶著小廝走了。
江黎豪呆呆的看著王勃遠去，差點流口水：“啊，若是能拿到墨寶就好了。那可是王勃真跡啊，到時候往拍賣會上一賣，簡直不要太賺……”江黎豪沈浸在美夢中。
“明天早上開始，每天運一整塊冰去官驛，就說是王勃找我們買的。”岱敖說。
江黎豪奇道：“不是沒成嗎，為什麽還要上趕著送去？”
岱敖輕描淡寫的表示：“現在沒成，不代表以後也不同意。人總是會改變主意的。反正我們存貨多，給他幾塊無所謂。”
江黎豪點點頭，把這件事記在心裏，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在生氣哪！怎麽就跟岱敖聊上了呢！
江黎豪想起這個就生氣，他收了攤，回去隨口問一句：“球兒，我現在滿意度多少了？”
小悠打開本子說：“有一千五啦。”
江黎豪好奇，他以前見小悠將這本子拿出來好幾次，但都沒怎麽註意。
“讓我看看。”江黎豪把本子拿過來，才發現本子是古代線裝本的樣子，很是古樸。
江黎豪熟稔的從右到左翻開，第一頁是陣法圖，第二頁記錄著他的個人資料，上頭還有他做過假的身份證號，學生證號，以及年齡專業之類。
江黎豪又翻開一頁，這一頁則是岱敖的資料。但是除了名字，下面的一大片資料像被白霧籠罩了一樣，怎麽都看不到。
江黎豪左右看看沒人，像做壞事一樣拉著小悠躲到竈房裏。
“要幹嘛呀？”小悠問。
江黎豪低著頭，聚靈力於手指，用力抹在白霧上，想要消除障眼法。
“怎麽一點用都沒有……”江黎豪來回猛搓，差點把紙給搓皺。
小悠有點緊張：“別搓啦，這是岱敖大人親自施的法，這麽弄沒用。”
“哼，神神秘秘的……”算了算了，江黎豪翻過一頁，看到的是他兩個式神的信息。
江黎豪看到兩個式神名字這一欄空著，才想起來自己一直沒給他們取名。他往旁邊看，竈房裏的小少女坐在一邊，純凈的眸子專註的盯著他看。
“忘了給你取名了，”江黎豪有點抱歉，“叫你莓果怎麽樣？”
莓果點點頭。江黎豪認真的在本子上寫好名字，繼續往下看，看到一行：式神等級：1。
“哇！球兒，這還有等級的嘛？還能升級？”江黎豪張大了嘴，感覺自己像在玩陰陽師。
小悠說：“對啊，式神升到五級則業務能力上一個臺階，客戶滿意度加成。式神升到十級再提高一個臺階。以此類推下去。”
江黎豪大叫道：“你又不告訴我！”
小悠支吾道：“她才一級嘛。”
江黎豪把式神瘦高個的名字也填上去，叫做樹果。這時岱敖從竈房小窗戶探進頭來：“幹什麽呢你們？玩躲家家？”
江黎豪把本子放在自己懷裏，大大咧咧的跟小悠打招呼：“這個，我收走了。”說著就自顧自竄出竈房，自己跑了。
小悠見到人跑遠，才輕聲對岱敖說：“大人，還好您之前把資料全擦掉了。”
岱敖嗯了一聲，看著遠去的背影，什麽都沒說。
過了幾天，江黎豪送了冰塊回來，跟岱敖哀嚎：“王勃要走了！怎麽辦！白花花的銀子就在我們眼前溜過嗷嗷嗷！”
岱敖正在桌前寫字，他拿起紙吹了吹，遞給江黎豪：“知道了，我寫了篇駢文，你去拿給王勃。”
江黎豪接過來一看，滿紙的繁體字，什麽之乎者也矣籲嗚哉，洋洋灑灑上百字看的他眼花繚亂，岱敖的聲音傳過來：“要我教你認字嗎？”他擡頭一看，岱敖眼裏含著笑，帶著點玩味和戲謔。
江黎豪氣的張牙舞爪，差點撲上去：“我認字！你別看不起人！”
岱敖一手握拳放到嘴邊，掩蓋了唇邊的笑意：“快去吧，待會兒人走了就來不及了。”
江黎豪氣鼓鼓的跑了。
江黎豪順利將駢文送到小廝明路手裏，結果明路正眼也不瞧一眼，高高在上的收了東西，還哼了一聲。
江黎豪眼睜睜的看著王勃一行人越走越遠，就好像看到金銀財寶長了翅膀飛走，那心痛的感覺就如同割肉一樣，連跟岱敖算賬的力氣都沒。
