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生這天將陸錦隨需要的丹藥煉制好放入白瓷瓶中, 打算讓過來打雜的外門弟子幫忙交給師兄。這事他已經做過很多遍了，這位賀姓外門弟子手腳勤快又可靠, 只需要一些低階丹藥作為跑腿費即可，跑過好幾趟，江雲生挺放心的。

“麻煩你了, 上劍峰交給我師兄。”

賀海小心接過白瓷瓶收好，才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笑道：“沒事, 我還拿了您的丹藥呢，這可比靈石都金貴, 不過是跑跑腿，算我占了便宜呢！”

江雲生見他笑容幹凈純粹, 也被感染了跟著笑, 道：“不管怎麽說，還是謝謝你。”

賀海知道他的性子，也不跟他客氣, 點點頭道：“那我先走了？”

“好，慢走。”

江雲生還沒看著賀海走幾步路，居然就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藍色身影！那、那不是……就是師兄陸錦隨麽？！怎麽會上小藥峰來了？！

賀海也摸不著頭腦了, 只有陸錦隨一人淡定地站在他面前, 伸出手, 道：“丹藥。”

聽到低醇磁性的嗓音, 賀海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從懷裏掏出一個白瓷瓶遞過去，習慣性地道：“陸師兄, 這是你師弟讓我交給你的丹藥。”

陸錦隨將白瓷瓶收好，道了一句：“謝謝。”然後轉身離開。

……沒錯，就這麽離開了……

賀海：？？？

江雲生：？？？

這恐怕是賀海跑過的最短的腿了！他才剛走了幾步路就到達目的人員面前了？！不對啊！既然那人都來了，怎麽還讓他跑腿？陸錦隨師兄不會直接向江雲生前輩拿嗎？？他這算什麽？

賀海非常懵逼。

江雲生也非常懵逼，他不是托李元告訴師兄不讓他來找他了嗎？這算來找他嗎？好像……也不是，看起來是來找賀海拿東西的……嗯……嗯？？師兄不會是認為上小藥峰找賀海和找他是不一樣的，所以才過來的？

想到這一層，江雲生突然有些哭笑不得，師兄什麽時候竟然也學會投機取巧了？！

自此以後，江雲生每次收到陸錦隨的紙鴿子後，煉制完丹藥喊來賀海幫他跑腿的時候，總能見到師兄仿佛掐準了時間一樣的，沒等賀海走幾步就來到他面前，拿走藥瓶後也不與江雲生說一句話便離開了。

——好像、好像就只是來看他一眼。

江雲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自覺地捂上臉，果然發現臉頰上燙燙的肯定紅了。心裏不知是甜蜜還是酸澀，覺得非常不好意思，可是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了，就像在他心裏種了一顆種子，快速生根發芽甚至還能立刻開花結出果實來。

要不，算了吧？

在陸錦隨上小藥峰的第一天，江雲生就知道他肯定舍不得自裁，若是真的自裁就再也見不到這麽好的師兄和師尊了。而且他也沒法自裁，掌門肯定第一個不允許，若是知道煉藥師在他的門內自殺了，為了面子和外界壓力一定會拿師兄問罪。

他必須活著，才能保護師兄和師尊；他必須活著，才能煉制出更多更好的丹藥供給師兄和師尊；他必須活著，才能有機會……有機會、向師兄表白心意……

原本江雲生托李元給陸錦隨帶話的初衷不過是讓師兄減少與他來往，希望陸錦隨即便不能忘了他也能漸漸淡了和他之間的關系，這樣即便以後萬一他出了什麽事，師兄也不會如此沖動了，或許到時候師兄都不會知道。

可是一切因為那只每天飛來的紙鴿子而付諸東流，看著師兄的小心思，江雲生根本硬不下心腸，不回信或者拒絕讓紙鴿子進來。

妥協了一次，後面也會很容易便妥協第二次第三次，就像陸錦隨上小藥峰取所需的丹藥，江雲生明明可以告訴師兄也不許他上小藥峰的，可是他沒有。

江雲生的想法和陸錦隨不謀而合，即使不能相互說一句話，就算是看一眼也是好的。

這樣持續了好幾天後，賀海這個跑短腿的想不通了，他沒接過江雲生遞過來的白瓷瓶，問道：“江前輩，你師兄都親自上山來了，感覺您可以直接交給他，為什麽非要叫我來呢？明明才沒走幾步路陸錦隨師兄就到眼前了……”

江雲生攥著白瓷瓶，想了想，道：“因為我告訴師兄，如果他來找我，我就自盡。”

