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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山雨欲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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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記:玉樓連苑空庭,天上人間娉婷。無端名韁利鎖, 風聲過處, 花門重下紅成陣。倦眼乍低正銷凝,夜月春風雨籠晴,情盡聲斷, 此恨難憑休。

皇後坐進紫檀雕螭紋羅漢床中, 身子欹側著青片金錦的迎枕上, “曹寅, 接著你適才的話往下說,若有隱晦先糾劾了你,再拿他們!”

皇帝瞥一眼皇後,手上暗暗地抓著藍緙絲的迎手,“你別怕,都有朕呢,盡實了說。”

曹寅面露遽容,向上擘面泥首, “奴才自不敢有半分隱匿之詞。”於是, 便把在北五所發生的經過向帝後敘述了一遍。

皇後神色一凜,“既有書箋為證, 還不呈上交與皇上?”

皇帝接過書箋來看,半晌默而不語。

皇後見皇帝不說話,在旁開了腔,“皇上,那書箋上面寫了什麽, 叫您這樣為難?”

皇帝驟然震怒,將書箋就地一擲拋了出去,“後宮禁地,多是朕的宮妃女眷。是誰給你的膽子做此捫壁竊行之事?你又知不知道潛蹤匿影私闖禁地,是要掉腦袋的死罪?”

查昆被捆得不能動彈,偷眼斜斜地乜了乜錦葵,便上前膝行一個勁兒磕頭如搗,只聽那青磚地上咚咚連聲,好個鋥光瓦亮的腦瓜門兒霎時磕起一片瘀紫疙瘩,“奴才冤枉啊皇上,奴才不敢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皇帝一聲飭令,“給朕拿下!”

曹寅早已耐不住心中憤懣,上腳一踢面門之上,查昆被踢得翻身滾地“咕隆隆......”一連疊聲,寶鐸和鳴似的泛起一陣三大殿特有的空心金磚鏗鏘之聲。

錦葵極是激靈,緩緩蹭至書箋旁將之撿起遞給了皇後。

皇後在一旁打開細瞧,才知是一首《國風·邶風·式微》的詩經:

式微,式微!胡不歸?

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歸?

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

皇後從鼻腔裏一嗤,“看來,本宮之前想得不錯,這丫頭就是癡了心與人暗通曲款。這等冶淫狐媚的阿物兒,難道說...還不是禍亂宮廷麽?”

不測之淵悄然臨身,雪梅深知將死之際,未有不心灰意冷的念頭,她把頭磕伏在青磚地上寒涼之意沁溢附骨,“請皇上,皇後明察,奴才與此人並不相識,又何來私相授受之說?奴才冤枉——”

皇後嘴角一彎,冷冷地陡然色變,“冤枉?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何以自證清白?”

正說著,只聽外面傳事太監回稟平貴人覲見,平貴人是赫舍裏皇後的妹妹,均是領侍衛內大臣赫舍裏噶布喇所出,平貴人幼年便早已隨著姐姐嫁入宮中,而今蔣蔣及笄,姐妹倆在宮中朝夕相伴,親密之情無以加覆。

平貴人上殿蹲福向帝後打了雙安,皇帝見了她上來,眉痕一舒,“平貴人匆匆來至昭仁殿,有何要事?”

平貴人相貌稚嫩,面皮油光水滑,一雙桃花眼水汪汪的清蔚無塵,眼尾處略有吊眼梢子,其行止流轉之間瑰姿艷逸,一襲緋色緙絲叢蘭紋錦氅衣又是奪目光華,她雍容有持向上福了福,“皇上,嬪妾向來不愛往這些腌臜事裏鉆,可嬪妾在自個兒宮裏思來想去的便坐不安穩,索性冒著膽兒上殿前來回稟帝後,也該著嬪妾的本份了。”

皇帝一臉寵溺惠澤,“朕面前還有什麽不可說的?瞧你這樣難,直說便是。”

平貴人躬身一福,眼風所到之處便斜斜的睨了雪梅,陡然踅身沖著殿外高著手腕兒連連擊掌,隨著擊掌之聲起此彼伏的回蕩在殿中,只見毓秀著一身青衫氅袍,緩緩地進入殿中,她跪下來向帝後道了萬福禮。

平貴人向上深深一福,“嬪妾引一人證,請帝後詳查。”

皇帝見了毓秀,神色一凜,“毓秀,你服侍朕有多年,有些話合該知道,什麽當說什麽不當說。你若無事尋隙,自找沒趣兒,可就怨不得天與地了。”

毓秀默著頭伏在青磚地上,躊躇道:“皇上,奴才又不敢說了。”

皇後眉痕一怫:“有什麽不敢說,你都上至禦前來了,還饑荒什麽?”