“行吧，這種事情不可強求，再說千古名人都站在我面前了，別人想看都看不到呢。”江黎豪抓著醬雞腿啃，吃的嘴邊一圈濃油赤醬，還不消停的自我安慰。
江黎豪心大，不就是一副墨寶嘛，自己不是文化人，人家大文人王勃的墨寶他還欣賞不來呢。還是瓷器好，能賺了錢去買唐青花唐三彩，錢還不是照樣來。
一連過了好幾天，江黎豪正在賣西瓜，看到遠遠的一只駱駝直行過來，駱駝上的正是那老熟人，明路。
江黎豪驚喜的舉起手打招呼：“小哥！您來啦！”
“吶，主人讓我親手交給你們。”明路一臉的不情不願，遞給江黎豪一只信箋。
是信！江黎豪心裏怦怦跳，請明路進去坐，明路連駱駝也不下，說：“我還要趕路回去呢，你們倒是挺大的臉，讓我來回的跑。”
江黎豪也不多留，急忙遞過去兩片西瓜，讓明路路上吃。明路臉色稍霽，騎著駱駝走了。
江黎豪急匆匆的賣完瓜，回去打開信箋一看，驚喜道：“王勃大人的墨寶！！！”
岱敖湊過來看，只見潔白的紙箋只有兩行字：邊城琴酒處，俱是越鄉人。短短兩句詩用草書寫就，行雲流水，落筆如雲煙，下面日期，落款，印章俱在。
江黎豪雙眼發光，他拿著紙左看右看，愛不釋手，頭也不回的問：“你在駢文裏寫了什麽？怎麽這麽有用。之前送了那麽多冰塊都沒有聲音，今天怎麽這麽大費周章的讓小廝回來送信？”
岱敖不答，看著江黎豪頭頂的小璇兒，不知為何又升起欺負他的意思：“你看得懂他寫的什麽嗎？”
這就好像點燃了□□桶一樣，江黎豪完全爆發出來，氣的七竅生煙，怒吼道：“你少看不起人，不就是比我多活幾年麽？有什麽好自得的！”
江黎豪一口氣憋在心裏發不出來，就像充滿了火氣的氣球一樣，他扔下紙箋就跑，留下冷面管家一人。
江黎豪徹底生氣了。
冷面管家從一開始就居高臨下鄙視他，後來莫名其妙看他不順眼，一開始嘲笑他沒修為，現在又開始嘲笑他沒文化。
他確實修為不高，他是龍最小的兒子，從小受盡寵愛，八個哥哥每一個不讓著他的。天庭五百年，他無所事事，這裏撒個嬌，那裏賣個萌，沒人不愛他，沒人不寵他。
當年菩薩舉行法會，他在法會上闖了禍，天庭所有上下人等看著，菩薩卻罕見的擴大笑意，大事化小，輕而易舉將此事化解了。
要不是後來因為亂拉粑粑惹怒他老爹，被封了菊花扔下凡間，說讓修為修夠了再回來，他才不會受這氣。
他怎麽會看不懂駢文，只是古文不比大白話，需要坐下細細品讀才行。而王勃送來的是草書，他接觸的少，只看見龍飛鳳舞，但是稍稍辨認一下也是認得出的。
這個岱敖從心底看不起他。
江黎豪感覺他拼命想要證明點什麽，可是岱敖就居高臨下用冰冷的眼神睥睨他，壓著他，就好像千斤重的石頭壓著他的頭顱，迫使他低下頭來，迫使他破罐子破摔，迫使他承認自己“一輩子沒出息。”
可他是龍的兒子。
江黎豪暗道，你越看不起我，我越不如你的願。你當我是隨意揉捏的泥，我偏是那百煉成鋼的鐵。總有一天讓你刮目相看。
第二天，岱敖一大早過來跟他搭話，神氣冷漠語氣輕松：“你昨天晚上沒睡好。”
江黎豪心想關你屁事，他就當沒聽見似的，輕輕松松扛起一大筐幾十個西瓜，去驛館送貨。
回來後江黎豪準備擺攤，岱敖又一臉淡然的湊過來：“我來擺攤吧，你去補覺。”
江黎豪當他是透明人，自顧自擺攤去了。
岱敖吃了兩次憋，他摸摸鼻子，想解釋卻不知道從哪裏解釋。
我不是看不起你，我只是想欺負你？這算什麽解釋啊。
岱敖的目光不知不覺粘在江黎豪身上，心裏不知為何有種說不出來的郁悶。
等擺好攤，江黎豪從罐子裏數了一吊錢出來，帶著錢出去找手藝人和工匠，他帶著幾個師傅和夥計來到客棧裏，在房間裏指指畫畫了好久才出來。
小悠探頭探腦的飛過來：“這是要幹嘛呀？”
江黎豪嘿嘿一笑：“精，裝，修。”
