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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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映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她盯著透過窗柩灑進來的日光,一時竟有些恍惚。

她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過去的事情了。

額頭上還帶著些微的涼意,她伸手抹了把汗,從床上坐起來,微微嘆口氣。

桌上放著幾碟清粥小菜,下壓著一張便箋,工整的字跡一看就是明遙所書,葉映看了兩眼便丟到一旁,認命地從床上滾下來洗漱。

下樓時,剛好碰到明遙從外面回來。他右手拿著一把形狀怪異的劍,看模樣還未開封,還是嶄新的。走近了葉映才發現,那哪裏是把劍,那分明是一把刀,刀鋒微微挑著,鋒芒被掩在刀鞘裏,外形比她以前常用的那柄收斂很多,若不仔細看,很容易讓人誤以為是劍。

葉映摸著下巴,心裏有個大膽的想法,她覷著明遙的神色,試探道:“這是……給我的”

明遙毫不猶豫地點頭,把刀遞給她,輕聲道:“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了,你先將就著用。”

葉映原先的那柄大刀早在舉世討伐之時被砍斷了,後來成了魔尊之後,日子過得懶散,反正法力夠強,也就懶得去尋什麽武器,算下來,已經有好多年沒碰過刀了。

她笑瞇瞇地掂量兩下:“不將就不將就。”

長刀看似纖薄,但也不知是什麽材質做的,竟然分量十足,跟她以前那柄也不遑多讓了,除了形狀有些不習慣之外,其他的倒是頗為順手。

她擡頭,很是正經地來了一句:“明家主,多謝了。”

明遙點點頭,轉身往樓下走,葉映在大廳張望一圈,他似是看出她所想,道:“存息和思悠他們一大早就去了黑河岸了。”

葉映這才收回視線,疑惑道:“他們去黑河岸做什麽?”

明遙道:“出了點異象,好像有點不對勁,我們待會兒也去一趟。”

他說得含糊,不過能讓明家家主重視的異象,肯定不會是什麽普通的異象,葉映心裏記掛著那群含山弟子,還捎帶著一個讓她覺得十分抱歉的存息,當下鄭重地點了點頭,二人壓根沒怎麽逗留,徑直就往黑河岸去了。

到了那裏,葉映才明白明遙所說的異象是什麽。

弟子們三三兩兩地圍在一塊,河邊整齊地排列著一排屍體,屍體表皮被泡得發白,吸足了水分,四肢肥大,看樣子沈在水裏的年份不短。葉映照例拿了根小棍子扒拉了一下,五官勉強還能辨認,不過與死者生前差距有多大就無從知曉了,衣著服飾不一,但還是能從一些角落尋出來青丘的標志,被泡的時間太長了,無法從潰爛程度判斷死去的時間,唯一能確定的一點,這些人都是同一個時間死去的。

明遙站在她身側,明家弟子正低聲匯報著,葉映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勉強拼湊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此地處於黑河岸下游,前段時間剛好漲潮,按照往年的慣例,這時候早就已經退潮了,但奇怪的是,這水面不僅沒退,反而越漲越高,熟悉水性的小妖推測是有東西把下路的水流堵了,可還未等他們下去一探究竟,潮水便帶出了許多了不得的東西,數十具屍體浮了上來,衣角皆繡著青丘的標志。

青丘沒有統一的著裝,所以他們也無法判斷這些究竟是宗門中人,還是普通的青丘居民。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都是青丘的人就是了。

這可不是什麽小事,去青丘報信的人已經去了小一會兒了,只是現在暫時還沒消息傳來。

葉映摸著下巴思索,那邊思悠挪挪蹭蹭地過來,站到她面前,不太情願地喚了一聲:“前輩。”

葉映拍拍手站起來,樂道:“呦,你終於舍得喊我前輩了?”

思悠哼了一聲,倒沒跟她頂嘴,只道:“前輩怎麽來了?”

葉映笑了一聲:“我說路過你信嗎?”

思悠:“……不說就算了,那你看出什麽來了?”

葉映咂咂嘴:“不好說。”

思悠:“不好說是何意?”

葉映道:“沒什麽,你們查出來堵塞水流的是什麽了嗎?”

“沒……”

“沒有。”

站在她身旁的明遙接口道:“有什麽問題?”

明遙這麽一插嘴,思悠這個小輩也不好繼續待下去,他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低調地走遠了。

葉映道:“黑河岸之所以叫黑河岸,就是因為這裏的水流與別處不同,除了顏色幽黑不見底之外,任何東西落到水裏都不會浮上來,包括屍體,堵塞水流的到底是什麽,我現在還無法確定……不過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明遙盯著她,看他的眼神,葉映覺得他十有八九已經猜出那個大膽的想法是什麽了,當下戲謔地笑著:“怎麽樣明家主有沒有被震驚到?”

