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生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的內容記不起來了，只能模糊地記起是個不好的夢, 算是噩夢吧。

自從師兄下山歷練回來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沒有做過噩夢了。

不過還好，江雲生做噩夢的時候並不會表現出什麽, 不會發汗不會突然驚醒，所以即使陸錦隨睡在他身邊, 也不會發現師弟做了噩夢。

江雲生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房頂，什麽都沒有想, 腦海裏空空一片。

陸錦隨醒來便是看到師弟這麽一副模樣，心下有些怪異, 伸出手用手背蹭了蹭江雲生的臉頰, 涼涼的，很不正常。

“師弟？”陸錦隨手肘一撐半坐起來，頗為憂心地輕輕喊道。

江雲生終於眨了下眼睛, 像是神思慢慢收回來，整個人鮮活了起來，他又眨了好幾下眼睛, 才緩緩開口道：“師兄, 早安。”

陸錦隨幫著江雲生坐起來靠在床頭, 仔細觀察著師弟的臉色, 倒沒有發現什麽不適，小心地問道：“早安，師弟做噩夢了？”

江雲生將視線移至別處, 道：“好像是做夢了，但是我已經不記得夢的內容了。沒事的，是不是噩夢我也不太清楚，記不起來總歸是好一些的。”

陸錦隨也不知道到底相信了他的話沒有，江雲生也不敢去看師兄，只能抓著被褥，盯著床上的某處角落細究花紋。

錦錦花醒得比江雲生晚一點，但比陸錦隨早，江雲生的情況它也註意到了，所以它開口打破了臥房裏有些要往沈重方向走的沈默，道：“雲生早啊！”

“錦錦！早啊！”江雲生轉頭看著師兄脖頸處嬌艷欲滴的花，笑著打招呼道，“錦錦晚上睡得好嗎？”

“不好。”錦錦花很誠實道。

江雲生伸手點了點它的花瓣，軟了聲線，問道：“怎麽了？”

錦錦花將花瓣往江雲生手裏蹭蹭，又伸出細長的枝條戳了戳陸錦隨，特指道：“很擔心你。”

江雲生順著錦錦花的枝條往上看去，師兄微抿的嘴唇，英挺的鼻，還有那雙深邃幽黑的眼眸，他清楚地看到那雙眼底自己的身影，心又變得酸酸漲漲的，道：“師兄，別擔心，我沒有事的。”

陸錦隨伸手摸了摸江雲生的臉頰，不再像之前那麽冰涼了，低聲道：“師弟，沒關系。”

錦錦花隨即感覺到自己的根須又要遭罪了，趕緊道：“雲生，趕緊親親你師兄，他怕是又要犯病了。”

江雲生臉突然爆紅：“……”

陸錦隨：“……”這話聽起來怎麽感覺不太對勁？

江雲生的視線又不知道該往哪放了，偶爾瞥過陸錦隨微抿的雙唇，觸及便躲，耳垂處白裏透著紅，道：“師兄……？”

陸錦隨伸出指頭彈了一下錦錦花以示懲罰，然後又將師弟拉入懷中，摸著他的後腦勺，柔聲道：“師弟別聽錦錦胡說。”

“可是，師兄……”江雲生將頭擡起來，看著師兄的下巴擔心道，“師兄的心魔到底是什麽？”

錦錦花倒吸了一口氣，雲生怎麽就這麽直接的問出來了呢？

陸錦隨頓了頓，垂眸盯著江雲生澄澈的眼睛，問：“師弟會害怕嗎？”

“害怕什麽？師兄的心魔？”江雲生搖搖頭，然後將腦袋靠在陸錦隨的胸膛上，透過衣裳能感覺到錦錦花莖桿的輪廓，道，“不會，關於師兄的任何東西，我都不會害怕的。”

陸錦隨低頭親了親江雲生的額頭，道：“師弟，你該知道的，我的心魔到底是什麽。“

江雲生楞楞地看著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後有些結巴地道：“我、我怎麽會、知道、師兄的、心、心魔？”

陸錦隨捧起師弟的臉，又在他的臉頰上印下一個吻，問道：“師弟，真的不知？”

“不、不知。”

陸錦隨又往江雲生的另一邊臉頰啃了一口，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沈聲道：“師弟說謊，你說過，你不會害怕的，那為什麽又要拒絕呢？”

