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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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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映也沒走遠,料定了他們待不了多久,就靠著不遠處的古木,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身旁明遙的長發,靜靜地等著他們出來。

“嘔――”

果然,進去不過片刻,眾人便面如菜色地沖了出來,年紀長的的還好些,定力好,就是臉色有些難看,一些隨同上來的沒見過世面的年輕弟子,被那血腥場面一激,個個頭暈眼花地沖了出來,紛紛趴在路邊草叢幹嘔不止。

葉映見他們這反應,知道自己是猜對了,從宮鑒署直接進去的入口,見不得人之物肯定比當初她們走的那一條通道更甚,惡心程度恐怕也要上升一個檔次,不由暗自慶幸:幸好我沒進去。

幾位頗有威望的師長緩過神來,瞧見不遠處的葉映,見她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不由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現在就跟這魔頭決一死戰。可惜人家一沒作亂二沒害人,甚至還幫仙界鏟除了個大毒瘤,幾百年前討伐的罪名現在也不成立了――最最關鍵的是,這魔頭剛剛又過一道天劫,他們現在所有人加起來,估摸都不是她的對手。

於是他們想了又想,一顆打架的心蠢蠢欲動,最後還是被自己硬生生按下去了。

別說他們看葉映不順眼,葉映自己看他們也沒有多情願好吧。尤其是這一大幫子人還有多數是曾經的熟面孔,討伐過她的人之一,她又素來是個記仇的,當下不僅臉色面上冷嘲熱諷,連語氣都十分不好聽。

“這才哪到哪?你們仙門最正統的頂尖之流,就這副模樣?連幾具屍體,一些人體組織都不敢看?”她嘖了一聲,搖頭晃腦道:“有道是心中無畏,方才可所向披靡,看你們這模樣,怕是到不了更頂尖的層次了,哎呀呀,我可真是為你們仙界擔憂啊。”

你個魔頭,擔憂個屁啊!

幾位仙長冷著臉腹誹,那些弟子聽聞此言,臉上十分羞愧,紛紛壓抑著腹中翻湧澎湃的惡心之感,努力地撐著劍站直了。

不曾想葉映話音一轉,又道:“不過這幾個小朋友倒是不錯,雖然青澀了些,但已有披盔折戟的風華,有毅力,能扛事,嗯……不錯不錯。”

葉映這話誇得毫無道理,且亂七八糟,但一眾少年人忽得如此誇讚,還是從一位功力長了他們不知多少的長輩口中出來的,當下雖面有羞赧,也不免稍稍挺了挺胸膛。

“……”

鬥嘴過了,終於有人開始意識到正事。只聽一個聲音,十分嫌惡地道:“越家縱橫仙道數百年,沒曾想到這一代竟爛成這個樣子,還犯下如此……罪惡滔天的行徑,實在罪無可恕。”

那地底下,屍塊屍泥堆積著,衣著服飾如爛布般堆積在一旁,他們進去的時候順手扒了扒,發現除了有大量辨不清顏色的散修衣物,還有許多小仙門的徽記,粗略一數,百年間失蹤的弟子數量,幾乎全都在這裏了。

那些仙門的人臉色都非常不好看,從出來之時心裏就憋著一股火,當下有人開口,於是也接二連三冷冷地開了腔。

“這種人,死一萬次都不足惜!”

“不錯!若非今日越家陷落,我們還不知道他們居然用的是這麽惡心的手段!”

另一些跟越家沒仇的,在見識了地下的慘狀之後,亦是義憤填膺,道:“這種人合該死一千次一萬次,扔到那鬼界讓萬鬼啃咬了才好!”

“對,對對!”

“還有其他的越家弟子,說不定參與了多少齷齪,這些邪門歪道,咱們一個都不能放過!”

耳聽著這越家一下子從仙門正統降到了邪門歪道,葉映忍不住暗嘆:又來了又來了。

“我說,你們這連坐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

她這一開口,正厲聲疾色口頭討伐越家的眾人頓時就安靜下來,沸反盈天的喧囂戛然而止,竟是無意中將她放在了一個極高的地位。

葉映道:“四百年前你們就這樣,蓬萊眾多弟子是你們害死的吧?現在又這樣,你們是想再逼出一個我來不成?”

她說這話時,語調稍稍有點高,看起來像是譴責的語氣,可真正細心之人就能看出來,她提起蓬萊的時候,一派雲淡風輕,唇齒間一點晦澀也沒有,倒像是已經完全真正的放下了。

於是便有人忍不住問:“當年蓬萊的事,縱然我們是幫兇,蓬萊也是罪魁禍首,你就這樣原諒他們了?”

