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浮池發現，鮫人至少有一點說得沒錯。

她的確找不到失落之境了。

突然聽得一聲噴嚏，浮池跟鮫人雙雙石化在當下，兩人慢慢把頭湊到展爺中間，發現展爺從剛才就一直僵直到現在的臉，活泛了。

展爺哈哈大笑，浮池都怕他把自己笑散架了。

展爺說：“剛睡了一覺，神清氣爽。小年輕，我經常突然睡著，沒嚇到你們吧？夢裏聽見你們還想著保護我屍體，不錯不錯，有誠意，是不是要找無極？”

浮池眼睛一亮：“您知道路！”

展爺：“這天底下沒有我不知道的東西，走起。”

展爺跟無極一面之緣，無極也給了他找到失落之境的方法，只是他一直沒去，因為骨頭都躺懶了，現在這小姑娘既然誠心誠意請他出山，那他就，來都來了。

浮池忙說：“記得把雪寶帶出來，龍綃給他啊，鮫人叔叔您跟展爺去。我還有個會，得回去開，事關你們鮫人的生存質量，我必須得到場。”

浮池這個日常無數日程要趕的大忙人一陣風一樣游走了，留下鮫人跟鮫人懷裏的展爺，海中突然安靜。

展爺一會兒說：“不是她說要去的麽？”

“那我們還去不去？”

展爺說：“去吧，不是有個姑娘被冰融進去了麽？”

來都來了。

***

黎動聽浮池所說，莫慈是融進那一大片冰中的。

黎動怎麽也想不通這是什麽意思，是被那塊冰吸食了嗎？冰作為無機物，應當不需要能量啊。

黎動進了冰裏頭，看到很多空心方格，像裝著無數個制冰盒。

他落在其中一個方格裏頭，聽到莫慈叫：“救命啊！誰救救我！”

黎動趕忙回：“莫慈！在哪？”

過兒一會兒傳來莫慈欣喜若狂的聲音：“動哥！我被關在最下頭了！動哥！”

黎動忙讓AI順著聲音去找，發現AI不見了，AI竟然也被關進了一只冰格子，滲透進格子裏，喊：“動動！”

黎動按下瞬移器，失靈。

他只能靠自己的手腳了，他抓著冰塊，發現自己被整個包在一塊冰裏頭了，突然他周圍的方塊向下一落。

“黎動！這裏頭有個老王八，用這些冰搞了個無聊的游戲，類似於俄羅斯方塊，我快被消了！”莫慈的聲音從下頭傳上來。

黎動再一看自己周圍這些不規則的冰塊，一時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所以這是個真人版本的俄羅斯方塊嗎？

他看著下頭不見底端的終點，判斷莫慈距離被消還有一段時間，他還能趁這個時間談個判。

他說：“俄羅斯方塊這麽過時的游戲竟然現在還有人在玩？”

莫慈馬上配合他，說：“那現在大家都玩什麽？”

黎動沈吟：“消消樂。”

“消消樂我也知道，我會玩！”莫慈喊。

黎動的下落停止了，而周圍所有的方塊像被重新洗牌，莫慈所在的冰塊原本在最下面，被洗到了黎動旁邊。

黎動看著被重新摞好的冰塊，知道這幕後主使的意思是要他創造一個消消樂來給自己玩耍。

到底是什麽人無聊得如此窮兇極惡，創造了這麽大一盤游戲啊？

黎動跟莫慈當中隔了好幾格，完全是銀漢迢迢，牛郎織女。

莫慈用力敲著牢不可破的冰格，覺得好奇怪，她剛才距離黎動何止千米，她的聲音黎動怎麽能聽見？

應該是這些冰格之間有縫隙，或者聲波四下碰撞，撞到了黎動耳朵裏。

莫慈喊：“動哥，你趕快來設定，我用神隱波給塗上顏色，沒有顏色怎麽能行？”

黎動說：“得把AI 叫回來，我得設計一下各種顏色之間的分布情況。”

黎動話音剛落AI就回來了，AI完全搞不清狀況，說：“黎動你怎麽失足了，消消樂這種消食游戲你都會玩了？”

