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留下之後， 影魅長廊的主宰之地，有個聲音說：“‘道法自然’精神球一枚，入庫。”

一張粉色的小臉， 發出軟糯糯的聲音， 軟軟地問：“什麽是道法自然呀？”

有人回答他：“就是天地不仁， 以萬物為芻狗。龍作為神， 不過是一個信仰。很多神對它本該庇佑的人們都是袖手旁觀的，不幹涉人類的生活， 任由人們自生自滅，這就叫做‘道法自然’。可是這一回龍幹涉了，所以他的‘道法自然’就落入我們手裏了。”

“那叫什麽‘道法自然’，那叫冷酷無情。還有頭一個小男孩，他的水晶球應該叫做‘懦弱’， 不是‘善良’。”

“都可以，善良跟懦弱一體兩面， 不管怎麽叫，我們收走了屬於他們最不好的特質，也算是感謝他們，回報他們。”

“那我們現在有了懦弱， 自私， 冷酷無情，我們要來做什麽？”

“重新激活這個世界啊，傻子。”

半空出現一條通天的道路，黎動他們沿這路離開。

莫慈感覺自己的小腦瓜有點不夠用了， 黎動跟龍的對話， 她怎麽聽不懂呢？

懷安一向沒有好奇心，非常安於自己聽不懂這些人說話。但莫慈不一樣， 她好奇得很。

“是不是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卓靜篤笑話莫慈。

莫慈狂點頭，“你的呢，夠用不夠？”

“可能也差點意思，要不然你代表大家問問你動哥？”

黎動真是無語，他們倆就在自己耳朵旁說話，是覺得自己失聰嗎？

他說：“不用攛掇她問我，她都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只不過是遵照沙漠之花的規則，理順了它的思路而已。”

“那麽能否請給我們這些腦子轉不過你的大家夥講講，規則是啥，思路又是啥？”

“就……你們都沒發現嗎？”

卓靜篤瞅黎動這語氣，黎動是真的覺得真相如此淺顯，所有人都應該了如指掌了。

一般人要敢這麽跟卓靜篤說話，他保準就逆反起來，不問了。

但是黎動，黎動就算了，他基本上是個真心實意的人，從來不知道反諷為何物，他現在就是真的覺得大家都應該知道沙漠之花在搞什麽事情了。

黎動說：“沙漠之花用時空錄像制造出的這個幻境，其實是想利用我們通關，來改變過去。”

“改變過去，”卓靜篤覺得自己可真的是個一點就通的聰明人，“我們就在過去，那麽改變過去，其實就是改變未來。”

“我認為是的，從一開始莫慈出現的那個影像可以看出，雅丹世界應該被毀過一次，有一個較高的力量幫助那次文明浩劫中的遺孤重新開始。她把沙漠之花放進雅丹世界，是為了幫助他們，而不是毀滅。但後來雅丹星人發展不受控，傷害到了沙漠之花，它因憤怒才毀了這個世界。”

卓靜篤當然記得天空中出現的那張大臉，怎麽看，都覺得莫慈不能勝任這個所謂擁有“較高”力量的職責。

“所以你認為這個影魅長廊，是重建文明的密碼？”卓靜篤問。

黎動看著影魅長廊第四站，他們所在的位置，說：“應該是。”

第四站，他們都不知道這是過了多久之後，他們又落到廣場，龍的雕像依舊在廣場中央。

跟上一站比起來，似乎整個世界沒有多麽天翻地覆，道路還是一樣懸在半空，人們手裏的顯像裝置也沒什麽變化。

不過廣場上的巨幅廣告牌上不再是尾霜廣告，而是音樂會。

街道上人們在用自己的顯像聽音樂會，看歌劇，閱讀。

精神生活飽滿了很多，所以他們的狀態也跟從前的匆匆忙碌很不一樣。

AI發現，街道上大家的AI上頭也有時間了，也就是說他們開始計時，有了歷法。

“動動，九點鐘方向，地球人出沒。”AI忽然喊。

他們看過去，還真的是地球人，跟雅丹星人相處和諧，談笑風生。

那麽現在至少雅丹星已經跟地球建交了，也就是說距離上一站，過去了少說幾千年。

“過了這麽長時間他們的世界都沒開始四分五裂，搞什麽星際移民，是不是代表龍成功了？”

黎動搖頭：“精神世界雖然比上一輪夯實，但因為雅丹世界跟各大世界都建交了，很可能從其他世界學到了統治方法，泛知識化帶來的後果是，很多人都掌握了足夠的知識，擁有能力實現自己的野心。而且那個沙盜頭子，當時我們沒抓到他。”

“哦，所以你那會兒說龍不一定是在幫忙，”卓靜篤說，“不管咋說，現在沒啥事，組織能不能批準咱也松松骨頭，好好休息一下。”

