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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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上兩壇酒!”

“好嘞!客官!馬上來――”

葉映戴著鬥笠,安靜地坐在角落,周圍人來人往,聲音鼎沸,她這兒卻好像獨辟一片天地。鎮子上來往的修道者不少,偶爾一些本領強大的散修,也喜歡如這般用鬥笠把臉遮起來,美其名曰保持神秘,後慢慢地竟發展成了一種潮流,故葉映這般打扮,大家也是見怪不怪。

這是鎮子裏的一處客棧,因靠近棧道,每天都有大量過路人進出,吵是吵了點,但卻是收集消息的不二之選。更何況,這鎮子還就在明家山腳下。

如她,在這兒待了一個早晨,從明家流下來的消息也聽得七七八八了,比如說:二師兄已經不負眾望地被認定成屠殺明家的兇手了;她昨日的抵死相護落在眾人眼中就是狼狽為奸;最後危急關頭幫了他們一把的蘇清晨,雖說確實沒受到什麽實質懲罰,卻也被含山帶回去禁了足,現在也是流言加身。

最關鍵的,仙門百家已經對她和二師兄發布了通緝,正滿世界追殺他們,而且聽仙門高層的意思,蓬萊一門出了兩個入魔的,他們已經開始懷疑問題是否出在蓬萊的功法上了,正打算對蓬萊所有人進行調查。

這可不妙。

葉映心不在焉地抿了口茶,腦中飛快地思索解決之法。

正此時,忽然聽到一個極為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朗聲道:“師兄!我回來了!”

葉映一怔,擡頭看去,卻見一身白衣的言風笑嘻嘻地走進來,幾步走過,在同樣一眾白衣的弟子中落座。

她方才想得入神,竟沒註意,這批昆侖弟子是何時進來的。

那廂,言風入了座,正低聲跟師兄們說著什麽,臉上笑意未改,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轉到葉映這個角落時,驀地一怔,一開一合的嘴唇緩緩滯住了。

葉映幹脆掀了垂簾一角,露出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側臉。

“咳咳咳……”言風猛的咳嗽起來。

師兄奇怪道:“你怎麽了?”一邊說著,一邊往他看的方向看去。

言風一把拉住他,硬生生把他的臉掰回來,“沒事!沒事!”

餘光一瞥,卻見葉映匆匆往門外走去,心中一緊,丟下一句“我出去一下!”,就飛快地跑了,獨留後面一眾師兄弟面面相覷。

轉到個偏僻無人的角落,葉映停下腳步,靜靜地等著他追上來。果然,不過片刻,倉促的腳步聲在拐角響起,言風氣喘籲籲的出現在她面前。

他驚疑不定地打量她兩眼,才道:“你怎麽在這兒?!”

葉映掀了鬥笠,渾不在意道:“我為何不能在這?”

言風嚇出了一身冷汗,唰唰地看了兩眼周圍,道:“蓋上蓋上!我的祖宗,現在全世界都在追殺你!你是怕別人認不出來是吧?!”

葉映“哦”了一聲,雙手環胸,任由他手忙腳亂地把鬥笠給她戴上,才道:“別忙活了,我有事問你。”

確認鬥笠戴好了,葉映全身上下沒有一絲會洩露身份的地方,他才松了口氣,眼神閃躲道:“你、你想問什麽?”

說這話時,他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兩步,與她拉開了一點距離,葉映註意到這個細節,微微挑眉道:“你怎麽了?”

言風道:“沒、沒怎麽。”

頓了一下,他又道:“你要問我什麽?”

葉映蹙眉看著他,暫且放下心中疑慮,道:“你們是從明家下來的吧?仙門弟子已經聚集了好幾波了,不過他們嘴巴嚴,我探聽不到消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們到底在商議什麽?”

她話說完,言風眼神更閃躲了,他神情略有些覆雜,道:“不是,你就這麽直接地問我了?你不怕我,不怕我……”

“怕你什麽?”葉映不明就裏,真誠發問。

言風看她不似作偽的神色,忽的反應過來,問道:“我問你,如果今天出現在這裏的不是我,是一個,嗯,一個在含山求學時的同窗,或者你認為的‘朋友’,你也會露面嗎?”

葉映不假思索:“會啊。”

言風沈默了片刻。

半晌,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凝重道:“葉映,你還沒明白你現在是什麽境地嗎?”