江雲生整個人被陸錦隨壓在床頭，無法躲避，只能眼神閃爍，繼續裝傻道：“拒……拒絕什麽？”

陸錦隨嘆了口氣，然後將自己的嘴唇印到師弟的雙唇上，起先只是蹭了蹭，接著便伸出濕熱的舌頭舔了一舔，隨後又露出牙齒壓在他的唇瓣上，印出幾道齒痕，覺得太淡，又輕輕咬了一口，看著江雲生的雙唇顯出嬌艷的紅色，才放開。

“師弟，我的心魔，你該是最了解的。”

江雲生將視線放到陸錦隨身上，直視著他，卻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這麽互相看著，看著，看著……突然，江雲生紅了眼眶落下淚來。

陸錦隨驀地松了之前的氣勢，軟下來，小心翼翼地擦去師弟止不住的眼淚，笨拙地哄道：“師弟別哭，不知道便不知道吧，是師兄不好，師兄不該逼你。”

一旁一直沒吭聲的錦錦花見江雲生這般也著急起來，道：“雲生你別哭呀，你也知道你師兄那個德行，不會說話，這不就弄哭你了？你要是覺得委屈，便打他出氣，反正陸錦隨他皮糙肉厚的。”

陸錦隨也趕緊應道：“是，師弟你打我吧。”

江雲生流著淚搖搖頭，仍是沒有開口說話。

錦錦花覺得太難熬了，根須上像是被細細的線纏繞起來，一點一點的收緊，勒得生疼，這還不止，偏要往細線處掙紮，勒得更緊了嵌入肉裏流出血來，疼，十分的疼。

陸錦隨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能將人抱入懷中，輕輕地拍打著江雲生的後背，像個哄孩子的姿勢，然後輕輕道：“師弟，沒關系，沒關系的。”

“我真沒用。”江雲生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卻是罵自己的。

他的確很沒用，靈根先天缺陷導致境界突破艱難，最多也就只能修煉至金丹期，放在浩瀚的修真界中不過是個小卒子，連自己都護不住，還要拖累師尊與師兄……

“還害得師兄得了心魔。”江雲生又說了一句，卻是字字紮在陸錦隨的心上，“都是雲生不好，是我不好。”

陸錦隨緊緊地擁住微微顫抖的師弟，心疼到極致，安撫道：“師弟，沒關系。”不善言辭的他，也只能說出這麽幾句重覆的話語，笨拙的安慰著師弟。

“師兄，師兄……”江雲生埋在他的胸口，不斷地喊道。

陸錦隨一聲應著一聲：“師弟，我在，我在。”

“師兄，我喜歡你，好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喜歡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江雲生哭得一抽一抽的，“我一直想著，師兄這麽好，若是也喜歡雲生便好了。”

陸錦隨很驚訝也很心疼，他剛想開口說話卻被江雲生打斷，道：“可是我現在想想，師兄還是別喜歡我好了，師兄別喜歡我……雲生不值得師兄的喜歡。”

“師弟……”

“師兄你別說話，不許開口……我沒讓你說話你就別說話好不好？”江雲生整個人像是豁出去了似的。

陸錦隨便不再說話了，就這麽靜靜地抱著師弟，仍由他的淚水浸濕了衣衫。

“我知道我不該奢望的，師兄對我太好了，好到我以為我能擁有師兄……”江雲生繼續抽抽噎噎地說道，“可是，就憑我，這麽沒用的江雲生，是不行的。我只能拖累師兄，拖累師尊，即使成為煉藥師又如何，還不是……”

錦錦花忍不住開口了：“雲生這不是你的錯，你別這樣貶低自己……”

“錦錦你也不許說話，別說。”最後兩個字江雲生幾乎是啞聲氣音出來的。

錦錦花也閉上嘴，只是用有些邊緣泛黃的花瓣蹭了蹭雲生布滿淚痕的臉頰。

“師兄，你有沒有想過，師尊說我的境界只能達到金丹期，可師兄不一樣，師兄是該飛升的，到時候我就像師尊那樣被獨自留下來……”

“我想過這樣的情景，可我發現，我做不到師尊那樣，我害怕師兄有一天不要雲生了，然後不見了，我怎麽找都找不到，喊著師兄卻沒有人應……太難受了那樣。”

“師兄……”

“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我還是卡文……趕著放上來了qaq

今天怕是沒有二更了，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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