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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番外】執象而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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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日濃陰,廣源寺門前熙攘, 香客如流, 在這人群中有一位名叫葉赫那拉明珠的旗籍男子,勒馬疾馳而來,他臉上帶著幾分焦急且狂喜的神色, 一身武侍打扮腰中佩著短刀, 竟卻又帶了幾分書生之氣, 他在大雄寶殿上虔誠的上了三炷香, 依此覺正凈,所祈禱的只是即將要初生於葉赫那拉氏族新生的孩珠子。

一間寮房裏,旃檀香氣氤氳而升,終於等到和法璍大師單獨見面了,他向法師屈身行禮,與大師見面因緣匪淺,他便單刀直入地說,請法璍大師為自己即將出生的孩珠子取一個名字,

“法師容量, 人生之初名字也許只是一個符號,但末學相信, 一個人的名字可以昭示著一個名號的涵義,名以正體,字以表德。所以,名姓,往往可以蘊含著長輩對後裔子孫, 人生的一個殷殷期許。”

法璍大師笑道:“名號固然重要,佛法不離世間法,一切萬物,實天生德,應運而建,應運而生。”

法璍大師繼續道:“所以你納蘭明珠是‘江出大貝,海出明珠。’又是長生海裏,五福同行同

住,富貴功名傳家的明珠,萬物因意念而成,目下你雖是個小小侍衛,他日終究會成為一顆金流玉熠的明珠。只因你一個信念,你的孩子也會因他的名字而承你所願,將為你帶來家佩祥麟的仕歷顯位。”

明珠心中怦然一動,面上稍露喜色,“依大師而言,犬子之名,大師早已澄然?”

法璍大師笑道:“三界之中,眾生茫茫然然,一向迷失本心。人間行路難,踏地而行需要德本,不如《易經》之中:‘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你看如何?”

明珠心中了然,“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乾卦主顯,象征有德才的君子,遵守天道德行,剛健中正。乾之四德是天道的本質,《系辭》中提到,‘天地之大德曰生。’元又為春生與四時相配,元乃萬物之始,因而生生不息,生生存在,渾然而天成。”

法璍大師頷首道:“九十剎那為一念,天地以德本為心者。天地寂然不動,如松柏之巋然,得氣之本,故巡四時,柯葉亦無雕,心在身之中,情動於中。此子將來必有情劫。吾與此子法緣殊勝,老衲希望,此子成人之後可不思惡、不思善,心念澄然,於外諧內無怨,於外疏遠之處,與人諧和,於內親近之處,無相怨恨,內和澤如松心,故能與人無怨,依人而行,物既感懷,如此方是簪纓世祿,壽考安泰之人。”

明珠心中極是感佩,“命由已作,相由心生,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君子一言一行,都由自身之德業所招,成己之性德不染囂華,方是潔身守道,成善成德之赫赫基業。”

法璍大師很是欣慰,“你悟得不錯,‘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莫如此子就叫‘成德’吧。”

同年,順治臘月十二,雪月花風,瑞雪盈岑之夜,納蘭成德終於在這一場瀉如珠璣的瑯皎雪夜中順利誕生了。

明珠站在雪地裏,雙手插在暖兜中,細細琢磨:如我這樣一個沒落貴族子弟,只盼能生養一個可為家族光宗耀祖的子嗣,他雙手合十延首向天祈福,‘我葉赫那拉氏列祖列宗在上,祈求佑我子榮光勳族,讓此子覆興我族...祈求為我子增福增壽......顯親揚名......’

‘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這樣好的名字,必會為我葉赫那拉氏帶來紆佩金紫,光宗耀祖的孩珠子。

明珠初出成為人父,他的心是滿懷期待的,一切都那麽篤定,可惜終究逃不過命運中早就安排好的那一道牽絆情劫。

白駒過隙,二十多年的時光荏苒而過,顧貞觀立於十字脊的堂屋,饒有興致地頑笑道:“故有唐一代,詩人韓偓自十歲時,年少便顯才名顯赫,曾於席間,賦詩送其姨夫李商隱,才華之高震驚四座,他從小便是個神童,吟詩作詞揮袖即成。而你納蘭容若亦是在十歲時,上元之日寫下一首《上元月蝕》,可見天意有定,無不巧合,只是此冬郎非彼冬郎,韓冬郎善香奩體,實非壽福之人。”他回頭看向容若,繼續道:“你初生之時,令尊以‘冬郎’為據,是否希冀你如神童韓偓一般雛鳳清聲呢?”

容若聽了淡淡一笑,不置褒貶地說:“家嚴堅毅果敢,自有望子成龍的願心。當時應該想不到這一層吧。我生在臘月新正之時,故喚冬郎。或許時節既當,因緣和合,或許冬郎只是應了四時之日的冬景罷了。”

他透過窗外,望向霜天月映的夜空,同是一片疏星霜華,舊時經過,夜空麗景,他與雪梅餘香清坐,時年僅有十歲的小冬郎擡首看著月蝕良久,小雪梅為他紅袖添香,他拂袖筆酣墨飽淋淋颯颯,述寫了當年那一場天象奇觀:

《上元月蝕》

夾道香塵擁狹斜,金波無影暗千家。

姮娥應是羞分鏡,故倩輕雲掩素華。

雪梅將頭上的一只月圓蝠雲玉釵,舉向長長的夜空當中,天真浪漫地看向他,粲然一笑,

“重思造化,玉釵映夜鏡重圓,一撚深紅照閬苑,攜與君同,玉心堂,一墨一竹亦染香,好景成詞,驚破數星曉,天生有光可還知麽?”

作者有話要說: 韓偓可“十歲裁詩走馬成”,容若流傳下來最早的一首詩,恰恰也是在十歲那年寫的。那是康熙三年,正月十五元宵之夜,本該是天心月圓,流光溢彩,竟卻發生了月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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