葉映聞言,稍稍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就在眾人以為她又要說什麽尖酸刻薄的否認話時,她忽然一正衣冠,一本正經地道:

“被你們看出來了,其實你們一直都看錯了我,我的夢想是世界和平,化小恨為大愛,人人愛我,我愛人人。”

眾仙長:“……”

眾弟子:“……”

明遙:“……嗯。”

這個嗯半篤定半遲疑,應得忒厚顏無恥了,眾人只覺得一股子酸味從牙根處泛濫出來,一時萬般滋味都在心頭。

葉映倒是很高興,是那種,即使知道明遙只是本能地附和她,還是很高興的高興,仿佛他這一個嗯的認可,她就真的成了自己口中再良善不過的人。

有人看不過眼,試圖把話題拉回正道上,微微提高了音量道:“那依閣下之見,該殺誰?又不該殺誰呢?”

葉映聞言,懶洋洋地轉過頭來,又恢覆成了之前那種漫不經心的狀態,輕聲道:“處置幾個領頭的就行了,其他的,放了吧。”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有人不可置信道:“放了?!”

他瞪大了眼睛,與左右的人對視一眼,“葉……魔尊,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葉映指指自己,“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

“……不太像。”

那人悶悶地憋出一句,又忍不住道:“可越家餘孽眾多,若放了,豈不是會後患無窮?”

葉映懶洋洋掀了掀袖子,又懶洋洋撩了下額前的發,仿佛絲毫不把他們的擔憂放在心上,道:“後患後患,也得有後才能有患啊!沒了越家主,剩下的人只是一群烏合之眾,天都塌了,能翻起什麽浪來?”

見眾人神色各異,她又道:“再說了,這世間之事,哪能真的把所有的危險扼殺在搖籃裏?只有學藝不精,心中有鬼的人才會天天擔憂著有人害他,我們不做這虧心事,將來就算被人尋上門來,也能無愧於心,堂堂正正。”

這話說的。雖然葉映可能沒什麽別的意思,但仔細一品,落在耳力總歸不對味。一群“學藝不精,心中有鬼”的人覆雜地對視一眼,皆是噤聲了。

好半晌,才有人嘆息般道:“魔尊言之有理,是我們目光短淺了。”

葉映又挺直了身子,十分高興地道:“好說好說,誰讓我心地善良樂於助人呢?”

人群之中又是一陣啞然,開口的那人聽她說話不著調,倒也沒被帶歪,只道:“還未跟魔尊道一句謝,之前兔妖一事,門中弟子身陷險境,還多虧了魔尊出手相助。”

“兔妖?”葉映半是恍然地一拍額頭,下意識地去看他衣著紋飾,“你是昆侖的啊?”

那人看著年紀不大,說起話來卻全然一副慈祥和藹的做派,慈眉善目道:“正是。”

葉映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打著激靈幹笑一聲。

一道白色身影從他身後冒出個頭,白間朝她乖乖地笑:“多謝前輩了。”

葉映是個記性好的,但架不住這人壓根沒給她留下印象,苦苦思索了好半天,才把面前的人與那天晚上主動請纓的小弟子聯系到一塊兒,當即“啊”了一聲,道:“是你啊?!”

見她還記得他,白間忍不住笑得更甜了些,連眼睛都微微瞇了起來――雖說笑得甜,可禮數卻半點沒落下,認認真真地一拱手,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是個相當禮貌的安全距離。

葉映忍不住讚嘆:怪不得門中長輩要特意為了他道謝,原來是個眼明心亮的好苗子啊!

不同於她的欣賞,明遙不知是想起了什麽,忽然微微蹙起了眉。

眾人又寒暄了一陣,便準備下山處理這越家的爛攤子。明遙不著痕跡地落在了最後,盯著白間的背影若有所思,葉映是無論何時都分了一部分心神在他身上的,他皺眉的時候就註意到了,見周圍的人都走光了,忙問:“怎麽了?”

明遙沒答,他盯著白間的背影,似在細細的分辨什麽,好半晌才凝重道:“……我跟他交過手。”

葉映楞了一下,本能地覺得不可能――白間就是再年輕有為,年齡擺在那裏,再如何也不可能跟明遙相比,否則他早就繼任昆侖了。

可明遙不是會打誑語的人,他話既出口,自然有他自己的幾分道理。

葉映便道:“可是發生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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