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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鬥惡仆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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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思忖片刻,將魯媽與喜鵲叫到僻靜的角落,略去重生之事,簡單說了自己的打算。

魯媽驚得合不攏嘴,直呼:“這如何使的!”

喜鵲卻不以為然:“這有什麽?尚家欺負人,咱還要忍氣吞聲受著不成?若他尚家真容不下咱們,咱們也不必死皮賴臉,大不了回江南。咱沈家家大業大,老爺夫人又疼小姐,怕什麽嗎?”

魯媽聽了直搖頭:“話雖如此,可是阿眉畢竟是女子,女人家的名節……”

“名節值幾個錢?難不成比小姐的幸福還重要?”

眼見這母女倆又要吵起來,眉心打斷,嚴肅道:“公道是在人心,我們守好自己的本分,若是旁人要欺負來,定要以牙還牙!”她主意已定,必不會再像前世那般任人欺淩!

“對,就該這樣!”喜鵲拍手。

魯氏連聲嘆氣:“你們小姑娘家家的,哪懂得流言可畏啊!”

“好了,魯媽媽我曉得你是為我好,阿眉自有分寸的。”眉心知道一個人的本性非三言兩語所能扭轉,正如她自己,即使重生十次、百次、千次,也做不出那等栽贓陷害落進下石的齷齪事。

此時孫婆婆已從正房出來,扯開嗓子就嚎:“哎呀呀,不得了!昨夜上新郎官居然……”

“昨晚上尚玉衡確實沒宿在新房裏。”眉心冷冷打斷道,“他不來,那是他不守禮法。那麽白喜帕也不可能有,自然也與我的清白無關。若是不信,你大可讓叫尚玉衡過來當面對質。”

孫婆子傻眼了,這小蹄子不應該覺得羞愧難當,沒臉見人嗎?居然敢跟她叫板?

魯氏也驚呆了!她家阿眉何時變得這般……潑辣了?

只有喜鵲默默豎起大拇指,小姐,幹得漂亮!

眉心繼續義正言辭道:“尚家不愧是堂堂國公府,規矩果然不同。但尚家的規矩再大,大不過古法國法。尚二公子新婚夜宿書房,翌日不向長輩敬茶請安,可作媳婦是不能亂了倫理綱常。煩請婆婆帶路,眉心要向尚家長輩盡一分綿薄孝心。”

這話說得極為不客氣,孫婆子臉色頓時大變!這小蹄子要翻天不成!

眉心說完,便冷臉睨著孫婆子不說話。

孫婆子氣得直抖:“你……你……”

“你什麽你?”喜鵲搶白道,“我家小姐哪說錯了嗎?”

“二少夫人,別怪老身多嘴。”孫婆子陰沈著臉,尖酸道,“進了咱尚家大門就是咱尚家的人,就要守咱尚家的規矩。女人家‘三從四德’出嫁從夫,二公子再如何,那也你的夫君,你的天,你必須服從!難道二少夫人在家時爹娘長輩沒教過你嗎?”

說完又轉臉瞪向喜鵲,“老身雖是下人,好歹也是長輩。我跟二少夫人說話,哪有你個賤丫頭插嘴的份?”治不了你主子,還治不了你一個小丫頭?真想翻天了你們!

眉心:“說完了?”

孫婆子得意:“怎麽著?還不服氣啊?”

“啪!”眉心幹凈利落地甩出一個巴掌,“就憑你也配談教養二字。”

孫婆子被打懵了,不敢置信地捂著自己的臉:“你……你……居然敢打我?”

“啪!”又是一個巴掌!

眉心輕笑:“就是打你了,怎麽樣?”

“你……”孫婆子雙目赤紅,狠狠瞪向眉心,“你等著!”之前她沒多帶人過來,是怕多一個人多分一塊肉,此時後悔也來不及了。

喜鵲這時才反應過來,立即跳起來反唇相譏:“喲,你也知道自己是下人啊?沖主子吆三喝四的,又是哪家規矩?像你這種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不打不足以平民憤。”

“喜鵲!”魯氏剛要阻止,被眉心及時扯住,瞇眼笑道:“別急,讓她們吵去。”

孫婆子氣得直發抖,渾身的肥肉亂顫,她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奴才而已,眉心到底是主子,就算被當眾連扇兩個嘴巴她也不能敢真敢對眉心怎樣,只雙手掐腰跟喜鵲大吵起來。可她平日頤指氣使慣了,論耍嘴皮子她哪是喜鵲的對手?三言兩語便被喜鵲噎得說不出話來。最後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撒潑耍賴,使勁幹嚎,引人過來看。

不一會兒,果然引得不少人聚到滄浪園門口探頭探腦,指指點點。

“喜鵲,快閉嘴!”魯氏趕忙喝止,憂心忡忡望向眉心,“阿眉,你看這……”唉,年輕人,只圖一時痛快卻不考慮該如何收場。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眉心估摸著差不多了,走上前,不緊不慢道:“孫婆子,我沒記錯的話,您的獨子滿倉在京城文昌街上金玉滿堂玉器行裏當學徒吧?”

孫婆子頓時楞住了,這小蹄子不是剛到京城嗎?她的家事她怎會了解這麽清楚!

眉心又道:“那您可知道,金玉滿堂是沈家名下的產業。”

沈家的產業?怎會這麽巧!

孫婆子心底沒由來湧起一陣恐慌。她嫁到婆家後連生五個丫頭,年近四十才生下獨苗滿倉,心肝肉似的疼得不行。前年托了好些人,使了不少錢才能混到文昌街上的鋪子做學徒,眼見著明年就能出師做玉匠了,這小浪蹄子是什麽意思?她想幹嘛!

