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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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室寂靜。

在場之人皆是仙界有頭有臉的人物,自然不會像菜市場買菜一聲嚷嚷討論,只偶爾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大多時候,他們都沈默地把目光投向葉映,看起來像是在等她的一個解釋。

在玄談大會舉辦的大日子,在自家的地盤上,清臺明氏滿門遭屠,直系一個不留,此事不可謂不駭人聽聞,而在場的,唯有一個蓬萊蘇崖,蓬萊前島主就是在雲淵臺被囚禁,其中種種深究起來,可不就是一個懷恨在心,蓄意報覆?就連葉映,此刻都有些懷疑,或許,沒有冤枉,沒有潑臟水,這會不會真的就是二師兄的手筆?

她心緒不寧間,明遙松開她的手,沈默著往前走了幾步,正好站在明家主的面前,伸出手,似乎想要拭去他臉上的血,可明家主的身體顫顫巍巍的,看著下一秒就要倒的樣子,他只好放下了手,扶著他僵直的身子躺平。

整個過程中,他沒有發出一絲聲音,手沒有抖,眼裏也沒有淚光,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兩樣,落在旁人眼裏,多少要搭個冷血無情的名聲。可只有葉映知道,他腦子裏的一根弦早就崩了,人在遭遇巨大變故的時候,因為太震驚太不敢置信,往往會下意識壓抑流露出的真實情感,明遙尤其如此,是以他此時看起來比平時更冷靜更漠然。葉映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慌亂得心臟都在打顫。

她比誰都清楚明遙對明家主的感情,那絕不是外人口中的兩看兩相厭、淡漠涼薄。他倨傲又固執,卻很執著地想得到父親的認可,某種意義上來說,明家主其實在他心中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若非崇拜和仰慕,是絕對不會將對方的認同列為目標的。另一方面,明家主對明遙的態度也很奇怪,葉映沒和明家主相處過,但她想,明遙的某部分性格一定像極了他,所以他才會對明遙疏遠又嚴厲,事實上,從頭到尾,明遙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只是他自己沒察覺罷了,含山求學,非精銳弟子不得往之,明遙也去了。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這父子倆雖並不親近,可血濃於水的羈絆,誰都斷不了。

可現在,明家主死了,他唯一的親人死了,最有可能的嫌疑人,居然是他一直相助維護的蓬萊之人。這感覺,跟葉映親手殺了他,沒什麽兩樣。

那廂明遙已經將明家主的屍體整理好,往後面的明大公子而去,周圍不斷有人低聲說著“節哀節哀”,葉映再也看不下去,沖出了廂房。

隱約還能聽到後面的驚呼聲,什麽“還有一口氣”之類的。

不過此時她已無暇顧及其他,將那些聲音拋諸腦後,徑直沖到二師兄面前,問:“師兄,你――”

她這般橫沖直撞,包圍圈頓時被撞得七零八落,弟子們紛紛拔劍警惕相對,她卻是不顧,直直地望著二師兄,嘴唇翕動欲言又止,可那幾句話卻像根魚刺卡在了喉嚨口,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你……”

二師兄神智似乎清醒了些,看出她所想,皺眉低聲道:“不是我。”

葉映再問了一遍,二師兄仍是那般回答,且面上神色篤定且無畏。

葉映驀地松了口氣,喃喃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二師兄的品性她還算了解,做了就是做了,沒做就是沒做,斷沒有不認的道理。

可眼下情形卻由不得她放松,各仙門大家逐漸從房內退了出來,個個神情肅穆,葉映下意識掃了一眼,卻沒看到明遙,想來是還留在房內,處理明家主幾人的屍體。她不知為何,一時松了口氣,卻又很快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湧了上來,從心臟直沖入喉口,滋味甚差,澀得她嘴巴發苦。

一片沈寂中,有人率先開了口,語氣說不上客氣:“葉島主!明氏遭此大劫,在場的只有一個你蓬萊的人,這事情就算不是你的手筆,你也該給大家、給死去的亡魂一個說法吧?!”

知道與師兄無關,葉映便有了底氣,一直卡殼的腦子也終於活絡起來,她深吸一口氣,道:“說法是一定會有的!但此事現下真相未明,蓋棺定論未免為時尚早,更何況,我師兄親口說了,此事非他所為,諸位不妨調查一番,再做探討,葉映發誓,若查出來的結果確實與我蓬萊有關,我定不姑息!”

這便是要死護到底的意思了,有人嗤笑道:“葉島主說得好聽,你師兄說與他無關當真就與他無關了?若這嫌疑這麽容易洗清,那世間公道何在?”

