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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霜縞同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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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記:山花點滴在空階,聲聲寶瑟度流年。卷眼情窗闌珊處, 帝心蒼梧在斑竹。塵緣相誤, 風雨總難憑。深庭迢迢聽漏寒,心隨月明伴流螢。過眼光年,料應天上人間, 情盡別。

雪梅跨進昭仁閣, 朝皇上福了福, “皇上, 您喚嬪妾來有事?”

皇帝撂下手裏正批閱的公文,向她招了招手,“是啊,懿妃。仁孝皇後已經不在了,中宮之位懸空,前兒淑妃向朕提起,要你與她協理六宮,你覺著如何?”

雪梅心裏覺著不妥, 肅下身去又是一福, “皇上,嬪妾才入宮不久, 就要協理六宮事宜,恐怕人心不服,嬪妾沒主過事,恐怕做不來,會叫您失望。”

皇帝指尖揉了揉太陽穴, “不打緊,你只輔佐淑妃而已,有什麽需要裁奪的,只需推給淑妃定奪便可,朕認為你也需要歷練一番了,朕還想著中宮之位,有朝一日由你承當呢。”

一說到中宮之位,她就有些犯心慌,搞得支支吾吾地言語上也沒了主次,“皇...皇上,萬萬不可,嬪妾無德無能,可當不起皇後之位,您還是選取賢德之人最為妥當,嬪妾閑散慣了,性子也不是最穩妥的,嬪妾蠢笨,還......”

“好了,一說到要緊的關口,你就既口吃又饒舌。”他把手搭在她的手上來回摩挲,“就先這麽定了,中宮之位來日方長,以後再議。”

“還有,實因前朝軍政繁忙,朕也打算梳理一下仁孝皇後的瑣事,所以......”皇帝猶自躊躇“朕近來不去後宮,你不會怪朕冷落了你吧?”

雪梅臉上靦顏一笑,“怎麽會?皇上一心撲在前朝,是為了家國百姓,另一方面又為了顧念仁孝皇後,皇上重情重義,為皇後如此,嬪妾也覺著甚是欣慰。嬪妾也會同皇上一樣,為仁孝皇後服喪,本本分分在自己宮內,齋戒誦經,也好讓仁孝皇後得以盡早脫離苦海。”

“你這份心意很是難得,你和朕同心同德,朕視你為朕之良配,感謝老天終究還是把你送到朕的身邊來。”皇帝很是欣慰,站起身擁著她,“那富靈阿朕已將他交給刑部,而舒穆祿劼善貪墨一案朕已查清,始作俑者終究是鰲拜一黨以權謀私,朋謀陷害了舒穆祿劼善,你阿瑪治河有功,不為強權,不謀私利,此國之寶臣,應當謹按家廟之所奉祀,自此舒穆祿劼善攜夫人得以永受香火,垂千萬春,於後人也永世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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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冬至,皇帝為教型家國,特命鈕祜祿東珠掌六宮事宜,賜懿妃協理六宮之權,眾宮妃都瞧出了苗頭,緊著巴結承乾宮去了。

雪梅無心應酬,大多只是照個面,噓寒問暖之語,諸多旁言一概不予理睬。只有榮庶妃行事作風,位有上下,動不越規,行不逾矩,說話謙恭厚道,頗有詩禮之風,素日裏雪梅偏愛和她說些體己的話。

這一日,二人正說著江南的水墨小城,西塘光影,只見淑妃身旁的總管太監徐茂福進來插了秧回事:“給懿妃娘娘,榮小主請安。”

榮庶妃與雪梅對視一眼,便轉身蹙著眉問他,“徐總管,您有事?”

徐茂福淡淡回說,“我們主子,請懿兒過宮有要事相商。”

榮庶妃暗自覺著不妙,踅回頭來沖雪梅搖了搖頭,雪梅展顏一笑,暗把食指抵在唇上,示意無礙,她坐在進裏一頭,只側了身道:“好了,本宮知道,告訴淑妃娘娘,本宮這就過去。”

徐茂福搭著拂塵退出去覆命,這邊榮庶妃不大放心,七上八下的有些麻爪,“姐姐去淑妃那裏總要小心,嬪妾近日這眼皮子發跳,總覺著不大安生。”

“雨打風摧麽?行了,你放心......”她拿眼搭了一下西洋自鳴鐘,此刻正是申時,把手按在她的肩上,緩緩道:“我呢,去一趟瞧瞧,如若見我半個時辰還未出來,你就去見皇上,可是記住了?”

榮庶妃連連頷首,“嬪妾記下了,姐姐可要小心。”

斕茵陪著雪梅來到翊坤宮,不覺渾身一栗,斕茵覺察到了,扶著她問:“主兒身子冷麽?要不要回去拿衣裳?”

雪梅沖他擺擺手,“你可別回,撩下我形單影只的,誰知道這淑妃弄什麽鬼。”

前面翊坤宮大丫頭紺湘,見她們走來,忙掀簾子讓進了正殿,她上手一拂行了禮,“不知淑妃娘娘叫嬪妾來所為何事?”

一擡頭見著敬庶妃坐在淑妃跟前兒,站起身向她微微福了福。

淑妃眼角斜飛,莞爾道:“妹妹如今協理六宮,又操持著內務府大半個事物,這宮內一年兩季要開廣儲司的金庫盤查。這不,敬庶妃也等著拿去年擱在庫裏的物什,可是這......”

