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常去的攀巖俱樂部舉行了一場規模很大的賽事。俱樂部老板一早已跟我打過招呼，邀請我代表俱樂部參加業餘選手組的比賽。他是振東的高中同學，這次比賽又是振東的公司提供冠名讚助，我沒什麽理由拒絕。

攀巖是我這些年來堅持最久的一項運動，沒什麽理由，單純的喜歡吧。在加州讀書的時候，曾經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他們津津樂道於攀巖帶給他們的挑戰和刺激，但那時候真正令我著迷的，卻是人體在和巖壁接觸過程中產生的能量轉換和力學分析。

是的，我曾經就是那樣一個熱愛物理的天才少年。在溫哥華中學畢業後，我收到加州大學聖巴巴拉分校物理系的錄取信，那是我夢寐以求的學校，我甚至不知天高地厚的以為，諾貝爾物理獎簡直就是為我量身而設。

此去經年，看看今天的自己，雖說頂著個光電物理學專家的名頭，過的卻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日子，少年時的天分和理想早已煙消雲散不知蹤跡。歌詞裏唱“往事不要再提”，真是唱到人心裏去了，往事於我，太紛亂，太不堪。

好了，還是讓我們回到比賽現場吧。旁邊場地的比賽仍在繼續，我在休息區的茶座喝蘇打水。在剛剛的比賽裏，我前幾條線路都發揮正常，本來可以穩操勝券，沒想到在攀登最後一條難度不大的線路時，不慎踩空了一腳，被一個年輕的對手反超。

鄭振東和周明娜朝我走過來，他們穿了情侶運動裝，都戴著棒球帽子。振東即便是這副裝扮，也是一望而知的商界精英，周明娜算得上漂亮，但站在振東身邊，無論外貌還是氣質，都顯得弱了幾分。

我以為周明娜大概要聲討我幾句，她跟蘇曼有些交情。不論什麽原因分手的情侶，男人總是有過錯的。

哪知她坐下來第一句話就說道：“祖軒，你總算單下來了，我有好幾個姐妹惦記你呢！改天約出來一起聚聚。”

我忙不疊擺手：“你繞了我吧！”

振東遞了一瓶蘇打水給周明娜，看了我一眼，笑道：“輪不到你的姐妹了，你看他手軟腳軟，不知道享得什麽福呢？”

“不是吧？這麽快就有了新歡？”周明娜半信半疑。

我笑著不說話，算是默認。

周明娜的手機響，她站起身一邊接電話一邊向四處張望，似乎在找人。

振東眨著眼睛小聲問我：“青春無敵美少女，感覺如何？”

我喝了一口水，湊近他說：“妙不可言！”

“靠！”振東咒罵了一句，羨慕嫉妒恨地把我推到一邊。

周明娜向遠處揮手，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到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朝我們這邊跑過來。

不是冤家不聚頭，竟然是剛才在場上反超我的那個對手。

“介紹一下，”周明娜看向我，“這是我堂弟周明戈，剛剛在斯坦福讀完MBA回來。”

周明戈拉了一把椅子跟我們團團圍坐，我跟他握手：“裴祖軒，振東的同學。”

“久仰，”周明戈很客氣，“你的技術能力很過硬，沒想到我能贏你。”他說的是剛才那場比賽。

“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自然規律而已。”我對這樣的比賽並不看重，說完這句話，大家都笑起來。

“祖軒是加拿大裴氏集團的繼承人，明戈，你要回國創業，可以向祖軒多請教。”周明娜說。

“真的？”周明戈一臉驚訝，難以置信的看著我，“我們在斯坦福的課堂上討論過裴氏集團兼並競爭對手的案例，是很精彩的商戰。”

我理解他的反應。像我這樣一個散漫不羈的人，無論如何與波詭雲譎、勾心鬥角的商界廝殺聯系不起來。

“別聽你姐姐的，我對做生意一竅不通。”我懶懶地說。

振東在一旁笑道：“怎麽追求女孩子你倒是可以跟祖軒取取經。”

周明戈的神色變了又變，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到底是年輕人，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

我起身提起自己的裝備包：“佳人有約，先走了。”我答應思琦陪她去選電腦。

周明娜在我身後喊：“下星期我約幾個姐妹一起聚聚啊！”

走在路上，我腦子裏想，誰的商戰傑作能得到斯坦福那些精英們的垂青？老爸還是喬崢？如果是早幾年的事，應該是大哥吧。

我陪著思琦在電腦城裏轉了一個多鐘頭，她的錢賺得不容易，花出去之前很是糾結。後來她在一個國產品牌和臺灣品牌之間猶豫不決。我看中了一臺蘋果的超薄款，銀色的，外觀漂亮，質地精良，跟思琦很搭，價格是一萬兩千多。

思琦的預算是四千塊。我在想，怎麽說服她，接受我送一臺電腦給她。

我絞盡腦汁地把她看上的那兩款電腦批得一無是處，她越發難以決定。然後我向她推薦我心儀的那款。

“太貴了，賣了我也買不起啊！”她擺擺手，完全不做考慮的樣子。

我想到一個理由：“思琦，我參加攀巖比賽贏到一筆獎金，送你一個開學禮物怎麽樣？”

