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星火 13—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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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秘書見識過莫慈的本事, 知道這事的確不賴黎動。

但是黎動一板一眼的,無味得很,她說:“反正她這越獄行為影響很惡劣, 你自己看著辦吧。”

“比跟蹤自己的行動人員還惡劣?”黎動突然想起這一遭, 他倒不是小心眼, 只是忽然覺得這個跟蹤行為的背後, 隱藏著某些他忽略了的重要信息。

董秘書哼了聲,說:“私奔變公演怪誰啊?你自己藏著掖著你家妹子, 還怪人跟蹤,不跟蹤你,能發現這麽一個特能兒跑我們世界撒野來了嗎?”

她今天吃了槍子,自從知道莫慈跟黎動跑了之後,看啥啥不順眼。

但黎動根本沒在意董秘書這些憤慨, 他知道女人都有生理周期,情緒波動非常正常。

他問:“為什麽要跟蹤我們, 我們的任務後測評沒通過?”

“還不是怕你們這種無謂的穿越時空導致時空紊亂?要是你們還嫌不夠亂,再做一些什麽試圖改變過去,增加熵混亂值,不是更麻煩?”董秘書沒好氣, “熵無序本來增加得夠快了, 我說得對嗎學霸?”

黎動說:“對,知道了。但是現在過去已經發生改變,麻煩監測臺註意一下,看本世界的宏觀磁場有沒有出現異常。”

董秘書抽抽嘴角掛了通訊設備, “還用你吩咐。”

“小董姐姐不開心, 生我的氣了,”莫慈說, “怎麽辦?”。

“嗯,沒事,一會兒就好了,不管她。”黎動看莫慈,想,這姑娘好像從來沒有生大氣,最多氣三秒,負能量很容易被她消解。不過也許是因她記憶比金魚短。

果然莫慈很快就忘記自己惹了小董,他們車入城門,莫慈看他們的空間包竟直接穿過哨崗,不用被盤查,非常開心。

還啪啪給黎動鼓掌呢。

劉德榮說:“今天各村男人上城進貢,這兩天怕是有赤焰之刑。”

黎動早就發現路上遇見的男人們手裏都拿著包裹,原來是上供。

“上供什麽?”莫慈好奇。

劉德榮等了一會兒,莫慈又問:“什麽?”

他才說:“各村裏產的農作物啊,手工制品啊,什麽的。赤焰宮的吃穿用度,你當哪裏來的?每次赤焰之刑,村裏必有人觀刑,有的千裏迢迢也要來。他們特喜歡進城當看客,所以分配著輪流來。平日裏男人們帶著手工制品給赤焰衛檢驗,定期大批量進貢。”

“這樣總是殺人,很不好。”莫慈表示。

“誰不知道很不好?”劉德榮嘁了一聲,小白蓮懂什麽?一看就是站著說話腰不疼。

街道之上販賣采購的全是男人,他們服飾接近明朝,人不少,但幾乎沒有聲音。本該繁華鬧哄的街道,人們說話窸窸窣窣,就跟他們做的不是正經買賣,而是地下交易一樣。

很多人直接指著貨物跟價格牌就能成交。

因為但凡說話,就會招來無妄之災,所謂禍從口出,所謂“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車前突然圍了一撥人,人似成浪,向同一個地方堆疊去。

男人們咬耳朵,莫慈這才發現,這世界的街道上,沒有女人。

“過去看看。”莫慈想看熱鬧。

原來前面沿街的房子裏掉下來一個男人,摔在一隊高頭大馬的赤焰衛前面。赤焰衛懶得收繩,馬蹄高揚,直接把地上男人踩爛,腸肚鋪了一地。

男人是從一間勾欄院裏掉下來的,向外敞開的窗格被人從裏砰地關上了。

勾欄是低等人才光顧的地方,赤焰衛不想進去,叫人把男人的屍體收拾好就走了。

人群散開,沒人敢說什麽。

莫慈皺眉:“懷安?”

黎動:“誰?懷安在這?”