過了幾天，夥計送了一疊畫稿過來，江黎豪一看，畫紙裏的房間精致大方，高潔淡雅，讓人一看以為置身於長安而非沙漠。後面的幾十張畫稿無一相同，各有特色，但都是雅致的風格。江黎豪提筆稍微改了幾個地方，把畫稿交給夥計：“跟你們師傅說我很滿意，讓他明天就來改造房間吧。”
夥計歡天喜地的走了。
兩個月後。
陳進從西域回來，又住進了江黎豪的客棧。江黎豪熱情的接待了他，神神秘秘的說要請他體驗新的雅房。
“可真巧，昨天剛剛裝修完，今天大哥就回來了。您是我們雅房的第一名客人。”江黎豪邊說邊開門，把人引進房間。
陳進踏進門，只見房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變化。
他們這裏地處沙漠，為了防止沙塵，窗戶做的又窄又小。即使在白天裏，人也覺得陰暗壓抑，日光不足的時候甚至還要點燈。如今房間被改造一番，墻面刷了白漆，墻上重新按了月窗，用窗紗糊了，日光柔和的透進來，把整個房間都照亮了。
進門便是一張雕龍紋羅漢床，上頭隨意放了兩個青緞靠背引枕，一張雕漆獻壽小茶盤，下首放著兩張透雕鸞紋靠背椅，可在此會客或吃飯飲茶。旁邊兩個百寶嵌櫃，上面隨意放了幾個仕女俑，駱駝俑之類。
左邊用六扇的仕女屏風隔開，裏頭先是一張弦絲雕花架子床，石青色繡幔吊在兩邊，床裏頭兩條秋香色大條褥，三四個青緞引枕。
月窗下面正好放書案，一張黑漆彭牙胡門桌，一張黑漆鋪猩猩紅坐墊的靠背椅，正好可以臨窗書寫。桌上一對三彩小蓋鐘，一只小巧精致的圍屏燈，顯得愈發不俗。
陳進看的眼花繚亂，反而有點不敢下腳了：“這可下了大工夫了。這比大戶人家的屋子都好啊。”
江黎豪連忙擺手：“看著好看而已，其實都是用最普通的木頭做的，讓工匠畫功夫雕了不少花樣。”
陳進面對這樣的房間反而有點局促，手腳不知道往哪兒放，他的小廝連行李都抱在手裏沒放下來。江黎豪大大咧咧的，索性帶陳進去參觀其他幾個房間。
“大哥，再來看這個。”江黎豪又打開一扇門，將人引進去。
依舊是明亮的房間，精致的陳設，不過空間小很多，原來用於待客的區域沒了，進門便是書案，四方桌，架子床用屏風擋著，顯得親民許多。
陳進在這兒反倒自在，招呼小廝放行李。
江黎豪索性帶著陳進參觀了所有改造過的房間，陳進發現每個房間都不盡相同，各有特色，有些房間花紋以蘭花為主，有些則以紫竹為主，連窗欞都做成不同的樣式，每個房間的門都裝飾了不同的花樣，花鳥魚蟲，梅蘭竹菊，高雅又清新。
他一開始參觀的那個雅房只有兩間，其餘的都是小的，江黎豪說留著給官員或文人用。他還專門留了一整面白墻，跟陳進說：“若是能讓他們在這裏提個字，寫首詩啥的，我這個客棧就算出名了。”
等安頓好之後，江黎豪自己去忙，留下陳進在房裏摸摸這個，摸摸那個，心裏不禁感嘆，這孩子看著年齡小，還以為是個大戶人家裏放出來歷練的少爺，沒想到腦筋轉的快，點子多，只不過……這樣的改動成本太大，若是沒有客人買帳，那就是錢扔水裏都不帶一個響。
第二天，江黎豪在門口掛了牌子：“精致雅房，並世無兩，歡迎預定。”
有幾個好事的在一旁圍觀：“客房不過就是一張床一桌一椅，還能雅到哪裏去？還並世無兩？這店家口氣太狂了吧。”
江黎豪毫不在意，這不正好賣西瓜，有幾個商賈註意到了牌子，也就圖方便住下了。
結果這一住，名聲立刻跟長了翅膀一樣往外傳。
有說高雅奢華的，有說大方典雅的，有說精致美觀的，傳的最瘋的原因是因為一旦入住，每個房裏放一個冰鑒，裏頭貯著冰塊瓜果，房裏也清涼無比，外頭再烈日炎炎，房間裏頭也舒適涼快。
想想，外頭烈日當空，人躲在屋裏，吃著冰果，扇著涼風，這是多爽的優越感。若是再碰上一兩個死對頭，開窗戶打招呼，一個在烈日底下暴曬，一個在屋裏吃冰果，人家眼神覆雜的盯著你看，這可比多賣幾匹絲綢還讓人舒爽。