黎動聽懂莫慈的暗示了，她的神隱波能用，但是卻逃不出去，因為這冰不是死物，是個活體。

莫慈不能傷害活體。

如果是活體的話，那麽要麽是此物化形成冰，要麽是意識的純能量附著在冰上。

黎動更傾向於後者，於是他決定把這個能量哄到某一塊冰上，然後困住它。

黎動看著AI說：“橫三千塊豎三千塊，隨便排列組合出一個消消樂場景。”

AI說：“我怎麽會？”

“你經常趁我不註意玩游戲，怎麽不會？”

AI必須得承認，它經常玩這種益智小游戲，為顯得自己智商比較卓越，獲得成就感。

但是它沒想到自己這些摸魚行為，直接領導人黎動竟然門兒清。

它嘩啦啦就排出了一個陣型，黎動說：“得讓莫慈過來看。”

於是莫慈就被推到了黎動旁邊，莫慈跟黎動隔了一層冰，AI說：“哎呦你們倆近在咫尺，天涯永隔，實在是太可憐了。”

莫慈說：“哼，就是，這塊冰就是個法海！不懂愛！”

黎動看莫慈無恙，放心不少，說：“這個游戲裏面得設計一些障礙才好玩，可以是石塊，無法被消除的那種。”

他在AI上頭點了點，把石塊分布好了，很快這些冰格也就按照黎動的安排，把石塊都給準備到位。

莫慈看黎動，黎動輕輕點了下頭。

這個智慧能量就在他們附近。

黎動說：“莫慈你把顏色給塗好，但是得有一個玩家，是獨特的顏色，得是綠色的。”

莫慈排好的顏色裏頭沒有綠色，所以如果哪一塊冰綠了，就代表那能量在裏頭。

黎動笑了笑說：“如果綠色被困在石塊裏就算輸，我控制藍色，莫慈控制粉色，可以開始了。”

AI要提出大大的意見，消消樂哪裏是這麽玩的，這幫老年人。

黎動跟莫慈確認了，兩人的目標是把綠色給困在石塊當中。

雖然用處不太大，因為這地方人家可以直接洗牌重來，根本困不住。但是黎動感覺這位幕後主使好像幼稚得很，如果輸了，那麽他們可以好好要他願賭服輸。

休息正式開始，莫慈跟黎動配合默契，那速度，咻咻咻，看得AI都不住咋舌。

老年人雖然是老年人，這個能力還是不容小覷的。

他們很快就贏了，因為綠色冰塊還在滿臉懵逼中，根本沒搞懂游戲規則。

雖然贏得十分不光榮，但是現在這個場景就已經夠魔幻了，也不需要講究什麽游戲規則了。

黎動對著那綠色冰塊說：“你輸了，得接受懲罰。”

冰塊覺得它明明還沒有搞清楚就輸了，憑什麽要被懲罰？

真是不講道理！

不服！

它要絕地反擊，但是發現自己動不了，莫慈的神隱波雖然破壞不了它，可是困一困還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冰塊竟然被兩個黃毛小子算計了，氣得不行，它決定就跟他們耗著，看誰耗得過誰。

莫慈跟黎動隔著冰塊相望，一時也拿它沒辦法。

於是雙方就這麽僵持住了。

黎動悄悄通過AI給焚淵發送了消息，告訴焚淵如果可以破冰的話，現在動手。

焚淵知道莫慈無恙，那還有什麽可客氣的？直接動手。

但是雪寶竟然識破了它的意圖，跟他杠了起來。

雪寶呈龍形，將焚淵周圍全部凝成冰，焚淵大力沖出來，也化形成機甲，兩個龐然大物互相沖撞，那跟普通鬥毆不是一個程度，整個山洞遭了大殃，石塊滾滾而落，瞬間千瘡百孔。

雪寶跟焚淵打得天昏地暗，這時展爺帶著鮫人到了此地。

展爺早就癱瘓不能靠自己的力量走路了，所以他整個是被鮫人給抱進來的。

鮫人胳膊發麻，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些什麽孽。

展爺讓鮫人給他描述一下周圍這個場景，鮫人天生擅長吟詩作賦，辭藻華麗。

展爺聽得不住嘆息，說自己就應該早一些來，沒想到這地方被浮池的父親改造得如此仙氣繚繞，真是適合他養老。

就在這時兩人都聽到了一座山裏頭轟隆作響，然後山頂被刺穿個大洞，先是飛出來一只龐大的機器人，然後機器人落回去，又飛出了半條龍尾巴。

鮫人更覺得自己不知道是落到了個什麽詭異的地方。

展爺說：“起駕，去查探。”