他們馬上瞬移到掉下那那人的房間裏,一個女人盤坐在床上,閉著眼打坐,竟然真的是懷安。

莫慈那叫一個激動,嘴裏喊著懷安推開車門下,飛奔過去拉住懷安的手,懷安乍逢莫慈,頗楞了一會兒。

接著黎動跟小陳出現跟她相見,劉德榮也出來,想到剛從窗戶掉下去那男人,對懷安完全畢恭畢敬。

“卓靜篤呢?”黎動問。

懷安一指桌子,黎動拿起來看,一張宣紙,畫著卓靜篤的畫像,還有一段話,古文,大意是說此人膽大包天,意欲盜取玄冰珠,明日午時三刻,赤焰刑。

莫慈要懷安快快講她到底怎麽會在這裏,她原本還以為懷安跟卓靜篤要麽還留在流浪者世界,要麽丟了呢。

懷安講,從靈湖掉進時空場時,她和卓靜篤倆人一起被扯到了星火世界。她不知為何竟出現在這地方,這是個勾欄。

周圍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濃情聲響,懷安聽得不耐煩打算離開,她突然聽見一聲慘叫。

慘叫聲剛好在她旁邊,於是一腳踹開門,看到床上一個極端肥胖的女人,下身在往外汩汩溢血。

女人旁邊站著一個枯瘦的老男人,驚慌失措地提褲子。

懷安推開男人,發現這女人竟是臨盆,孩子的頭已經要鉆出來了。

懷安那會兒還不知道,這世界荒唐,只有已無法繼續生育的女人,才會被送進勾欄院供低等人……享用。

一般來說在進入妓院幫非妥人的底層人解決生理需求前,這些女人都會被絕育,因為他們不允許低能人種繁衍。

但是這女人竟不知什麽時候懷了孕,可能因身材太過胖大,竟給遮掩過去了!

懷安一見胖女人已經沒有出的氣,踹一腳地上這男人叫他去尋人。早有人聞聲而來,一看情況,全都亂了陣腳,報告上峰去了。

懷安趕忙幫這女人,這年代的女人生孩子都難,這女人因為失血過多,沒力氣了,難上加難。

而且懷安哪兒知道怎麽生孩子啊,正一籌莫展,懷安以為他們去請醫師了,誰知道進來的是赤焰衛。

一個赤焰衛看了眼,直接抽刀把女人肚子給豁開,懷安見機極快,一把握住刀鋒,但還是遲一步。

這肥胖的女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頭歪一旁,死了。

赤焰衛把孩子掏出來,斬斷臍帶,說:“是個女嬰,剛好,最近咱們國的女人,越來越不夠玩了……”

周圍的同伴笑得很流利,很自然,好像那赤焰衛講了一個極好笑的笑話一樣。

懷安手心被刀劃過,血滴到血泊裏,匯聚進其中,像雨滴落入河流,水波不興,消失無蹤。

懷安站起來,沒有說話。那個赤焰衛以為懷安是勾欄裏的一員,沒理她,抱著初生的女嬰揚長而去。

這時勾欄裏的主家婆江姐才到,她一看這糟亂,糟心得準備犯頭疼病,忙拿出鼻煙壺嗅一嗅,叫人過來,說:“快快的,埋了去。”

江姐看著懷安,說:“你誰啊?”

懷安低頭看自己手心,刀留了痕,但也就只有著一痕了。就像那女人,留下的不過是一個不知能否平安長大的女嬰。

江姐看她的手,說:“哎呦呦,快快來人包紮一下,真的是要瘋。”

懷安不動聲色留在這,研究這個世界的規則和秩序。

妓院的女人基本都年老色衰,沒一個姿色過關,而來銷金的男人也都像一窩地裏種出來的蘿蔔頭,一個賽一個的挫。

這裏也沒什麽管理一說,收入小部分留給江姐,大頭上交給赤焰衛,懷安隨便登記了下就混了進來。

至於姐兒們,都是在這裏活著而已,跟一頭豬,一棵植物沒區別。

懷安住在那天死了的胖姐的房子裏,每天悄悄出去打探消息。

這幾天點了她名字的男人都被她請進房間,懷安用她夜叉式兇悍嚇得男人們一聲不敢作。

到了時間他們被送出去,既不敢說自己一點樂子沒得到,跪了兩炷香時間,也不敢討要自己白白花了的銀錢。

但懷安都知道,這些男人其實也都沒什麽大惡,窩囊,窮。他們在太底層了,不被允許擁有自己的女人,只能來勾欄與其他人共享。

為了來這一趟,可能得半個月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趕工,被一層一層剝削下來,到手的錢,真的沾著血汗的腥味。