“冰鑒裏的冰用完了也沒事，叫一聲，店家馬上給你加。晚上若是覺得涼，店家還會提供炭盆。”幾個路人在一邊討論，旁邊湊熱鬧的無一不動心的。
有人問：“那價錢呢？住一天多少錢呀？”
那人道：“價格肯定不便宜啊，我聽說那兒有兩種不同的房間，一般的那種是二百文一天，另一種是五百文一天。”
“喲，這麽貴呀。”
“可不，當然得貴了。據說那兒用的靠枕都是緞面兒的呢。再說人還提供冰鑒！”
“那五百文一天也太貴了，咱們一般住的房間才幾十文一天……”
“要不咱去看看？也讓咱們開開眼，看看到底啥樣的雅房能收這麽多錢。”
“行，走，看看去。”
結果一行人到了門口，人家店家卻滿懷歉意的笑著：“不好意思，今天的房都訂滿了。”
訂滿了？人們面面相覷，五百文一天的房間這麽受歡迎？
“那明天呢？”有人不甘心的問。
江黎豪不好意思的說：“明天也訂滿了。”
這一問下來，不僅明天，後天，大後天，往後的一整個月都沒的空房。
第二天江黎豪又在外面掛牌子：雅房已滿。
結果這牌子掛了整整兩個多月。
江黎豪這客棧名聲越來越響，就連官驛的人都知道這兒，還有幾個官員好好的官驛不住，跑來住江黎豪的雅房。江黎豪自開業起，專門留著一間豪華雅房出來，就生怕這種突發事件。
眼前這位官員姓郭，江黎豪不清楚他的品級，只能稱他為郭少府。
郭少府一身官服，戴著襆頭，對雅房視察了一番，點點頭表示滿意，還稱讚道：“一介小小商賈也能將房間布置的如此雅致，品味倒是不俗。”
江黎豪表面溫順，心裏暗暗不屑，老子活了五百多年啦，老子的品味是天庭培養出來噠！又看不起商人！
江黎豪不卑不亢的把冰鑒布置好，晚上炭盆端進去，累了好幾天，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獲得墻頭題詩一首！
江黎豪心心念念好久的墻頭題詩終於出現了！古人沒有電視機啥的，引領潮流的就是這些文人騷客，名人寫首詩寫篇詞能傳唱整個大江南北，在墻頭上題詞能讓此地變成旅游聖地，爭相來看。
只不過，這個郭少府，好像不那麽有名，江黎豪在腦子裏搜索了一圈，又死撐著不去找岱敖，就放著隨它去了。
是的，江黎豪和岱敖已經兩個多月沒講話了。
江黎豪憋著一口氣，他最恨讓人看低了。他情願自己跑斷腿也不肯讓岱敖幫忙，幾十間房間的布置全是他一個人忙前忙後，累的晚上一沾枕頭就睡。
而岱敖一開始還故意湊近了幫忙，吃了好幾次冷臉之後也就拂衣而去，不再討好了，結果成了吃白食的那個，全客棧最閑的就是他。
無所事事的岱敖冷眼看著江黎豪忙的腳不沾地，冷哼一聲轉過頭去，可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去看。
忙死你算了。
又一個月過去，客棧雅房已成了搶手貨，不僅是商賈搶著預定，還有不少官員文人也要入住，一些商人要回內地備貨，還特意預定半年後的房間，生怕到時候沒房。
文人騷客果然愛題詞，漸漸的整面墻都不夠他們寫，江黎豪在房裏預備了文房四寶，讓題在紙上，再裱起來往墻上掛。這樣還能讓他帶回去，到時候又能在拍賣會上賣上一筆。
陳進驅著駱駝入住，江黎豪活力十足的迎上來：“陳大哥，又見到您了，上次您住的那間房我給留著呢，快進來吧。”
陳進哈哈一笑：“還好我當時留了個心，先預定了房間，要不然你能給我留房？哈哈哈哈。”
江黎豪順著往下開玩笑：“當然留！給您留個竈房如何？”
“哈哈哈哈……”
陳進在房裏呆的舒適多了，他在月窗前查了一下午的帳，等到了掌燈時分，小廝突然又興沖沖的跑進來：“主子，大堂裏出了新花樣，去看看？”
