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 偶爾未免是要精分的。

但如今莫慈這不對勁得如此明顯，根本不是精分，而分明就是個傀儡！

黎動於是答非所問， 說：“莫慈， 大白那麽壞， 我們殺了它好不好？”

“莫慈”正在努力勾引黎動， 她咋知道大白是誰，連說：“好啊好啊， 殺了大白！”

黎動這回實錘了，松開她，說：“你是誰？是那條龍嗎？”

“莫慈”據理力爭：“我是莫慈啊，你聽我的聲音！”

黑暗已經半小時，黎明嶄露頭角， 黎動看著她隱在晨光中的臉，說：“不， 你不是，你是畫皮。”

畫皮莫慈癟嘴，跺腳，“你怎麽發現了啊， 你好沒意思！你跟我來。”

她埋著頭帶黎動走路， 心裏好生費解，她到底是怎麽暴露的呢？

他們向上攀登，攀了一會兒天已經大亮，新的一天到來， 果然不再有輻射， 黎動在手表上按了幾下，AI“死而覆生”， 喊：“動動，早啊！啊，每天起床第一句，我想喝手磨咖啡……”

既然所有的裝備又都能用，黎動那一點慌亂就更輕了，聽AI碎碎念也就不覺得煩。

他們向上一路攀，攀到龍骨殘骸收攏在身旁的翅膀上，鉆到一個沙窟裏，黎動看到一個人背對著他坐著，頭發花白幹枯，腦袋歪在一旁。

黎動轉過來，發現此人是莫慈，心驚。

他馬上扭頭看“畫皮”，說：“你對她做了什麽？”

“畫皮”說：“我什麽都沒做，是她自願跟我交換的，她給了我她的嗓音和她的容貌，為了讓我來救你。”

坐在石椅上的莫慈滿面風霜，皺紋像丘壑一樣密集，蒼老無比，她緩緩睜開眼，探手去摸黎動，忽然發現自己手如一截老幹木頭，榆樹疙瘩。

莫慈嚇得睜大眼，然而她那雙含俏的大眼再也無法像從前一樣流動少女的波光了，眼白渾濁，眼角沾著點點分泌物。

她張大嘴要說話，嘴巴一動，只露出缺了牙的口腔，甚至還有氣味。

莫慈是真受到萬噸驚嚇，她是不會老的，她從未見過自己的皮膚變成這種模樣，這簡直不如一刀殺了她算了。

黎動手表裏的AI“看見”這個莫慈，嚇得屁滾尿流，對黎動喊：“親你可以跟她離婚了，趁現在！”

黎動蹲下拉過莫慈的手，她的臉孔上還是她日常的狀況外的無措，像只小獸，那眼睛，簡直像只被拋棄的小奶貓。

AI看到莫慈這個可憐樣兒，立馬覺得自己太不是人了，當然它本來也不是人。

它的主人黎動是如此令AI敬佩，他竟然還能拉著這位“老太太”的小手兒，面不改色。

黎動說：“沒事，別害怕。”

莫慈說：“他說你快死了，問我要不要換你回來，我說換。所以他就讓我變得這麽醜！”

她說著擰頭：“王八蛋！把我的美貌還給我！”

她嘴巴動著發不出聲音，又急又氣。

“畫皮”莫慈咯咯嬌笑，說：“如果還給你，他就要死了，你還要嗎？”

黎動知道這問題是個假設性提問，莫慈的美貌誰拿得走？但他竟然還是想聽一聽莫慈的回答。

莫慈擰著眉毛好生糾結，一會兒下定決心了，說：“不要了。”說完把頭埋在黎動懷裏大哭，黎動忙抱住她，拍拍她的肩，像哄小寶寶入睡，說：“沒事沒事，我在。”

莫慈瞬間就安定了。

“畫皮”莫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上趕著給自己找狗糧吃，對黎動說：“紅顏變枯骨，你還愛她麽？”

莫慈趕忙豎起耳朵聽，黎動說：“這件事我還得感謝你，原本我可能永遠也不會看到莫慈這樣的。也挺好看的。”

黎動就這麽一句話，別人聽來都覺得像是敷衍，莫慈卻聽高興了，那個揚眉吐氣，對著“畫皮”做個鬼臉，還吐舌頭，“略略略。”

她還指著自己說：“聽見沒，黎動說我好看。”

畫皮：總算是見識什麽叫情人眼裏出西施了。

黎動看莫慈看得心裏一軟，笑了笑，湊到莫慈耳邊說：“你的神隱波現在能用了，收拾他。”

莫慈越發得了意，飛身起來，一把將畫皮從那人身上扯下來，轉個圈自己的身體也就恢覆了，她看著自己漂亮的長發，重重清嗓子，說：“大膽刁民！我的聲音你也敢搶？！還敢弄一張皮假扮我！”

畫皮被扯掉之後，露出三三的身體，下身的尾巴收斂不少，跟人腿長度無異，拱在地上。

他突然身體伏倒在地，對莫慈說：“救救我們。”