“啊——？”賀海又懵逼了，有點搞不懂這兩個師兄弟之間是怎麽了，鬧別扭也沒這麽鬧的吧？

“師兄既然不是來找我的，就只能麻煩你轉交給他了，不然我怕是得自盡。”江雲生笑著開了個玩笑，餘光瞥見了陸錦隨的身影，趕緊將藥瓶塞到賀海手裏。

賀海拿了白瓷瓶剛跨出兩步，陸錦隨就到眼前了，沒等他開口幹脆的將藥瓶放到他懷裏，道：“任務完成了，我先撤了。”說完根本不停留地就跑了。

陸錦隨還沒來得及轉身離開呢，眼前的人就剩下江雲生了，兩個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了好久，還是江雲生率先“噗”的一聲笑出來打破了沈默。

江雲生笑得很開，眼淚都快出來了，陸錦隨便伸手擦去了他的眼淚，順手得讓他停下笑來，道：“師兄，你來找我了。”

陸錦隨放下手，將目光移至別處，睜眼說瞎話道：“不找你，來拿藥。”

江雲生斂住笑意，用水漣漣的眼神看著他，道：“師兄真不來找我的？”

“嗯。”陸錦隨似乎是承受不了江雲生的視線，這回閉上眼睛說瞎話。

江雲生見到這樣的師兄特別想逗他，便走近了故意湊到他面前，鼻尖對著鼻尖，道：“師兄……我不會自盡的。”

陸錦隨驀地睜開眼睛，似乎對二人如此接近有些無措，耳根漸漸冒出紅暈來，但他沒撇過頭，倒是直直地盯著師弟水光瀲灩的眼眸。

這回換成江雲生承受不住了，自覺後退幾步拉開距離，視線下移放至陸錦隨的下巴處，道：“其實師兄上了小藥峰，我就該立刻自裁的。”

陸錦隨聽到“自裁”兩個字心裏一抖，想要伸出手抓住江雲生的胳膊卻又半途縮回來，側了側身，又正經地說瞎話道：“我不是來找你的。”

都到這份上了，師兄怎麽還……？江雲生無奈地嘆氣道：“師兄，如果你不是來找我的，我可就傷心了。”

“別傷心。”陸錦隨只是說了這幾個字，倒是不提到底是不是來找他的。

江雲生沒辦法，握住陸錦隨的手臂將人拽回來，道：“師兄，雲生跟你開玩笑的，若是真想自盡，師兄早就看不到雲生了。”

陸錦隨這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直接將人抱入懷中，嗅著師弟變得清苦的氣息，道：“師弟……別嚇我。”

江雲生收起笑意，軟了神色，拍拍師兄的背部，安慰道：“原本我是真的……可是，我不夠堅強，對師兄和師尊老是心軟。”

“心軟就不會嚇我和師尊了。”陸錦隨的語氣中帶著點不仔細就察覺不到的委屈。

江雲生嘆口氣，道：“師兄知道雲生為何這麽做嗎？”

陸錦隨想了想，摸摸師弟的後腦勺，道：“不是你的錯，沒關系。”

“好啦。”江雲生有些別扭地從師兄的懷抱中離開，道，“是不是我的錯我知道，可是師兄怎麽如此沖動，若是師尊沒及時趕到，怕是……”說著眼眶裏又蓄起了淚水，“明明是師兄嚇死我了才對！”

陸錦隨用指腹抹去師弟眼角的晶瑩，道：“是我不好，師弟別哭了。”

江雲生不情願了：“怎麽會是師兄不好，明明是我瞞著師兄，才導致……”

兩個人就著誰錯的問題來回拉扯了好幾趟，江雲生更無奈了，直接道：“師兄，是我的錯！你要是再說，我就、我就真的自盡給你看！”

陸錦隨睫毛微顫，啞聲道：“好，我不說了。師弟以後別再拿自己的性命威脅師兄，我真是怕了……”

江雲生看著整個人滿溢著悲傷的師兄，心裏又疼痛起來，拉住他的手，道：“師兄，是我不好，是我錯了，我不該拿自己來威脅你們的，明明……”明明師兄和師尊如此珍惜他，他卻……

陸錦隨也反握住他的手，認真看著他道：“說好了，不許再拿自己的性命說事。”

江雲生連忙點頭應道：“好，我答應！師兄別難過了，都是我不好。”

“沒關系，師弟，沒關系的。”陸錦隨將師弟拉入懷中，又抱著，道，“只要師弟好好的。”

江雲生靠在陸錦隨的懷裏，聽著他強烈而又有些快速的心跳聲，莫名的覺得安穩，道：“師兄，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陸錦隨將下巴靠在師弟的頭頂上，道。

“很多，反正就是對不起。”江雲生扁扁嘴道。

陸錦隨摸摸他的腦袋，道：“傻瓜，師兄都是心甘情願的，與你沒關系。”

江雲生眨了眨眼睛，不想讓眼淚落下來，悶悶地道：“師兄，以後別這樣了，我也會心疼的。”

“那師弟也別再這樣了，我也會心疼的。”

“……好。”

作者有話要說：和好啦，畢竟十幾歲的少年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又不是真的特狠。不懂事的時候跟爸媽吵架就會“你xxx我就xxx”其實後面都沒怎麽樣，和好的特別快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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