她見皇後不大高興了,一股無名威勢強壓於身上,“奴才心裏慌,怕說不好惹主子生氣,沒得著惱生煩。”

皇帝閑適地坐進寶座裏,“既然不想說,那就別說,朕也懶得聽你嚼咕。”

“這可不成——皇上,您不知道,這丫頭先前在嬪妾那裏哭得了淚人似的,說自己知道些密辛之事,自己若昧良心按下不提,總是覺著對不住皇上,可若說出來難免得罪人。這不,她巴巴的來央告嬪妾。”平貴人倏地轉身,指著毓秀說:“你還不緊著把你知道一五一十的說清楚。你成了我的情,甭想把我撂旱地兒,這算怎麽回事兒。”

毓秀帶著哭腔哀楚楚的說:“不是奴才反悔叫小主難看。奴才也是偏著心不想那人一錯再錯,可如今後宮禁苑竟鬧出這樣的大事,奴才心裏不把握,索性再不能這樣遮掩了。”她簌簌落下淚來看向雪梅,“對不住,那日不是我故意跟著你過去的,因我手頭上有差事,挑了條近路上四執庫,哪成想竟撞見侍衛查昆正往雪梅手心兒遞東西,兩人耳鬢廝磨甚是親密。”

錦葵向她一攤掌,托著並蒂同心玉拿給她瞧,“你瞧見的,是這件物什嗎?”

毓秀頷首說是,“可不就是這個,當時雪梅還把它提在半空喜滋滋地對著日頭照呢。”

皇後嘴角盈盈揚起,“事到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強嘴狡辯麽?”

清風不斷吹入殿中,周遭的氣息亦是絕望如死水一般。雪梅累息難捱早就癱軟在地,她怔怔看向毓秀,抽冷子一刀剜心的疼,眼前不由蒙起一層漪淪,“毓秀,你我之間並無冤仇芥蒂,你為什麽憑空花掰①這樣的話來害我?”

毓秀扭著大身板子,低著頭懟她,“你這話我可生受不起,咱們同為禦前宮女,算來你曾幫襯過我,也是半個金蘭之契,是你自己狐媚魘道葬送了自己,還有什麽可說呢?”

“是啊,皇上。如今她已無從抵賴,皇家清譽決不可有半絲穢匿之事,一朝不思善,則邪惡入之啊,皇上——”平貴人依依嬌媚,近至寶座旁撼動著皇帝的衣袖。

皇帝被她鬧得頭疼,上手擰了擰太陽穴,“好了,別晃朕!朕的腦仁疼得厲害。”

“皇上頭疼病又發作了?”皇後嘆聲嘆氣道:“都是臣妾不好,沒打理好後宮竟叫皇上跟著操心。”

皇後說著,一沖兒跪在地上,掩著帕子拭淚,“臣妾德行有缺,不足以立威中宮,辜負了皇上。”

“皇後不要這樣難為自己,朕深知你辛苦,偌大後宮要你一人操持實屬繁重,朕心亦難安。”皇帝上前緩緩地將皇後扶起,緊緊握著她的手,“不如,叫淑妃協理六宮如何?她性子精細,是個四角俱全,事無巨細無一時不面面周到的人,闔宮上下交給她幫襯你,朕也很是放心。”

皇後聽此話稍稍悵了神,花盆底子一旋沒站穩絆歪了腳,皇上忙一把摟住了,柔聲道:“皇後要不要緊?你饒是這般不經心,朕雖在前朝又怎麽放下你?”

皇後揚起臉來,眸中含情凝睇,“皇上為臣妾費心了,臣妾又怎能不感念皇上這份垂愛。”

皇帝一臂攬起她的手,“今兒就留在乾清宮吧,也好讓朕瞧瞧你這腳傷。”

皇後心中亦是悸動,臉上艷若春桃份外風華,一轉身見著雪梅跪在腳下,看著她微微蹙眉,“皇上,這丫頭該怎麽處置?”

“她差事上一貫作得好,朕才適應了她。”皇帝無不憐憫地感喟,“罷了,仍打發至北五所,待查明實情連同查昆一並發落。”

“皇上一貫聖心仁厚,若輕易縱了這起小人,沒得人言嘖嘖,不如現下發落了,省下好些麻煩。”

皇帝面有慍色,“朕,善喜慎重持敬,舜尚能好問好察,故能“明四目,達四聰”,所以朕稱其大智,亦是仁者向心向學,所以朕自有分寸,皇後再不要說了。”

皇後心中微澀,外雖柔順,內裏實是不甘,“皇上的話一向不錯,臣妾不會說這樣的通典長論,心裏亦和皇上想的一樣。”

皇帝口氣淡淡的,“梁九功,照皇後的意思,帶殿前一幹人等,跪安吧。”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話要說: ①花掰:胡編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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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兩更50章發完,請假20天,後面還有8章完結,因後面章節上的劇情,自認為有些水,並且太拖沓,不盡如人意的地方很多,作者君自己這關都過不去,更別說拿出來給小天使們看,這樣有失水準的作品,我寧肯斷更也決不能為了趕連載不負責任的拿出來獻醜,所以特向小天使們請假20天,已經正在陸續修改了,覆更後一天兩更或三更發,以此補償,相信小天使們會諒解的,鄭重的向小天使們鞠躬,感恩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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