莫慈把手裏滑溜溜的皮丟地上，說：“從實招來，不對，先找其他人！”

她說完看黎動，黎動頷首表揚，表示她氣勢很對，表達無誤。尾巴男人爬起來，說：“我叫龍，本是這裏的守護神……”

莫慈：“沒問你的話別搶答，你膽敢騙我說黎動出事了，真的是欠打屁股。”

龍見她天真爛漫，一笑，他拍拍自己肩膀，那只蜥蜴從他背後爬上來站在他赤裸的肩膀上，兩爪對攏，作揖唱喏：“小姐姐莫怪，我們實在是怕了。”

“找人！”莫慈給蜥蜴一個白眼。

龍一笑張開翅膀，莫慈催動神隱波跟在他身後，他們在這巨大的宮殿裏穿梭良久，龍收翅停下，莫慈也駐足。

他們站在龍首頂端，望下去，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朝他們這個方向登高。莫慈看清了，是光頭。

她剛要幫光頭上來，但黎動說：“先別管，看他做什麽。”

光頭爬上坡之後，轉身，伴隨著莫慈的驚呼，他朝下跳去。然後莫慈發現光頭飄在半空，還各種表演大鵬展翅，白鶴亮翅等姿勢，像是很享受。

“他在幹什麽？”莫慈好生奇怪。

黎動想到幾個細節，趕往海城的時候光頭在路上一直給他們算，說是應該坐飛機比較對，飛機失事率最低了。

還有雅丹世界的上一天清晨，他們在湖邊，光頭以為自己把三三推湖裏害了他，嚇得整個人魂都沒了。

黎動說：“三三怕死，或者說他怕自己害死別人。”

龍點點頭，說：“他怕死，但是在這裏發現自己怎麽都死不了，所以就陷進去了，內心安全舒適，所以他一次一次飛起落下。如果你現在去問他，他多半告訴你他不願離開這裏了。”

黎動隱約知道在沙漠之花是在幹什麽了，他說：“沙漠之花是以人的欲望為養分的？”

龍微笑，說：“馬上就又要到一天了，先把你的朋友們救了，我告訴你們這世界發生了什麽。”

莫慈把光頭從空中給硬拽回來，光頭渾然不知，還在揮動自己肥胖的胳膊假裝自己是只自由翺翔的雄鷹。

莫慈一蹲身躲開光頭的一擊胳膊肘，說：“他怎麽辦啊？”

龍說：“他這樣的還算無害的，夜晚我有辦法讓他醒，先帶走吧。”

莫慈在光頭身邊弄起一圈透明波光，讓光頭飄在半空，自己牽著神隱波化出的繩索，像放風箏一樣。

龍繼續飛起帶他們先找到小陳，然後懷安，卓靜篤。

小陳一直抱著一塊土疙瘩，哄它，問他渴不渴，餓不餓，困不困。然後又挺起胸膛對土疙瘩說：“別怕，我保護你！”

懷安分化出另一個懷安，互相廝殺，由於是自己跟自己打，打了這麽久了也沒有分出勝負。

卓靜篤則最不一樣了，原本黎動以為他會想象出後宮佳麗三千，樂不思蜀，精盡人亡。

誰知他一改從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深情看著空氣，還在念詩呢：“師父，遇見你我變得很低很低……歲月靜好……”

AI都看呆了，對黎動說：“好在懷安沒有武器，要不然豈不是你給我一刀，我給你一刀，太嚇人了！那個葬愛家族的三三怎麽長出尾巴了啊？”

黎動看著龍，三三可能是所有人裏中毒最深的。

他對龍說：“小陳需要成為自己生命裏的英雄，懷安愛好殺戮，卓靜篤心底一直有一個放不下的女人，現在他們都得到了滿足。他們是用什麽交換的？”

龍擡頭看，馬上就要天黑了，他說：“沙漠之花給他們最想要的，然後奪其精魂，魅其神志，用他們的精神來壯大自己，沙漠之花發展太快，眼湖很快就要撐不住了。”

暮色四合，龍站起來，他對著天空高歌，聲音飄散在風裏，原來這就是莫慈他們聽到的那悲鳴，如泣如訴，如怨如慕。

莫慈聽得不由難受，拉住黎動的手，黎動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龍唱了一會兒，流下一滴眼淚，他擡手接住，歌聲停歇，將那滴眼淚交給蜥蜴，蜥蜴抱著這滴龍眼大的淚珠在小陳幾人額頭滾了滾，那淚珠很快就變成全黑。

這時莫慈聽到一聲弱弱的聲音，小陳問：“黎高，你怎麽在這，我媽媽呢？”

莫慈馬上轉頭，“小陳你醒了啊？”

再一看，光頭懷安卓靜篤都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

懷安馬上反應過來，就是這個披著三三的皮的男人把他們騙下來的，她手一向很快，立刻出拳直取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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