明遙搖了搖頭,也不答話,只叫了幾個識水性的弟子,潛下水去查探被堵塞的地方。

然後兩人就站在屍體堆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葉映:“明家主,你這些年過得如何啊?”

明遙:“不錯。”

葉映:“也是,畢竟仇也報了,還當上了家主,也算是走上人生巔峰了吧。”

明遙:“……我沒……”

葉映:“誒不是,明家主我有一個問題啊,我聽說明氏這些年跟含山的關系不是很好,但我不是很明白,阿晨她怎麽招你惹你了?”

明遙:“不喜歡!”

葉映:“……你不會是遷怒吧?好歹當年我們仨結伴同行了那麽久,就算我對不起你,你不能把氣撒在阿晨身上啊!”

明遙:“我沒有……”

葉映:“算了遷怒就遷怒吧,畢竟我們現在是仇人,阿晨肯定是站我這邊的。”

明遙:“……”

心好累。

黑河岸的水不深,下水的弟子很快就上來了,還帶上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水底下全是屍體,好多!一眼都望不到頭,堵塞河流的也是屍體!”

葉映微微站直了身體。

明遙回頭看她,兩人目光交匯,皆有些凝重,派去青丘的人還沒回來,明遙只得先安排弟子開始打撈工作。

葉映之前猜測的時候就知道屍體絕不會少,但真正一具具屍體被擡上來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太多了。

這是屠了一個族的人吧?

葉映這次連棍子都不拿了,直接提著明遙送她的刀開始扒拉,明遙微微皺了皺眉,沒說什麽。

還是和之前一樣的結論,無法判斷死亡時間,但應該是同一時間死的,而且無一例外,死的都是青丘的人。

去青丘宗門報信的人遲遲未歸,葉映和明遙商量了一下,決定親自去一趟,屍體的消息早在小鎮居民中傳開來,一時間人心惶惶,弟子們都留了下來,一方面安撫人心,另一方面暫時處理一下這大量的屍體。

鑒於青丘這詭異安靜的態度,葉映本做好了吃閉門羹的準備,可出乎意料的是,兩人才方站在青丘界口,便有人笑吟吟地迎了上來。

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葉映眉心猛的一跳。

這個人……分明是方才那些屍體中的一員。

一路上,葉映頗為謹慎地跟在明遙身後。

明遙察覺她的不對勁,以眼神詢問:怎麽了?

他不曾靠近那些屍體,自然不會註意那些死者的長相。

葉映朝他眨眨眼,示意待會兒再說。

三人一路暢通無阻,到達忽裏洞的時候,那領路的人恭敬地朝他們行了一禮,然後徑直進去稟報了。

葉映摸著下巴,打量著周遭的景物。

明遙觀她神色就知有異,可他仔細回想一路走來的情形,除了人稀少了些,並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青丘民風淳樸,約束也少,所以見不到人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葉映讓他用靈力在二人周身設了道禁制,這才小聲地把自己的發現說了一遍。

除了方才那個引路的人,路上擦肩而過的幾個采花女,還有一個蹦蹦跳跳的孩童,皆是死者中的一員。這幾個特征明顯,衣裳也與死者身上一模一樣,所以葉映有十分的把握。

明遙聽得眉頭直皺。

這簡直是活久見系列,如果葉映的判斷沒有出錯,那這久不出世的青丘肯定出了問題。

他撤掉靈力禁制,悄悄拉緊了葉映的手腕,道:“待會兒進去跟緊我,小心行事。”

葉映動了動,沒掙開,索性隨他去了,反正她又不吃虧。

明家家主親自來訪,青丘疆主自然得現身迎接,來人一襲簡單的青衣,額上有道雪白的紋飾,看形狀像是劍紋,除此之外,只在袖口繡著青丘花紋,比起其他宗門大族不知要樸素多少,縱是素來以寒酸著稱的蓬萊,也不見得比他更樸素了。

他腰間墜著一顆圓潤的珠子,外用細銀絞繞著,隨著他的走動微微晃動,端得是飄逸雅致,見之不俗。

葉映盯了那珠子片刻,忽的想起什麽,垂眸去看明遙腰間的銀鈴。

她說這麽那麽眼熟,這銀鈴可不就是她送的嗎?

當初三人入世歷練的時候,無意間進了一古墓,那墓裏寶物不多,機關倒是不少,途經一個大殿時,有一石臺供奉著一枚銀鈴,明遙多看了兩眼,走的時候,葉映就順手將它牽走了。

後來扔給明遙,他卻一次都沒有佩戴過,時間一長,葉映也就把它忘了,乍一在明遙身上看到它,她還真沒對上號來。

這銀鈴能碎魂,據說再強大的靈魂被扣在裏面也會被撕裂,所以葉映一直就碎魂碎魂地叫它,後來明遙無意提起過一次,說他給它取了名字。

唔……那名字是啥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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