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實驗室冷清下來。我在辦公室上網，查看去法國南部的旅行信息。新年快到了，我不想回加拿大，打算帶思琦出去渡假。鑒於上次的教訓，我想早點兒跟她講。

隔壁的房間裏似乎有些動靜，我起身過去查看。一推門，看到許海和白曉璐正在一張桌子前翻翻找找，我突然出現，把他們嚇了一跳。

“裴老師，您在啊？”白曉璐說。許海在一旁驚魂未定。

“找什麽呢？”我問。那張桌子平時是一位姓宋的副教授在用，他給白曉璐所在的班級講授光電基礎課。

“沒找什麽？”白曉璐把拉開的抽屜推回去，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沒心情理會他們的事，點點頭回到自己辦公室。不一會兒，白曉璐敲敲門走進來。

她看到我的電腦屏幕，興沖沖地問：“裴老師，您要去法國渡假嗎？我和我媽媽也打算去呢！”

“是嗎？這麽巧。”

“我們可以結伴一起走啊！”

我笑笑：“不用了，我有朋友一起。”

“哦，”她的神色略有失望，“是女朋友嗎？”

我點頭：“是。”

她一楞，大概沒想到我這麽坦率地承認。“不是上次那個吧？”她問。

我說：“曉璐，你過於關註我的私生活了。”

她靠在桌子上，小聲說：“我為什麽不關註別人只關註你，你不明白嗎？”

受不了，這個女孩子竟然在跟我告白。

“曉璐，你年紀還小，別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

“我不小了，”她有著這個年紀女孩子少有的冷靜，沒有因為我的拒絕而羞憤激動，“我從第一次見你就喜歡你，我讓我媽求顧教授，安排我到你的課題組，就是想每天都能見到你……”

“別說了，我……”我想盡量把話說得婉轉些，“我們不合適，你並不了解我，而且，我有喜歡的人。”

她咬了咬嘴唇，紅著眼圈低下頭：“那你能告訴我，你喜歡的人是誰嗎？我想知道，我哪裏比她差。”

她這麽出色的女孩兒，追她的男生排出兩條街，恐怕從來沒被人這樣拒絕過。我不想讓她難受，可是也不能給她希望。

“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但是你不比她差，你們只是不一樣。”

她一閉眼，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我想到了孟思琦，每次要流眼淚的時候，都會擡頭看天花板。

“別這樣。”我抽出紙巾遞給她。她接過去，胡亂擦了擦，一言不發地出了門。

思琦放了寒假之後，每天都到店裏上班，我看看時間，差不多該去接她了，於是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許海在門口等我。“有事嗎？”我問他。

“剛才曉璐想看看宋教授給她打的分數，讓我幫她找一下成績單。”

“哦，知道了。”我匆匆走了。他大概怕我誤會他在找什麽關鍵的數據。

晚上，我摟著思琦在沙發上看電視。她在看一個小品，講一個老太太誣陷一個年輕人騎自行車撞了她，後來被這個年輕人機智化解的故事。

思琦一邊啃蘋果一邊咯咯地笑：“這個人叫‘好賤’，太逗了！”

她把蘋果舉到我嘴邊，讓我跟她一起吃。我就著她的手，在她咬過的地方咬了一口，她笑嘻嘻地問：“甜嗎？”

“你嘗嘗！”我低下頭親她，她拿蘋果堵我的嘴。

我看她心情不錯，於是向她提起新年旅行的計劃。她很意外，驚訝地問我：“你過年不回家嗎？”

我搖頭：“不回。”

“你們在國外住久了都不重視過年的時候全家團圓嗎？”她疑惑地晃著小腦袋。

“不是，我們家裏是很重視的。只不過……”我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解釋。

“你爸媽肯定很想你，而且，”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你哥哥都不在了，你應該回去陪他們過年的。”

小丫頭，教育起我來了！我揉了揉她的頭發，問她：“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去渡假？”

“不是，”她貼上來跟我撒嬌，“我很喜歡跟你在一起，可是過年的時候我媽媽從廣東回來，我要跟我媽媽一起過年啊！”

哦，對，我怎麽忘了這個茬？思琦的媽媽是她唯一的親人，她們一年到頭見不到面，只有在過年的時候能團聚幾天。我沒有勇氣面對自己的親人，總不能也剝奪了思琦跟她媽媽相聚的天倫之樂。

“哥哥，你回去看你爸爸媽媽吧。”她跟我撒嬌的時候叫我哥哥，嫌棄我的時候叫我大叔，“有時候我看見你接完家裏的電話就心事重重的，其實你也很想他們，對不對？”

我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指著電視說：“你看你看，那個老太太站起來了。”

旅行的計劃只好取消。前一陣子，我答應過老媽新年的時候回去看她，當時想著哄哄她，到時再找借口不回去。現在，似乎要重新考慮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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