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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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映當時驚得心都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蘇清晨只掃了一眼便看出不對勁來,下意識擡起頭看她,連眼睛都瞪大了,葉映只能苦笑。她看了一眼宣紙,又看了一眼端坐首位的陵散先生,內心天人交戰,最後還是把溜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默默地在宣紙下方批了個閱字。

“呼……”

葉映剛松一口氣,那廂陵散先生就來了一句:“清晨,怎麽了?”

葉映一顆心又提了起來,沒怎麽沒怎麽沒怎麽!先生您老人家那麽閑嗎?!你怎麽還不走!

先生大概是看出來了蘇清晨的掙紮,還未等她開口,便飛快地從她手中抽走了那份薄薄的宣紙,展開來掃了兩眼。

要玩。

葉映當場呆滯,腦海中只剩下這兩個字。

很快,先生就看完了全部內容,面上仍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讓人猜不準他心裏所想。

蘇清晨比她實誠,二話不說就跪下來了,誠懇道:“清晨有錯,請師尊責罰。”

葉映盯著陵散先生,試圖從他眼中找出那麽一絲絲的轉機,可是沒有,這位先生用一種相當平靜的目光回望著她,直把她望得心底發毛,她當時就慫了,乖巧地跪在蘇清晨旁邊,道:“請先生責罰。”

先生是真沒客氣,說罰就罰了,內容多到兩人一天一夜不眠不休都抄不完,而且還延續了鄭夫子罰抄的優良傳統,不抄完不許吃飯。葉映聽到這七個字的時候,差點當場昏厥。

師傅,有人毒害我!

憤懣歸憤懣,當天晚上,二人還是乖乖收拾東西搬進了藏書閣。

葉映沒吃飯,就感覺渾身都不得勁,寫兩個字就要休息一番,儼然一副身嬌體弱林妹妹作態,蘇清晨在旁邊看得頗為不解,還非常真摯地問她:真的有這麽餓嗎?

餓啊,當然餓!

葉映想也不想如是回答,事實上,修道之人十天半個月不吃飯是常事,饑餓感會有,但並不重,一些已經辟谷的仙人,早已經不需要靠進食來維持身體機能,葉映如此,純粹是心理作用。

她生在蓬萊,據說是師傅打獵的時候撿回來的,從她有記憶開始,蓬萊過的就一直是緊巴巴的日子,講真,她完全不能理解,蓬萊作為四大宗門之一,怎會貧困到如此地步,簡直窮得令人發指。

葉映從小被饅頭鹹菜環繞著,繞是她如此不挑剔的人,看見饅頭都忍不住反胃,猶記得有一年,蓬萊遭遇不知第幾次經濟危機,她那時還小,咽不下硬邦邦的饅頭,師門沒了錢給她買羊奶,就只能把饅頭用水泡軟了,一點點餵她,那時葉映還沒現在那麽好養活,連餵半個月之後,她見著饅頭就吐,十師姐嘗試著餵她窩窩頭此類其他牌子的饅頭,但沒用,最後師傅大手一揮,仗著餓不死,對師姐道:隨她去吧,餓著餓著她就好了。

嘖,那是葉映第一次嘗到,餓得抓心撓肺是什麽感覺。

自那以後,她再沒挑過食,還真如師傅所說,餓著餓著她就好了,饒是面對非常不喜歡的饅頭,她也能團吧團吧了兩口下肚,畢竟這世上,沒有什麽比吃飽更重要了。

葉映趴在桌子上長籲短嘆,剛從回憶中剝離出來,就見蘇清晨捧著一個白饅頭遞到了她面前。

葉映嘴角一抽。

她道:“這是我上次出行時留下的幹糧,應當還能吃,你要實在餓了,就先墊墊吧。”

她伸著手,頗為擔憂地看著她,像極了十師姐奶她時候的場景,葉映一時失笑,拿過饅頭囫圇啃了兩口,含糊道:“先生不是說,沒抄完不許吃飯嗎?你便如此縱容我不怕他發現?”

看著她把一個饅頭啃完,蘇清晨微微松了口氣,提筆道:“師尊說不許吃飯,可沒說不讓吃其他的,零嘴,點心,你要是有,也一並吃了吧,我不會告訴別人。”

葉映微微驚愕:“蘇少主,你這可是鉆你師尊的空子啊?!”

蘇清晨笑著搖頭:“無妨,若怪罪下來,我一並擔了便是。”

葉映道:“不是這個,我是覺著,可別是我把你帶壞了,蘇少主,你千萬別學我,我這些可不是什麽好品性,你這種人,該是冰清玉潔白壁無暇的,但凡因為我的緣故,讓你沾染了一點點塵埃,那都是極大的罪過啊!”

蘇清晨失笑,不知是笑那個冰清玉潔白璧無瑕,還是笑她如此有自知之明。

她道:“放心吧,不會。”

葉映看她不似作偽,微微放下心來,仍忍不住囑托道:“別學我啊!”