黎動沒意見，他們找地方休息。

沙丘之中的世界應有具有，他們找到一間酒店，忽然想起來，大家沒有錢啊。

前臺耐心等著他們，微笑。

這個時候雅丹星早已實現電子支付幾千年了，電子支付最好操作的地方就在於，AI可以發揮它最熱愛一項隱藏技能，當黑客。

平時AI就總有一顆蠢蠢欲動的心，奈何平拆隊管制嚴格，空有一腔熱忱，沒有發揮空間。

現在到了別人家世界，簡直天高任鳥飛，全世界憑AI黑。

它很快黑到了三萬沙幣，夠他們浪天浪地好些時候了。

莫慈一直沒能好好休息，時差也一直沒調過來，雅丹世界的白天夜晚倒騰得太頻繁，地球世界一小時都不到，這裏一個夜晚就結束了。

用AI黑來的電子幣買了兩個豪華套間，黎動陪莫慈睡一間，懷安跟卓靜篤共處一室。

莫慈被黎動押著洗了澡，倒頭就睡。

好在酒店並不檢查證件，而且對他們這些地球星人非常友好。

雅丹星人看起來活得十分自洽，卓靜篤覺得這一定是龍的功勞。

他對龍由衷感謝，因為龍，他現在才能獲得如此享受。

他去沙漠酒店的泳池裏游完泳，又去SPA。

不過，這地方民風忒也淳樸，按摩室竟然是個大混室，男女共享。

卓靜篤毫無心理障礙，只穿著內褲，讓按摩師給他塗滿精油，各種敲打。

他聽見旁邊有人說話，是兩個女人，有女人的地方，一向難缺八卦。

這兩個女人貌似一個是地球人，一個是雅丹星人，各自吐槽自己的男伴。

卓靜篤都被她們的吐槽給震驚了，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奇葩的男性，更加奇葩的是，這樣的男性竟還找得到女朋友。

尤其是地球世界的那女人，卓靜篤由於了解文化，所以更不可思議。

女人在薊城找了個所謂鳳凰男，也是在薊城念書的時候認識的，但這人一個月不洗一回澡，賺的錢大半拿給家裏人，而且還說一定要生兒子，生不了兒子就得想各種辦法，要最後還是不行，倆人就離婚。

卓靜篤特別想起來跟她說，這種男人你就讓他斷子絕孫得了，還生個屁的孩子。

但是他在按摩師手底下醉生夢死，渾身都軟了，實在不想起來。

他聽這兩個姐們互相羨慕對方的男友，地球女不無遺憾：要是能跟你換就好了。

雅丹星女人咯咯笑，說兩個星球的人嚴禁通婚，要是被發現了，那都是死刑。

地球世界的女人也笑，說自己就是開開玩笑。她們都是地球世界平拆隊派來的大使館員工，要不了多久還是要回地球世界生活的。

卓靜篤聽到後來睡著了，一直到按摩師柔聲細語跟他說話他才起來回房間。

這房間極大，而且格局有趣，像是真在沙漠世界度假，體驗獨特。

懷安見他回來，給了他一個白眼。

好像她一直等著不睡，就專為了在這個時間給他這個白眼。

卓靜篤：“您有什麽吩咐嗎？”

懷安說：“我好久沒打架了，打一架？”

卓靜篤直接笑了，“我惹你了？”

“沒有啊，”懷安搖頭，“我想打架。”

憑卓靜篤對懷安的理解，她想打架的意思，是她心情不好。

卓靜篤坐到她旁邊的沙發上，說：“心情不好有很多其他事可做，不一定非要打架。”

懷安摸了摸肚子，皺眉，她越來越煩躁，雖然勉勵克制，可她貌似還是出現孕期反應了。

卓靜篤想去摟她的肩，懷安一把擰住他的手向下掰，卓靜篤對她的身手真是無語凝咽，說：“我沒其他意思，談個心而已！”

懷安放開他，眼睛一掃，感覺卓靜篤非常討人厭。但這麽討厭的一個人，看不見的時候，又隱約想著。這就更討人厭了。

卓靜篤倚沙發上揉自己的手，覺得自己也是個賤人，別人好言好語的到不了他心裏去，但是這麽暴力惡狠狠，他心底就莫名有點受用。

他說：“妹子，妞，我問你啊，你為啥想要生這個孩子。”

懷安瞪他。

他笑：“真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也不是那種有母性光輝的人啊，養孩子不是你的專長，肯定也不是你的愛好。你要是為了我，我覺得真可以商量商量……”

懷安站起來，扔了個枕頭給卓靜篤，談話終結。

卓靜篤算是認了，跟這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人物，他就不要妄想聊什麽人生。

不知道昏睡了多少個雅丹天醒來，懷安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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