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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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上的一切在時間的作用下,都會漸漸歸於平息。曾經作為接連在新聞熱搜霸榜數天的主角馮天,也因為久久沒有出現,而逐漸消失在了公眾的視野裏。那些好的,不好的,曾經叫囂著叫他滾開的黑子也好路人也罷,在這個信息爆炸每時每刻都充滿著八卦新聞的時代裏,都已經遺忘了這個莫名爆火又莫名消失的小演員。

而那些在馮天真的消失的日子裏日漸後悔,想到了最初喜歡馮天時是什麽心意的“真愛粉”們,只能小範圍互相訴說著對馮天的思念,和對當時發生的一切沒能堅定支持他的後悔莫及。

那時才剛成立不過一兩個月的“馮天工作室”動態永遠停留在了最後一條,“感恩相遇,感恩離別。馮天先生退出娛樂圈後本工作賬號的一切都將停止運行,但@總裁夫人公益基金會 屬於各位,是馮天先生留給大家最長情的禮物,永不會離開。”

這條博文如今看來格外令人心痛,點進去看當初的謾罵質疑都已經不見了,從上往下翻過去,那些頂著不同頭像不同昵稱的人,都不約而同地隨著熱評第一的姑娘在說同樣一句話,“對不起,錯不在你。”

只可惜,不會有人來回應他們了。

像他說的一樣,“總裁夫人公益基金”至今仍在好好運行,工作人員依舊在用心打理,這不是一件小事,也不是一個可以隨手拋棄的事情,以“總裁夫人”的名義踏足中國境內大小村落,用馮天留下的一切——物質也好,精神也罷,帶領著所有還在的人一起,用心做著公益。每一份愛心午餐,每一座希望小學,每一個修繕的操場和添置的文具圖書,都帶著“總裁夫人”的名字砥礪前行,像他說過的一樣,這真的是馮天留給粉絲們“最長情的禮物”。

官博置頂微博依舊是那句“不因任何人的來去離開,善意和愛心永遠都在”,而在這條博文下面,一路滑下去,都是大家貼上去的公益截圖。

有大金額的捐贈,也有小數額的愛心,即使是一塊兩塊,十塊二十塊,沒有一個人覺得數額小而不好意思拿出手,這裏的每一個人,不管金額多少,都是在做善事。如今這樣的情況反而讓所有剩下來的人更加團結友愛,大家都帶著十足的善意去關心彼此,每個沒有解散的群裏都有同樣一條公告永遠都在“盡力而為,做善事之前先做自己”。

也有一些年輕的學生,閑暇之餘同城的約在一起去做孤獨癥公益的志願者,《星星的孩子》沒有因為任何事停下腳步,如今已經錄到了第三季,社會對於孤獨癥的了解和接納程度也在逐步變好。

馮天不在這個地方了,從前他的消息也並不多,但粉絲可以期待,可如今是切實知道,他大概永不會來了,所以格外令人難受。但那些還愛著他,受他影響的人,也帶著馮天的名字走遍了大江南北做著力所能及的善事,馮天和“總裁夫人”是一體共生的,即使看不見他,可他留給大家的,卻遠比失去的更加珍貴。

久沒有動靜的,曾經馮天的一個大V太太,忽然發了一條微博“一年了,我如你所願變得更好,不知道你怎麽樣?”

大家先是沈默,然後淚目,彼此心知肚明,知道她說的是誰,想說的是什麽。

緊跟著第二位太太在這之後也發了一條消息:“我想他了。”

我想他了。

所有人都帶著紛雜繁覆的心情回應著,“我想他了。”

一條在外人看來莫名其妙的熱搜就這樣緩緩登進了榜單,不上不下的飄在那裏,不明所以的路人點進去看卻十分茫然,翻來翻去也不過就是些分辨不出什麽意思的話,還有一些營銷號在發些亂七八糟的蹭熱度,於是莫名起來地來,又莫名其妙地走。

只有那些懂的人小心維護著這一片獨屬於他們的寧靜,這一天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紀念日,貼在心裏,只有互相契合的人才知道,這些話是什麽意思,是說給誰聽的。

直到“總裁夫人公益基金會”官博在這一天要結束的尾聲出現,在置頂微博下評論了一句“他很好,並且為你們做過的一切都感到驕傲。”

一時間所有還清醒著的那些女孩子們,都抓住手機,泣不成聲。

他這樣好,卻被辜負了。

“這件事盡快定下來,我不在的時候要把它搞清楚,借口理由我都不想聽,我只要看見好的結果,”陸景言把文件扔在桌子上,在得到滿意答覆後看了一眼手表,說:“機票幫我訂好沒有?”

秘書給他看了一眼說道:“已經安排好了,今晚就可以出發。”

陸景言瞄了一眼點點頭說:“好。就這樣,我先走了。”

馮天的電影也已經拍到了尾聲,此時為了取景在塔坦尼亞州的森林裏餵飛蟲,現在他要去陪他家小男友拍殺青戲。

這一年來陸景言和馮天過的也不可謂不辛苦,馮天被抓進劇組之後,幾乎不能出來見人,去的拍攝地點不是深山就是老林,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少爺如今被曬的脫了一層皮,灰頭土臉看著又好笑又讓人心疼。

馮天每天跟陸景言通話都是說不完的委屈,對著他撒嬌訴苦,說著如何辛苦如何難熬,可是在陸景言之外,面對所有的一切,他又堅強成熟的令人心疼,在劇組從未喊過一次辛苦叫過一次疼。

陸景言在工作結束間隙就會跟著他滿世界亂跑,讓馮天在高強度拍戲的重壓力之下能得以解脫,每每沖過去擁抱陸景言,心裏都是說不出的滿脹。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樣善意的對待他們,或許有無法接受的人,但從來沒人表現出來過,甚至到如今有外國的工作人員每每看見陸景言都會習慣性吹一聲口哨,喊道:“Tian,你的寶貝來看你了!”