陳進跟著小廝去大堂一看，只見大堂周圍一圈擺了幾十個鐵盤，鐵盤上盛著各種蒸餅，胡餅，煎餅，鐵盤下面用小火煒著，小麥香氣不斷往陳進鼻子裏撲。
再接下來是各種各樣的湯餅（註：就是面條），煮了幾個小時的高湯裏面加上湯餅，上面再放一塊煮羊肉，統共就放了五碗在那兒，一會兒就讓人拿光了。
“咦？這怎麽自個兒拿了就走啊？”陳進也對這湯餅垂涎欲滴，看到別人直接拿走，端到桌上自個兒吃了起來。
小廝解釋道：“主子，店家說這叫什麽自助餐，是他新創新的一種餐飲方式。只要付了錢，這兒的吃食隨便拿隨便吃，吃飽為止。”
陳進頭一次聽聞這種方式，他繼續往後看，什麽粥，飯，餛飩，餃子，放了一排。另一排除了家常常見的秋葵韭菜之外，還有糟羊肉，蒜蒸豬肉，醬燒鵝肉之類。
陳進坐下來，由小廝興沖沖的去端了盤子取菜，剛取了一盤回來，只見江黎豪扛著一大盤東西從竈房裏出來：“小罐紅燒豬肉出爐了！”
只見身邊好幾個人都急匆匆的起身，往那邊擁過去，生怕落後了似的。
陳進疑惑道：“豬肉腥味重，尋常也不大吃，怎麽這些人這麽喜歡？”
小廝也不知道，他興致勃勃說：“興許是那豬肉做法不一樣？我看那豬肉用一個個小瓦罐裝著，主子您等著，我給您拿一盅來。”
小廝眼明手快的強了一罐來，打開解開繩結，揭開封口，誘人的香味撲面而來，小廝驚嘆一句：“好香！”
罐子裏裝了好幾塊濃油赤醬的五花肉，用醬汁裹著，反著油光，用筷子一戳，還顫巍巍的彈了起來。陳進小心的用筷子夾起一塊，也不知這肉是怎麽做的，仿佛一用力就能夾斷似的。
放進嘴裏稍微抿開，肥肉如同瓊脂一般化落在唇齒間，甜香的肉味蔓延開來，竟是一點腥味也無。精肉瘦而不柴，用舌頭一分，就化成一絲一絲的肉絲，嚼幾下就滑落到喉嚨裏去了。
陳進吃了一塊還覺得不夠，一連夾了三塊，方才停下，感嘆道：“真是美妙無比，美妙無比。”
陳進吃了一會兒，只見江黎豪又出來了，他一手提著一整只羊腿，一手持著刀：“灸羊腿好了，誰要？”
鄰桌一個男人示意，江黎豪立刻跑過來問：“客人要吃哪塊，我給您切。”
那人指了一個地方，江黎豪一刀下去，切開酥脆的外皮，露出裏頭鮮嫩多汁的肉來，那汁水呲呲的往外流，香氣直往外冒。
陳進立刻道：“也給我來一塊兒。”
江黎豪熱情的轉過來，手腳麻利的給陳進切了一大塊，還建議陳進沾辣粉吃。
陳進一口咬下去，那叫一個香！
陳進不知不覺把這裏的飲食都給吃了個遍，中途旁邊的人吃好，江黎豪快手快腳的收走碗筷，跑到大門口叫：“四十九號！”
一個人激動的舉著手牌跑進來：“四十九號，這兒呢！”
陳進往門外一看，不禁咋舌，居然還有不少人排隊等著吃，隊伍還很長！
最後，陳進已然吃的肚皮溜圓，還是忍不住吃了一碗冰碗子，冰碗子是由大冰塊細細刨碎了，上面淋蜂蜜或西瓜汁，雖然晚上涼，但禁不住好吃呀。經此一頓，陳進徹底對這個少年心服口服，佩服不已。
但是客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江黎豪長相俊俏，朝氣蓬勃，整天把笑掛在嘴邊，又是極為親切隨和的個性，有些人看他的眼神裏都多了幾分欣賞喜歡。
加上唐代好南風，又是極為開放的風氣，這天，有兩個熟客在店裏喝的半醉，喚江黎豪過來切羊腿，江黎豪過來，他們調笑道：“小郎這麽漂亮，還開什麽客棧呀，就該去戲館子裏做個小倌兒唱個曲，不比你現在悠閑？”
說著，用手拍了拍江黎豪的屁股，還揉了一把。
江黎豪和角落裏的岱敖雙雙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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