葉映也不惱,道:“所以我說,先調查一番。”

你來我往過了數招,葉映的回答雖稱不上滴水不漏,卻也無錯漏可揪,加之她態度強硬,一句話來說,就是沒有證據誰都別想動我蓬萊的人。蓬萊身為仙界頂尖勢力之一,縱使元氣大傷,可仍舊底蘊深厚,若非逼不得已,眾人也不願意就此交惡,場面一時僵持下來。

忽而,一襲青衣往前踏了一步,定睛一看,是那一直一聲不吭,眉頭緊鎖的越家家主。他這一站出來,好多人都松了一口氣,悄悄後退一步給他騰開位置。葉映卻猛的把一顆心提了起來。

他道:“既然要查,不如就從此開始,還請葉島主,讓你身後的人出來答話。”

他所指的,自然就是二師兄,葉映回頭看他一眼,見他神情冷然,已不覆最初恍惚的模樣,稍稍放下心來,往左側走了一步,露出被自己擋得嚴嚴實實的身影。

越家主問:“蓬萊蘇崖,是吧?我且問你第一個問題,首先,你是如何上來的?”

雲淵臺守衛森嚴,今日玄談大會,尤為甚之,沒有請柬難以入內,更不要說進入內院了,葉映先前說過,她是獨身一人上的雲淵臺,那麽,這蘇崖,是怎麽進來的?

要麽,葉映在說謊,要麽,這蘇崖有他們不知道的手段,無論哪種,對現在的局面而言,都是不利的證據。

葉映微微擰眉,看向了二師兄。他似乎陷入了沈思,過了好半晌,微微搖頭,竟然道:“……我不知道。”

一片嘩然,葉映也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一時錯愕。卻見那越家主微微一笑,又道:“那麽第二個問題,你可否解釋一下,在如此恰巧的時候,你為何如此恰巧地出現在此?還提著劍,滿身血跡?”

若說第一個問題是開胃菜,這個就是正餐了,葉映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果然,越家人不說話,那肯定是在憋大招。

如第一個問題一般,蘇崖略微思索片刻,仍是道:“我不知道。”

嘩然聲又起,還夾帶著些小聲議論的聲音,這兩個問題疊起來,簡直就像是目中無人的敷衍,還不如不答呢,雖說他每次看起來都很認真地思考了。

越家主面色不改,又問第三個問題:“那請問,在你不知道為何的情況下,來到這裏,是你自己的意願,還是旁人的指令?若是你自己意願,那麽,你究竟為何,要殺了明家主以及眾多明家直系?”

我真是!

葉映差點一句粗□□了出來。

這黑心狐貍居然挖坑給他們跳!

所幸二師兄腦子還算清楚,皺眉道:“我沒殺他們。”

如此又問了幾輪,越家主話裏處處都是坑,稍有不慎就會被繞進去,二師兄更幹脆,碰到不會的就說他不知道,更是一口咬定,自己絕對沒有殺人。

葉映嘆了口氣,雖說這麽回答看著很爽,但真的是答了相當於沒答。

果然,沒過多久,有人忍不住了,大聲道:“左一個不知,右一個不知,這算什麽徹查,我看,葉島主分明是包庇吧?!”

葉映臉色一肅,剛要答話,忽然覺得不大對,身側的呼吸聲,似乎略微有點重

她轉頭看去,卻見二師兄臉色煞白,眉頭緊鎖,眼中神色又變成之前那種混沌不清的狀態,他似乎在極力克制著,一會兒清醒一會兒不清醒的,抓著劍的手越來越緊越來越緊,幾乎要把精鐵所制的劍柄捏陷進去。

葉映暗道一聲不好,伸手掐住他的腕脈,沈聲道:“師兄――”

可是已經遲了,許多人註意到他的異樣,更有甚者,見過蓬萊前島主發狂模樣的人疑惑道:“他這樣子……怎麽有點像前島主入魔的時候……”

此一言,落在有心之人耳裏,霎時掀起了驚濤駭浪,先前葉映與眾人的諸多爭辯,都是建立在大家覺得蘇崖並不具備殺死明家主與眾多明家族人的能力情況下,雖說他形跡可疑,但明家主那是什麽人,一家之主,修為深厚,更遑論還有眾多明家族人在場,一個蘇崖就能將他們一網打盡,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就是葉映也做不到。眾人雖步步緊逼,但充其量只覺得他是個幫兇,或是知情者。但現下這話出來,情況頓時就不一樣了。前島主發狂時,雖說神智不清,但靈力也暴漲了數倍,要不然也不會整個雲淵臺都攔不住他,讓他往崇明山去了,若這蘇崖情況當真與前島主一樣,那人是不是他殺的,整件事是否跟蓬萊有關,恐怕,就得另當別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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