他難得這麽正式地叫她的名字,葉映很是有些不習慣,微凝著眉,若有所思。

又聽他道:“你現在,是仙門的叛徒,是仙界公敵,你有沒有想過,在你露面的那一刻,我很有可能不是這般平靜地與你聊天,而是直接地,一劍刺向了你。”

葉映唰地擡頭,錯愕地看著他。但是很快,她就意識到他說的是對的,於是眉頭擰得愈發緊了。言風的話和態度都提醒了她,以往的知交好友,現在不一定有立場毫不猶豫地站在她身邊,畢竟,現在幫她,就相當於與整個仙門作對。

包括蘇清晨和明遙。

她默然了好久,才緩緩道:“我知道了……”

‘了’字還沒落音,她毫無預兆地倒了下去,昏迷前,只聽到言風如同嘆息般的聲音:“這幾日,你就別回蓬萊了……”

……

再醒來,已是五日後。

鼻尖還殘留著藥物的異香,腦子昏昏漲漲,葉映摁著太陽穴,只覺得十分頭疼。

言風這狗子別讓她抓到了,抓到就是一頓社會毒打,看他還敢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入眼是一間布置得當的臥房,葉映推測應當是間客棧,推開窗往下看了看,來往的人衣著服飾都很熟悉,看來還在那個小鎮沒有離開。

她站在窗邊,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吐槽歸吐槽,她對於言風忽然把她迷暈的原因還是很在意的,如果不是要對她下手,那他的動機就很耐人尋味了。言風是用藥的好手,他下藥之前一定算好了昏迷的天數。五天,五天時間能幹什麽?

葉映努力回憶,她記得昏迷之前,言風好像嘀咕了什麽來著?當時隱隱約約沒聽真切,睡一覺醒來更是全部忘光了,如今回憶起來,只依稀記得含糊不清的‘蓬萊’二字。

蓬萊?蓬萊有什麽問題嗎?或者說,蓬萊要出什麽事?

想到這裏,她右眼皮猛的跳了一下。

一股不詳的預感自醒來開始,便一直盤旋在心頭,此刻更是被放大了無數倍。葉映轉過身,打量著這間臥房的每一個角落,期望言風能長點心,至少給她留張便箋簡述一下發生了什麽。

可是沒有,言風那廝當真繼承了她以往的風格,沒心沒肺到了極點,說是缺心眼也不為過了。竟然當真就把她扔在這兒,只言片語都沒有留下。

葉映黑著臉收回探向床底的視線,思慮一番,將鬥笠衣袍等穿戴好,徑直出門了。

這種事情,幹想是想不出結果的,要麽從別人口中得知真相,要麽自己親自去看看。兩者之間,葉映自然是選擇了後者。她禦劍直接趕往了蓬萊。

早先便說過,明家和蓬萊的距離不算近,更何況葉映還不敢抽調所有的靈力用來禦劍,現在蓬萊情況不明,前方不知有誰,她自然得謹慎些,給自己留有餘地。因此每飛一段距離就得停下來歇歇腳,如此,原本三日的距離,竟硬生生給她飛成了五日。

說來古怪,葉映不敢飛得太大張旗鼓的原因還有一個,就是一路上一批又一批往蓬萊去和從蓬萊回的仙門弟子。說是批一點也不為過,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服飾衣紋不盡相同,顯然是好幾個宗派的聯合行動,其中還有不少幽深晦澀的氣息,葉映心下疑竇,若說是調查,也不必來這麽多人,蓬萊畢竟是四宗二族之一,就算再如何不客氣,來的也至少是長老級別的人物,這麽一堆普通弟子算怎麽回事?

葉映有心查探消息,卻又擔心被人認出來,不敢靠太近,而且其中一位眼神銳利的老者,很是警覺,但凡她靠近一些就能發現,如此幾次,葉映只得無奈地放棄了偷聽的打算。

他們離去的方向與她相反,擦身而過之時,那位長老直勾勾地盯了她好久,葉映心虛地壓了壓鬥笠,飛快地走了。

甫一踏上蓬萊的土地,葉映便覺得不對勁。

以往熱鬧的碼頭此刻空無一人,地上散落著各式各樣的物件,空了的攤子倒在邊上沒人扶,幾個竹筐滾來滾去,滿滿一紮的糖葫蘆沾了灰,葉映甚至看到了誰的鞋子,一旁的道路上,還散落著好幾柄小舟用的船槳。

漿這種東西,是漁民吃飯的本錢,若非情況緊急,絕不會輕易丟棄。

萬幸的是,雖然淩亂了點,至少沒有見血,沒有見血,就說明沒有人員傷亡,葉映多少松了口氣。

待她走進住所的大門的時候,她才發現,那口氣,似乎松早了。

庭院中,一副秋風掃落葉的淒涼之景,泛黃的葉子染了血,便成了一地的紅色,六師兄孤零零地立在院中,銀白的盔甲被血染透,身前,一柄長劍插入地底,他覆手其上,勉強支撐著。

葉映屏住了呼吸。

――與那日明家主的死法,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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