她頓了頓又道:“經廣儲司盤庫點驗,竟發現有好幾樣極要緊的物什不翼而飛,這可都是掌管各皇莊所交賦稅,國貲公帑、各處所進珍寶、根本輕動不可。如今三藩動亂,朝廷既要征糧又要用銀子,國用已漸衰耗,雖說丟出去的不多,但一切關系國帑,必須徹底清查。”

此事關乎國本,庫帑虧空,廣儲司合不上賬,若不及時逐細清查,否則天長日久,意未知無法彌補。

雪梅心頭惘惘,六宮事務才接上手,就出這麽大紕漏,著實心生懊惱,“可都丟了什麽?查檔子了沒有,或缺或短,興許有時放賞的沒及時錄入,有彈兌的並未如數核算的?”

“除卻幾件珍物珠寶,攏共金銀算起來一千八百五十兩。”淑妃嘆了一聲,搖搖頭,“若論內務府漏檔這種事,本宮覺著微乎其微,每逢開庫放賞都由內務府總管、總辦郎中、主事及筆帖式,幾人監察,幾人錄賬,這丁是丁,卯是卯的誰能在這賬上走了眼?”

淑妃拖著長音,“除非......”瞇縫著眼兒道:有人中飽私囊,將庫銀挪移某處,將此轉個手換成耗羨或炭敬什麽的,且項目龐雜神不知鬼不覺,這筆不明錢款,久而久之便可皆隨其所欲了。”

敬庶妃突然在一旁說話:“說來也怪,這懿妃娘娘才剛協理六宮不久,偏就出了這麽慪透的事,是懿妃娘娘馭下不嚴,還是另有隱情啊?”

雪梅的嗓音比臉還冷,“敬庶妃,你這話是何意?”

敬庶妃不削地看著她,“嬪妾性子直,說話向來如此,懿妃娘娘您可別見怪。”

淑妃在她們之間打起圓場,“敬庶妃也是依事論事,懿妃不要和他計較。”

幾人正說著,才見門處徐茂福哈著腰踏進殿來,“回娘娘,納蘭振庫中飽私囊,下轄幾個司庫小太監在慎刑司均供認不諱,所系帑銀珍寶盡數藏在辛者庫中素常往來玉泉山送水的汲車當中,他們還,還說......”他擡起眼皮子,面上若有所畏地覷眼瞧著雪梅。

淑妃及敬庶妃均順著他的眼神看向雪梅,淑妃謔地拍著綠底革絲團雲迎手,呵道:“還說什麽,不要有旁的顧忌,盡實了說——”

徐茂福連忙磕了個頭,“那幾個小太監說,納蘭振庫中飽私囊,是受了懿妃娘娘默許的。這葉赫那拉氏與懿妃娘娘的關系,就...不必由奴才贅言了吧。”

淑妃不解地看向雪梅,捂著心口說:“是懿妃?”

敬庶妃冷哼一聲,“淑妃娘娘,這便就說得通了。如今納蘭振庫接了納蘭明珠的內務府總管一職,其葉赫那拉氏身居要職,盡數掌著整個內務府和吏部,其勢如日中天,若要營私舞弊也不是不可能的。”

淑妃瞬即變了臉,“國要大過家,依你懿妃如今身份,雖不可同日而語,但你合該要解釋一番?”

雪梅心裏很坦然,立身正大地說:“嬪妾不知,也不曾默許過納蘭振庫,擅自挪移內帑珍物之事,您叫嬪妾又如何解釋?”

淑妃從嘴裏嗤了聲好,“此事關系甚大,就知道你不會輕易招認,來人啊——將納蘭振庫送入慎刑司拷問,問到他說為止!本宮倒要瞧瞧,你還能強嘴到什麽後時候。”

敬庶妃瞪大了眼睛,冷言冷語地站在雪梅面前,“內廷有規矩,做了犯惡的事,無問青紅,先糾革了再說。”

淑妃鎏金熠熠的護甲一揮,便就上來兩個小太監將雪梅按住,侍在後面的斕茵忙上去攔,一把被徐茂福揪住衣襟左右開弓扇起了嘴巴,而敬庶妃伸手勺了雪梅兩記響掌,立時括得她耳內吱吱嗡嗡。

淑妃瞧著她受刑,心裏才舒了氣。她眉痕一軒,眸中深意無限地與敬庶妃對視了一眼。

敬庶妃會意,扯著雪梅的衣襟質問:“懿妃,你馭下不嚴,慫恿納蘭振庫挪移內帑,便是有錯在先,犯了錯不跪地請罪,又犯了大不敬之罪,此舉以下犯上,就該懲治!”

她嘴角沁出殷紅紅的血來,切切地道:“適才說了,內帑之事於本宮無關!你們合起火來詆毀,意欲何為?”

“你如何知我等有意詆毀?”敬庶妃用手掌撐起她的下頦,“懿妃,這是你應得的,誰叫你嬌矜恃寵,惹得眾宮妃都對你憤懣不平呢?”

淑妃眉心微曲,心底不耐,“敬庶妃,話不可說盡,後宮之內合該寡言才是,你這肚子裏的氣兒若撒夠了,就給本宮一邊歇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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