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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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說明,一定要看。

1. 全文從整合資料素材,初稿、修改至成文歷時五年,在歷史背景下杜撰,拒絕杠精。

2. 本文主角是女主,所有其餘人物的出現都是為了建立女主人生而設。

3. 本文慢熱,考究,大家可以耐著心的看。

★人物指南:發現有讀者對清朝康熙年間的歷史不是很了解,並對文案人物有混淆,所以在此敘述一下,文中出現的至關重要的人物:

①納蘭成德,字容若,兒時冬郎,是舒穆祿雪梅(女主)的表哥。他早年原名成德,為避太子保成諱改名為性德,一年後太子更名胤礽(胤礽是皇後所出),於是納蘭又恢覆本名納蘭成德;納蘭成德名字出自《易經》:‘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

②皇上是康熙,愛新覺羅玄燁,父親愛新覺羅福臨,皇太奶是孝莊皇太後。

③女主,滿洲鑲黃旗,舒穆祿雪梅,乳名夢芙。其父為前河道總督舒穆祿劼善,其母為葉赫那拉氏玉錄,亦是滿洲第一才子納蘭容若的表妹,容若喜歡叫她芙兒。

題記:風定落花深 ,茜紗窗外梧桐影。長記細雨雙燕,一閃燈期花信。蜀錦沈香鳳頭釵,莫把奈情何。意憑含羞半遮面 ,欲將心事付重煙。

清康熙五年,濟寧府

子正時分,打更梆子響過。烏漆墨黑的天找不到一顆布散的星辰,只有凜凜的北風嗚嗚嘯著,打旋似的掃起一片塵土往近處幾排單檐九脊頂式的院落中卷去。

寂靜的院落黑透一片,院外肅著帶刀的戈什哈①,想必是某位大員的便邸。正屋燃著燈燭,窗紗上透著踅來踅去的人影,“你可別不識擡舉!如今舒穆祿氏被抄了家,一介罪籍之女,往好了說流放寧古塔去做女奴!你要跟我使性子蔫嗵勁兒,說難聽點——給你賣窯子裏當官妓!”

這官員著茶青色福壽雲紋圓領右衽袍服,圓臉橫肉擠出好多棱來,叫人看著膩得慌,“你可別怪我,誰叫你阿瑪得罪了鰲中堂!當然......你也別指望納蘭家來人救你,那府上的人可都賊骨溜滑,好事兒恨不得全沾邊兒,遇著壞菜的事兒早撒丫子不知上哪滲去了!”腦滿腸肥的人走起路來,一篤一篤地,顯著份量著實不輕;又兼著那衣服被繃得緊實,摩挲似的亂沙沙叫人聽了心裏直硌應,“爺是瞧得上你,乖乖兒的應了將來給你穿金戴銀。好不好再給爺生些孩珠子,說不準我一高興把你扶了正,還好多著呢。”搓搓手,摘掉雪梅嘴裏的帕子,迫不及待的撲了上去。

迄小雪梅就被老家兒視若掌珠,如今哪裏見過這個陣仗。她唬得渾身亂哆嗦,好一股氣流堵在嗓子眼兒,連喊都喊不出來了。她在家時曾見過眼前這位名叫富靈阿的官員,旗在鑲黃,是遏必隆的外戚子侄。都說在官場謀事總要有傾蓋之交的好友,可阿瑪為人清廉耿直,難免得罪些奸邪諂媚之徒,而她做夢也沒想到當年從她口中親熱熱叫著的富額其②,原來是個兩面三刀的主,害家裏淪落至此,有他一半兒的緣故。

她自知逃不過去,想得最多的是自己早歿的額娘,還有抄家時一口氣嘔死的阿瑪。她早年在家愛琢磨易經玄學,結果給自己批了四柱竟唬得不行,她是時末生人‘先克母、後克父,心中孤獨為人良善,祖業飄零少小離家,先苦後甘終得安穩,百福齊臻’。老家兒都歿了還提哪門子百福齊臻啊!末末了兒想想自己實在太悲慘,也罷!豁出去了!若不能全身而退,好歹身子是潔凈的,絕不能被這腌臜東西糟蹋!下了狠心磨磨牙,逮著他的胳膊就是一口。

那富靈阿應了疼,搡得她老遠,擡著胳膊忙捂傷口,低頭一看,胳膊上咬出極深的牙印子,楞是翻著紅肉白皮兒沁出血來。這下子富靈阿可著了惱,頭上鼓著青筋滿眼赤紅,舉起手來便要摑她。正在此時,突然有把白晃晃的大刀片子橫在了他的脖頸子上,“別動!富大人,你想全須全尾的活命,就放了這姑娘。”

富靈阿想回頭瞅瞅來人是誰,不想被那人板著後脊梁不能動彈,於是冷冷的刀刃子全無情面的在他脖頸子上謔落出血口子來,富靈阿覺著自個兒渾身涼了半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別介呀!好漢爺!您留我條賤命,將來好報答一二的。您說吧,咱要銀子有銀子,要美女有美女......您就是全要了,我也絕不言語一聲!但只求能給個活命的機會。”

那好漢冷哼一聲,“屎殼郎腌臜貨!要你臭銀子何用!這姑娘我挺稀罕,別的什麽銀子之類一概不要,全留給你辦後事得了!”

富靈阿心下打卦,賊不拉轟的東西真夠搓火兒,這妮子可是他心尖尖兒上的,想都想了好幾年吶,將將兒就要得手憑啥讓給他!吞聲忍氣道:“好漢爺,這您走眼了不是?她哪算得什麽,我府上還有比她更俊的。您瞧這麽著,我叫人給您帶來?”