“好啊！”她爽快地答應，出乎我的意料。

我忙不疊地牽著她的手走到蘋果電腦專櫃，急急地對銷售員說：“麻煩你開一臺這個電腦。”我擔心她變卦。

“哎，等等，你都沒問我想要什麽禮物？”她阻止我。

我就知道不會那麽容易。這些天，如果說我覺得跟思琦相處有什麽不盡如人意的地方，應該就是她對於我送她東西這件事非常敏感，甚至總會有些不恰當的聯想。可事實上，我喜歡看到女孩子收到禮物時因為驚喜而明亮的眼睛，如果再撲上來給我個深情的吻，那是最妙不過了。

我攬住她的腰，哄她：“就買這臺電腦好不好？很適合你啊！”

“不要，不要，我不要這個！”她掙開我的手，轉身要走。

我拉住她：“你來試一下這個鍵盤的手感，跟你剛才看的那個很不一樣，還有你看這個屏幕，對眼睛很好，銀色的，樣子也漂亮……”我喋喋不休地比銷售員還敬業。

“我不喜歡這個電腦。”她冷冰冰地打斷我。

我看了看她緊繃的小臉兒，忽然覺得自己很自作多情。這麽個小丫頭，我跟她在一起圖個樂子而已，幹嘛找不自在呢？

我松開手，淡淡地說：“你不喜歡，那就算了。”

她走去那個臺灣品牌的專櫃，開票，交錢。我跟過去，幫她提著到手的新電腦。

“其實我覺得這個就很好啊，我平時就是查查資料，寫寫作業什麽的，足夠用了，而且還送一個優盤，這個優盤一百多呢！”她大概覺得自己剛才的反應太激烈了，跟我沒話找話說。

我揉了揉她的頭發，輕嘆了口氣：“你啊！”

她笑嘻嘻地貼上來，摟住我的胳膊。真讓我沒脾氣。

電腦城門口有人擺地攤賣小玩具，有個裝了電池的小狗在空地上一蹦一蹦地轉圈。

“你剛才說的話還算不算數？”思琦搖我的胳膊。

“什麽話？”

“說送我一個開學禮物的。”她撅起小嘴。

“當然算。”

她指了指那個電子小狗：“我小時候一直想要一個會跑的小狗，可是我奶奶不給我買。”

於是我花二十塊錢給思琦買了一個會跑的小狗，並且如願得到深情一吻。

思琦不去迷疊香賣啤酒了，今晚，她留在我家裏。不過，讓人難過的是，她現在對於新電腦的興趣明顯大於對我的興趣。她有個很大的優點，沒到手的東西百般挑剔，一旦成為她的，那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她對她的新電腦愛不釋手。

電子小狗自從進了我的家門，就一直在地上轉圈。它的質量不太好，轉了一會兒後面的腿就不會動了，變成瘸狗。

“你看你的狗怎麽了？”我坐在她身後，親了親她的後脖頸。

“啊？怎麽瘸了？”她跳起來，蹲在地上鼓搗了一陣，可是沒什麽成效。

“還是交給本物理學家吧！”我走過去，剛一蹲下，左腳腳踝的位置突然傳來一陣劇痛，我“哎呦”一聲坐在地上。

孟思琦的註意力終於完全轉移到我身上。我的腳踝腫了，大概是因為今天攀巖時踩空那一腳，下午又走了很多路的原因。

我靠在沙發上，思琦坐在我對面，把我的腳放在她膝蓋上，用冰敷一陣，揉一揉，再敷一陣，再揉一揉，然後小心翼翼地問我：“還疼嗎？”

我搖搖頭，心裏湧起一種很異樣的感覺。我收回自己的腳，向她伸出手：“過來。”

她樂顛顛地湊上來，騎坐在我腿上，手臂摟著我的脖子。她洗過澡後，穿了一件我的T恤，我手伸進去，放在她的腰上摩挲。我喜歡她的腰，纖細，柔軟，有彈性。

“講個笑話來聽。”我說。

她半仰著頭，眨了眨眼睛，通常她的鬼主意要冒出來的時候，就是這副樣子。

“我鄰居李大爺家養了一只黑不溜秋的小狗，很胖的那種，你知道嗎？那個狗好聰明的，它會爬樹呢！”她眉飛色舞地講起來。

“狗怎麽會爬樹？”我反駁她。

“它就是會啊！要不然怎麽說它聰明呢，而且它還經常去跟貓比賽，可是有一天我發現它跑起來一跳一跳的，就問李大爺，它這是怎麽了，李大爺說，可別提了！這個傻狗整天爬樹，把自己的腳爬瘸了！”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孟思琦，說：“我給你五秒鐘用來後悔。”

“啊！”她尖叫了一聲就想逃跑。

我手臂一緊把她抱住，抓她的癢癢肉，她最怕癢，扭動身體躲閃著，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忍不住了，托著她的後背把她壓在茶幾上，她驚呼：“叔叔，我錯了，我錯了，繞了我吧！”

小妖精，現在求饒似乎太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