孫婆子兩只小眼睛咕嚕嚕轉幾圈,從地上爬起來,戒備道:“二少夫人有話不妨直說!”

眉心對喜鵲使了個眼色,喜鵲立刻會意,悄悄塞一粒金花生到孫婆子手裏。

孫婆子反倒更糊塗,斜睨著眉心不動。

眉心淡淡一笑:“婆婆是個聰明人,該曉得怎麽說,怎麽做吧?”

孫婆子這才恍然大悟,這小浪蹄子是想收買她?!

瞧著年紀不大,心眼倒挺多,竟懂得威逼利誘軟硬皆施?孫婆子笑瞇瞇地捏著金花生,想收買她,可以啊,只有錢使得足,她不介意做墻頭草。

眉心豈猜不到這婆子在想什麽?她深知白眼狼是永遠餵不熟的,前世她低聲下氣的討好,人家卻以為她軟弱可欺愈加不放在眼裏。拿了她的錢,翻臉就不認人。只有先讓他們怕,拿捏到他們的痛處,然後再給點甜頭,這樣才能乖乖聽話,為她辦事。

她只想不令沈家受辱,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所以並不想真鬧得魚死網破。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如果連這點菲薄的願望都要掐滅,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婆婆,有勞前路帶路吧!”喜鵲一臉不屑,有錢能使鬼推磨,她今兒算是真真見識了。

魯氏這時才長舒一口氣,望向眉心的眼神十分覆雜。

眉心親昵挽住魯氏的胳膊,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貍:“魯媽媽放寬心,阿眉只是不想被人欺負。那些勾心鬥角害人的事阿眉是不會做的。”

“傻丫頭……”魯氏嘆息,“自己養大的孩子心性如何,阿媽會不清楚?阿媽只是心疼你。當初若是乖乖聽阿媽的話留在江南,豈會受這些閑氣?可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阿眉說得對,咱不招惹別人,可別人若欺到咱們頭上,定要好好教訓回去!”

眉心眼圈微紅:“魯媽媽能體諒阿眉心就好。

說實話,她真怕魯氏以為她會變成那種滿肚子壞水的女人而對她失望。孫婆子不過是一條狗而已,尚家真正厲害的是驚濤閣那位大房夫人羅氏。

接下來,她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她們此去敬茶請安,先要去的是尚家老夫人的浮雲堂。

尚老夫人姓趙,名鳳儀,是真正的天之嬌女。父親是大楚朝開國元勳威名赫赫的靖江王,生母是大楚開國皇帝聖武最寵愛的妹妹。趙鳳儀是家中的幺女,上面有四個哥哥,有傾國之姿,琴棋書畫、經史子集無一不精,當真是集萬千寵愛與一身。

大楚天下大定,河海晏清。趙鳳儀與幾位閨中密友創立女子書院,讀書,習武,入朝為女官,個個巾幗不讓須眉,開創千古之未有的繁華盛況。

當年尚家正權勢滔天,煊赫無雙,尚老爺子亦是那一代少年郎中的翹楚,可謂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兩人大婚時的空前絕後的盛況至今為許多老人津津樂道。

成婚後,兩人琴瑟甚篤,一起讀書撫琴練武,宛如一對神仙眷侶。趙鳳儀幾年內連誕三子,尚老爺更是定下尚家子孫年過四十方可納妾的家規。當時羨煞多少人?

可惜,好景不長。

尚老爺英年早逝,趙鳳儀竟一滴眼淚也沒掉,傾盡心血拉扯三個兒子長大,成家立業。然而未及安享天倫,大兒子竟而立之年便突然病逝!還沒等她從悲傷中走出來,二兒子又緊步後塵。現如今小兒子纏綿病榻,接踵而至的打擊讓這個曾經的天之驕女一夜白頭!

此後,趙鳳修便深居佛堂不理世事。

前世敬茶時,眉心本懷著極其崇敬的心情,急切地想一睹她幼年時曾極為仰慕的女中豪傑。可當她見到真人時,卻大失所望。傳說中的一代奇女子竟然是個整日躲在陰暗的佛堂裏吃齋念經形容憔悴瘦小枯槁的老婦人,真真與“豪傑”二字沾不上半點幹系!

那時她滿心滿眼只有尚玉衡,哪能體諒老人家喪夫失子白發人送黑發人的錐心之痛?

加之羅氏不時在她耳邊暗示是尚老夫人命格太硬,克子克夫。又說老夫人性格陰鷙孤僻,有時會突發癲狂,曾無緣無故活活打死一個近身侍奉的丫鬟,嚇得她魂不附體,對老夫人如避蛇蠍。

敬過一次茶後,她再也不肯踏進浮雲堂半步。

無知的她哪會想到,羅氏本是尋常官宦女子,嫁入尚家後被太過出色的婆婆處處壓制,所以一直心懷怨憤。丈夫去世後,日子寂寞難熬,更是將一切罪愆全推到老夫人頭上。

千不該萬不該,尚家三爺尚安宇病危時,她竟在羅氏的挑唆下傻乎乎當著老夫人面問她“克夫克子”的傳言是不是真的?老夫人聽了,沈默良久,卻並沒怪罪她。

一個月後,老夫人黯然離世。

此後,尚玉衡對她再無好臉色。

如果說尚家她覺得唯一感到愧歉的人,就是那位老夫人。盡管當時她至始至終都被蒙在鼓裏,絲毫不覺得自己有哪裏說錯了。但事實上,她確實愚蠢地是當了羅氏殺人的刀。

罪無可恕,只能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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