富靈阿話音剛落,只見那好漢不由一二,上去便給他個大耳帖子,“你廢什麽話!緊著歇了吧!”胳膊肘一塠,把富靈阿砸昏了過去。

雪梅成了驚弓之鳥,身子都嚇軟了,強撐著伸手想抓炕墊子往裏爬,那好漢面上露出憐憫而又欣慰的模樣,“姑娘,我是你葉額其。來——別怕!咱們安全了,額其帶你回家。”

雪梅的眼睛哭得桃兒似的,視線早就模糊了,才眨眨眼回過頭來看,“您是——葉額其?”他身著元青色暗花右衽緊身袍服,腕袖挽白並無花色,面容顯著剛毅,端正清奇的著實像個漢家武師。舒穆祿氏是上三旗的皇親貴胄,俗話說‘旗人皆行武’遂家裏配得的武師也算世代習武的家族,旗族重待老仆,盡實了說——世仆最受信任,旗人老輩兒便有祖訓‘跟著自己長輩的人,都是自個兒的半拉長輩。’而眼目前兒,葉武師的地位就介乎於長輩和師傅之間的位份了,乃至負責並保育著雪梅今後的一切生活。

葉武師哽噎得說不出話,只點點頭將雙手一展,雪梅眼裏噙著淚花,奮起身來一頭紮進葉武師的懷中,“葉額其你怎麽才來?我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隔著窗子往外望,月色滿滿的投進來,走水似的皎潔了她的發,清清冷冷中面容也帶了幾分幽怨,叫人看著心疼。葉武師摩挲著她的頭,“都怪我來得遲,叫你受了委屈。打從今兒起我一步都不離開了,好麽?”雪梅聽了把頭深深的埋在葉武師的懷裏,哭得愈發哀淒慟心。

雪梅迄小就被葉武師帶著抓寬皮條子甩枕頭,這是旗下孩珠子耍的玩意,不過到了會走路時,女孩兒就已經退出舞弄撒野似的游戲,這個時候女孩子就只能玩欻拐③,從而開始學習瑣碎的家務,像納靰鞡④底子、女紅等。

葉武師知道她的心思,便從袖口裏掏出欻拐塞給她,“噥,這是當年你還未出彌月⑤時,你阿瑪給你做的,如今也權當念想了。”回過頭乜了眼富靈阿,“這地介咱可呆不住。你恁麽哭若把他的親兵招來,到那時可怎麽處?”雪梅抽抽噎噎的只聽到這話忙捂上嘴霎時噤了聲。

葉武師彎下身子,勾著食指刮她的鼻梁骨,“你身子怎樣?可走得動?”

雪梅搖搖頭,“這繩子勒得腿底下木木麻麻的,總有好些日子沒得進食,適才又嚇得我夠嗆,實在站不起來。”

葉武師一扭身,弓著背說:“上來,額其背著你。”

雪梅慢慢地趴了上去,葉武師負著雙手一托,穩篤篤地將她從正屋裏背了出去。偏巧這時候正碰上兩個提著牛角泡子輪值的戈什哈,離著老遠喊問:“是誰?”葉武師腳底遲登一下,見勢頭不妙,遂大步流星的往院墻方向奔去。

他帶著雪梅有些負累,來不及跑去打開院門,就被後面的大個子戈什哈急忙搶步,持著呱唥唥響的大刀片子砍了過來。葉武師一閃身,腳下一個散絆子登時將他踢得老遠。另一個戈什哈手裏有鑼,站得老遠邊喊邊敲:“有賊!快來人吶!”這院內動靜一大,各廂房瞬間燭火通明。

葉武師很是處之泰然,只擡擡手把大拇指與食指相扣,擱在嘴邊一哨,便很快地從墻院外越出一個人來,那人手拿長把刀,大辮子纏在頸項上麻花兒似的盤出好幾個層。

葉武師在他後面喊了一聲,“春望,你得小心!這些人下手忒黑!”不及春望回應,便很快地與對方交上了手。

俗話說‘一寸長,一寸強’,那些戈什哈都拿著短把腰刀,只見春望手疾刀快總比對方先到一尺,只用刀背兒拍暈了完事兒,並不輕易取人性命,四野之內啪啦啪啦的碰鐵聲又迸出許多火花來,瞅著極是揪心。

而葉武師背著雪梅順著墻根摸到門閂,正在開門的空當,卻被追過來的戈什哈一刀刺傷了胳膊,葉武師暗哼了聲,不待他反應那戈什哈直奔他項上砍來,只見春望來勢如風,用刀面子砰地一砸,戈什哈暈倒在地。

葉武師拉開門閂,把頂門杠就勢一扔,“齊活,快顛兒!”

出了便邸,一轉角便是漆黑一團的角巷,葉武師背雪梅上了馬車。春望掄起鞭梢一甩,只聽馬蹄子落在地上‘噠噠’有聲,黑暗的長巷中馬車已漸遠漸行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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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戈什哈:系滿語,漢語 “羽林”、“禦前”、“護衛”、“親軍”、“親丁” 之意。清代皇帝的禁衛,稱為郭齊哈;清代大臣、親王、官員的親丁,亦可稱為郭齊哈(音譯)。

②額其:系滿語,漢語中叔叔的意思。

③欻拐:兩三個人一起玩的小游戲,用羊腿關節骨頭,塗上顏色,撒開,將布沙包仍在半空。騰出手來再將桌子上的拐翻擺成統一的面,即算成功得分,雙方進行計分決勝負,此游戲在北方仍有所見,名稱各有不同。

④靰鞡:(wù la)又寫作“烏拉(wù la)”、“兀剌(wù la)”,其名稱來自滿語對皮靴稱謂的音譯,即內部墊有靰鞡草的鞋,也是一種東北人冬天穿的“土皮鞋”。東北話往往把靰鞡的後一個字讀成“嚕”或“嘍”的音。

⑤彌月: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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