於是馮天每每看見陸景言,都是一場重新活過來的愉悅。

這部電影的名字就叫做《金山》,和男主角的名字一樣。叫做金山,卻生在一座灰撲撲的土山,諷刺對比意味十分明顯。講的就是男主金山長在山裏卻在一次偶然進城之後,看到了人生裏不同的希望,並為此奮鬥,努力幹活攢錢就想到城裏去討生活,而父母卻不允許自己傳宗接代用來養老的獨苗兒子離開這座大山,在他們看來,這座山千般好萬般好,就是一座能世代養活人的“金山”,於是在金山試圖離開的時候失手打斷了他的腿,而在爭執中金山也知曉了自己是被拐賣到山裏的。

為了讓他徹底放棄離開這裏的念頭,金山的父母用盡一切手段,最後花積蓄給他找了個媳婦兒,又是灌酒又是用藥叫他跟女人睡了,並且有了個孩子。瘸了腿的金山在這座灰禿禿的“金山”裏一拐一拐的行走,不想害了別的人生於是選擇照顧好他們母子,媳婦兒對他很好,是個淳樸善良的女人,金山也決心讓她過上好日子,卻因為父母心疼花出去的錢嫌她整日裏不幹活兒嗟磨她到生孩子,最後難產大出血,留下孩子去世了。

金山的第二次人生希望又破滅了,整個人被打擊的失去了一切光彩,整天好吃懶做故意惡心爹娘,只在孩子一天天長大後,像在他身上看見了希望,於是又重新喚起了他活下去的鬥志,決心培養孩子,送他出這座大山。

孩子一天天長大,金山也一天天看著他把一切人生的希望壓在了他的身上,金山準備偷偷送他出山的那一天,孩子病了,總也不好,他急的在暴雨中的山裏攀爬跌倒,想請個大夫過來,卻在兩天後終於求了一位大夫回來的時候,看見那個承載著他所有希望的小小的孩子僵直躺在床上,已經死了。卻原來是金山的爹娘從孩子嘴裏無意中聽見金山要帶他走,給他餵了藥叫他發燒,卻沒想到金山走後孩子越燒越燙怎麽也好不了,兩人著了急,他們是真心疼愛這個“孫子”,於是去山裏跳神婆子那兒求醫,神婆說是孩子造了孽業,兒子也是中了邪,於是老人一步一磕頭,求了符,燒了香,額角帶著血也來不及去治,把滿含著“愛意”的香灰符灰水混合著至親血液的“上天賜福的神藥”餵給了孫子,卻沒等到他好起來,而在金山回來的那一刻,要了孩子的命。

金山的第三次人生希望再次破滅,一鐵鍬一鐵鍬挖了坑,把孩子跟他的媽媽埋在了一起。金山的爹因為聽了神婆的話取了“心血”,並不信是神婆害死了孩子,只認定是孩子的業障太深,被天收了去,卻在不久後,自己傷口也因為帶著鐵銹很快發病死了。而金山的娘在接連打擊之下,認定自己家被什麽詛咒了,悲急之下精神失常。

金山冷漠地看著這一切,提著斧子進了神婆家要了她的命,被山民瞧見後四處喊著他中了天邪,在一群山民拿著工具四處找他的時候,卻發現他已經在大山深處的一顆樹上吊死了。

故事到這裏結束。

這是個諷刺意味十足,卻帶著現實魔幻的故事。金山一生到死都沒能有一件讓他變好的事情,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所以馮天也拍得很辛苦。

在拍戲的過程裏他跟著常導演還有張紅學到了很多,越拍越抑郁,把自己和金山的人生置換,陷入這種痛苦裏無法自拔。

好在他有陸景言,救他要偏執的人格於水火之中。他只有在看見陸景言的時候才會分清什麽是戲,什麽是現實。於是每每見他,都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這是一部沒打算要在國內上映的電影,從劇本到選用馮天,還有張紅最初說的那些話,無一不表明了所有主創人員的野心,導演近乎不近人情的苛責,對每一個細節的把控對每一個鏡頭的再三研究,都震撼著馮天對“演戲”這件事的觀念,於是更加不要命地投入進去。

直到如今戲要殺青了,張紅才對馮天透露了一些消息,國內對這部戲的消息基本上沒有,對於主演是誰講的什麽故事更是一概不知,這部戲拍完做好,是準備參展第93屆斯奧金杯獎,她看著馮天微微一笑:“或許,為什麽不期待一下你能拿下最佳男演員呢?”

馮天一時驚住,從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可能,可此時看著張紅又覺得不是沒可能,這個故事他一點點用人物把它講述出來,用盡了“金山”的一生,也用盡了他的一切努力和精力。

最後殺青的一場戲,卻是電影敘事裏金山第一次走出大山的戲,讓馮天一時迷幻,給了他一種金山真的走出了這座大山的錯覺,卻顯得更加悲涼諷刺,直到最後的笑臉定格在監控器裏,馮天總算不負所托,盡自己所有能給的一切賦予到“金山”身上。

他在掌聲中一眼看見了正一起鼓掌的陸景言,與他深深對望,然後心中的悲愴空虛都消失無蹤,對著他無聲說道:“我回來了。”

陸景言看明白了,沖著他微微一笑,也無聲說道:“歡迎回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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