今天卻來了個男人,是個什麽小頭目,聽說勾欄裏最近知名度很高的懷安,過來出氣了。

他誇下海口,今天他就要把這帶刺的玫瑰給折了。

但他畢竟慫,最後還是想了個下三濫的辦法,悄悄在房間裏下了迷魂藥之類的迷。奸藥,打算染指懷安。

孰料這世界的迷藥對懷安不起作用,他被懷安二話不說拎窗戶邊丟了下去。

這小木樓不高,本不至死,但是恰巧赤焰衛路過,把這人給生生給踩死了。

莫慈聽得極入戲,一拍大腿——誰離她近她拍誰的,把劉德榮一只肉腿拍得顫巍巍。

莫慈絲毫沒感覺自己跟劉德榮的梁子徹底結下了,她發表意見,認為這世界整個就不對,哪哪兒都不對,就沒一處對的。

黎動等懷安講完了,問:“所以沒有婚姻制?”

懷安難得說這麽多話——其實也很簡略,得靠他們自行增補——現在黎動問,懷安就搖搖頭說沒有,然後沒有下文了。

還是劉德榮解釋:“沒,女人全都被他們分出來的高級別人種霸占了。這些女人生過孩子之後色馳,便全進勾欄,供應給底層男人。像個成熟的供應鏈。只有非常少數的女人能一直被主人養到正常死亡。”

小陳聽得變色,這些是活著會行走有喜怒的人啊,怎麽能當做貨物這麽處理,流水線一樣冰冷,賣肉似的。

黎動問:“那生下來的孩子呢?”

劉德榮得深吸口氣,念幾句金剛經才能略微平靜,孩子本該是希望和未來,可在星火世界裏,最慘無人道的就是,孩子也不是希望與未來。

他說:“這些孩子又會被分揀,剛生下來就被分成三六九等。高等的孩子可以對低等的孩子任意欺淩。低等的男人只能過上低等的人生,勞作,沒有交配權,過勞死的一茬一茬。但女人,連等級都無法分,全都用來做生殖工具。嶺武相信是男人決定了後代的優劣,跟女人沒關系。你們也看到了,女人連街都不能上。”

“那可以選擇不生孩子嗎?”小陳忽然想到這個問題,“如果不生,就不會有更多的孩子受苦了。”

“你在逗我……”劉德榮都有點想笑了,“在你們的世界,生孩子尚且不自由呢,別說在這裏了。在我們星火國啊,但凡良心沒碎成渣渣,但凡有一絲的選擇,誰都不會想要生孩子的。”

他們正說著話,有人敲門。

懷安馬上撣了下手讓他們進空間包,她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女人,看著有個三四十,略施薄妝,個子跟懷安差不多,身材卻比懷安要壯不少。

她人懶洋洋,頭上幾根木質發簪東倒西歪,頭發淩亂得像鳥巢,細看才能發現臉上的粉都亂飛,眉毛被帶出細細一條印子。

她長得也不算醜,就不知道哪裏怪,看著僵硬得很。她打了個哈切,說:“姑奶奶,你知道現在這個時間我應該在幹什麽嗎?”

“睡覺。”

江姐是勾欄的官方管理者,但只要她想睡,天外王子都別想阻撓。

她一天從早到晚能睡二十個小時。

她看莫慈,眼睛裏糊著滿滿睡意,說:“你知道就好,那麽能不能麻煩你,別給我找事兒啊?客人你要不想招待,就自己把名牌拿下來,天天鬧出亂子。”

“好。”懷安說。

“哦對了,”江姐,“我有衣服在劉裁縫那,你能不能幫我去取一下?”

懷安:“好。”

“那個懸昭令,一把火燒了,叫人看見了,還說你是想去劫法場呢,”江姐突然發現懷安桌上的那張宣紙,說,“你要真有劫法場的本事,麻煩先把我救出這腌臜地方,啊。”

江姐說話間打了三五個哈切,終於瞇著眼走了。

她離開之後懷安去劉裁縫那幫她取衣服,順道幫莫慈他們買了幾件成衣。她也不管合不合身,隨便買的,劉德榮的外衫緊緊箍著身上,眼看就要崩裂。

黎動看著自己露在外面的褲子,對這個時尚也不大能理解。

而小陳莫慈兩個跟唱戲似的,衣袖長處一大截。

懷安點火將那張懸昭令燒了,說:“卓靜篤,你們應該挺容易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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