鮫人一張醜臉現在醜出了新高度，他發現展爺雖然看起來德高望重，但十分為老不尊，由此可見剛才他根本就是在裝死騙他們。

鮫人只能抱著雖然幹瘦，但是骨頭裏不知道灌了什麽重金屬，沈得要命的展爺，一步一步往洞裏挪。

等到他們進了洞，鮫人只看到兩個少年糾纏在一起扭打，胳膊腿都快環環相扣了。

剛才的龍跟機器人都不見蹤影。

這兩位少年一個比一個長得斯文清秀，卻在近身肉搏，顯得十分不符合形象。

鮫人清了清嗓子，認為其中一個必然是雪寶了，他說：“雪寶。”

雪寶一頓，被焚淵占了上風，胳膊被扣住，再一動就得斷臂。

焚淵贏了，對雪寶說：“去旁邊，我要破冰。”

“別！”

“別！”

雪寶跟展爺同時發聲。

焚淵看著展爺，說：“您是誰？”

展爺仰天大笑：“故人到訪，無極，可否出來一會！”

雪寶連忙抱著焚淵滾開，滾到冰面下頭，整個深不見底的冰塊一瞬間融化成水，莫慈跟黎動漂浮在水面，黎動馬上反應過來，抱起莫慈瞬移到鮫人他們那裏。

冰水漾動，湧出一層來，輕輕流向眾人。

而後溜過來的這一汪水緩緩立起，形成了一個人形。

雪寶都看呆了，他都不知道這個冰床裏頭竟然住著一個人。

展爺掏出龍綃說：“答應了你的，現在送來了，希望還不晚。”

這個水形人說：“你怎麽成這麽個鬼老頭子了？還瞎了。早晚了，爺爺我早幾千年就已經跳出五行外，不在三界中。哪裏還需要這麽個玩意兒。給我兒子吧。”

“您已經有兒子了？”展爺探出手去摸，不知道哪個才是。

雪寶眾望所歸，除了他也沒有比人有可能了啊，他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朝展爺邁步過去，展爺摸了摸雪寶的臉，欣慰地說：“跟你父親一模一樣，好孩子。龍綃給你，以後你就不用必須呆在你父親旁邊了，你斷奶了孩子。”

眾人看著展爺空空如也的手，迷惑了。

皇帝的新裝？不聰明的人看不見？

問題是雪寶這個就要接受此禮物的正主也看不見啊。

展爺像拎著什麽，從雪寶腦袋頂灑下，而雪寶覺得渾身一涼之後又一溫。他整個變得暖了起來。

雪寶趕忙有禮貌地說：“謝謝您。”

無極在水中縱身躍起，化作千萬水珠，灑在所有人臉上，他說：“終於想辦法把你給叫過來，把這個拖油瓶給交出去了，爺爺我去也，雪寶跟著浮池，好好在你的紅塵裏頭滾一滾。”

“莫慈跟黎動，下次打游戲再敢打配合欺負爺爺，看爺爺怎麽收拾你們！”

話音落了之後，水珠飄灑，整個水淵中的所有水成一水柱從他們身邊穿過，飄到歸墟之地，向天揚起，灑落甘霖。

雪寶覺得心中隱隱悵然。

“怎麽回事啊，課代表在哪裏？”莫慈看著外頭灑落的雨，問。

展爺笑著說：“無極已經真正脫離凡胎，羽化，成為你們所謂的意識形態，無需依靠肉身而活。他成仙了。雪寶是他脫胎出來的孩子，他為了讓雪寶能夠離開自己的照顧而活，讓我做了一件龍綃。

“這一次他想方設法，先抓了莫慈，然後用無字碑提醒浮池，把我找來，就是為了讓我將龍綃親手給雪寶穿上。雪寶這才與無極真正分開……”

展爺話音陡然停歇，莫慈皺眉：“哎呀老爺爺死了！”

鮫人搖頭：“可能是睡了。”

然而展爺這一回，是真正死了。

雪寶是無極脫不開的七情六欲，是無極要留在滾滾紅塵裏頭的那一部分，展爺用龍綃幫助無極將他們的紐帶截斷。

也不枉他跟無極，結交這一場。

作者有話要說：

【註】From《列子湯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