蘇清晨:“……”

此次罰抄事件,完全是她的責任,連累到蘇清晨,葉映頗覺過意不去,一直琢磨著要做點什麽來彌補,可惜一直沒找著機會,這姑娘心眼忒實在,完全沒想過讓她幫忙抄一點什麽的,甚至時不時還能掏出個白花花的饅頭來友情讚助她。

葉映:我還能說什麽?我那麽沒用。

葉映雖渾水摸魚,但該抄的也沒敢少抄,只不過她字跡潦草落筆極快,一天下來,進度竟也沒比蘇清晨差多少。

夜幕降臨之後,兩人很自然地準備在藏書閣打地鋪,葉映隨意一點,往地上鋪層外衣就能睡了,含山夜間氣溫更低,薄薄一層外衣肯定是不夠的,但對她來說,反正凍不死,冷一點也就冷一點吧。

蘇清晨就不一樣了,葉映眼睜睜看著她從仙囊袋裏掏出了軟席、被褥,特意挑了個溫暖的角落,然後工工整整地鋪平,仔細撫平每一絲褶皺,最後把枕頭擺好,真真是一樣不差、相當完備了,這是真‘收拾東西’,‘搬’進了藏書閣啊。

葉映嘖嘖稱奇。

蘇清晨回過頭來,見她神色有異,笑著解釋道:“我身體不好,夜間寒涼,若不收拾妥當些,可能會生病的。”

她這話一出,葉映是真驚了。

活了一百多歲,她身邊還沒有一個人用過‘生病’這個詞,倒不是說大家都百毒不侵,只是仙體本比常人強橫,普通的疾病根本無孔而入,她見過受傷,中毒,甚至經脈受損,但獨獨沒見過生病的,更何況含山的寒氣本就對仙體有極大益處,千百年來從未聽說過誰被含山寒氣凍傷,這得是弱成啥樣,才會連這寒氣都抵禦不住

葉映看她的目光瞬間就不一樣了,就跟看一個身嬌體弱的小可憐似的,回想起她每次出現,都是裹著厚厚的裘衣,一副標準的過冬架勢,那小臉白得跟紙一樣,看著就讓人心疼。

蘇清晨:“……沒那麽嚴重,只是得多註意些而已,師尊說了,待我修為大乘,體質便無甚影響了。”

葉映也只是感慨一下,很快便轉移了註意,她道:“你這毛病,是從出生便帶著了?”

蘇清晨道:“我也不知,師尊說,撿到我時我就是這樣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先天帶的毛病還是在冰天雪地被凍壞了。”

葉映霎時來了興致,把自己簡陋的窩挪到了她旁邊,或許是孤兒間的同病相憐惺惺相惜,二人仿佛打開了話匣子,從天南地北聊到六界風物,葉映自小愛亂跑,這些年來去過不少地方,每次她提到那些只在書上看過的風景異物時,蘇清晨總聽得格外認真,話題的最後,葉映問她:“蘇少主,你這些年,是不是很少下山啊?”

蘇清晨道了聲‘是’,葉映便笑:“那待此次求學結束,我們一同結伴入世可好我來斬妖除魔,你就當我的後盾,唔……還可以再加一個人。”

蘇清晨下意識便想到那個跟她關系極好的昆侖弟子,問道:“言風”

葉映忙不失搖頭:“不不不,要他作甚,那家夥聒噪得很,跟我師姐似的,我可不想一路上被他念念叨叨。”

蘇清晨便道:“那是誰?”

葉映笑得促狹,眼睛彎彎,她道:“明遙啊!他長得那麽好看,當然得負責貌美如花了!這樣我們走在街上,回頭率一定很高!”

蘇清晨沒想到是這麽個答案,一時啼笑皆非,她道:“你很喜歡明遙公子”

葉映:“呸呸呸!胡說什麽呢?!我清白還要不要了?!”

蘇清晨:“好吧,不喜歡便是了。”

葉映:“我想好了,我們可以先去人界,挑個春暖花開的季節,你見過護城河邊上的桃花嗎?十裏桃紅綿延不絕,真是絕美之景,若我們能帶上明遙,把他往哪兒一擱,就是人比花嬌哈哈……”

葉映在自己的絮叨聲中沈沈睡去,第二日又準時被鐘聲喊醒,呵欠連天。

蘇清晨是個踏實的好姑娘,她扒著窗臺發呆時,她已經提筆開始一天的新內容了。

她啃完了從蘇清晨那裏來的兩個大白饅頭,一步三晃地挪回了自己的座位,看著面前厚厚的一沓宣紙,忽然想起明遙上課眷抄的場景。

她撐著下巴,雙目發直地思索著。

為什麽要眷抄呢?夫子講的內容,明明藏書閣都有啊。

太奇怪了。

不然,下次上課的時候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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