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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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回來的第二天,天清氣爽,藥田裏的草藥長勢良好。

江雲生拿著上品小藥鏟蹲在靈草地裏,小心翼翼地撥開土壤,一點一點將那棵成熟中品靈草的須根挖出來。

這是藥田裏唯一一棵成熟的中品靈草,自從前幾日在師尊那得知師兄很快結束歷練要回來之後,江雲生就盯上這棵接近成熟期的靈草了。

他和修習劍道的師兄不同,天生靈根有缺陷,最多修煉至金丹期便再也不能提升了。好在江雲生對於煉藥這方面很有天賦,越級煉丹的成功率很高,甚至連玄品丹藥也能夠煉制。

雖然師尊和掌門都對江雲生的靈根嘆惋可惜過,但他只要能在門派中有屬於自個兒的地方就心滿意足,更何況他還有一個對他很好的天才劍修師兄!

腦海中又浮現出昨日與師兄格外親近的畫面,江雲生的臉頰不禁又抹上了紅霞,他閉上眼睛做了次深呼吸,隨後定了定神,輕輕地將最後一點根須挖出。

把完好的中品靈草妥帖地用柔軟的蠶絲帕包好,不讓靈氣過多融於空氣中,江雲生便起身回自己的小藥廬,將靈草和之前搜集的藥材都投入藥鼎中,接著盤腿打坐,讓藥鼎置於本命神火之上,開始煉化。

江雲生使用的藥材都是低階品質,最高也不過那棵中品靈草,但他要煉制的卻是玄品丹藥。只用低階的材料就可以煉制出高階的丹藥,這都要歸功於他的煉藥天賦。

但這件事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江雲生知道若傳出去恐怕會帶來麻煩,他只想安安分分的守著小藥廬和小藥田,給師兄煉制更好的丹藥。

三個時辰後,兩顆玄品固元丹新鮮出爐。昨日師尊說師兄的修為雖然又上了一個境界,但是心境不穩,導致金丹非常不穩定,而這玄品固元丹剛好能用上。

江雲生美滋滋的想,師兄看到這兩顆玄品丹藥肯定又會誇我的!到時候師兄一定會摸摸他的腦袋,用低沈微啞的聲線說“師弟乖”。

只不過是腦內妄想卻讓江雲生臉上的溫度瞬間攀升,他揉揉滾燙的臉頰嘟囔著:“師兄每次都把我當小孩子,我明明都已經十七歲了……”

江雲生又想到昨天師尊看見錦錦花的神色,轉而眉心蹙起。

師尊沒有對花說什麽,只是用一種他看不懂的覆雜眼神望著師兄,長嘆口氣後說:“心中有天地,不為外物欺。”

師兄默然地跪下,腰背挺直,沒有回答,目光卻異常堅定地與師尊對視。

師尊受著這一跪,也同樣不開口,兩人就這麽拗著,單江雲生一人在旁幹著急,又礙於師尊瞥過來的眼神不敢出聲打擾。

最後竟是錦錦花先開口打破了沈默的氣氛,它朝師尊彎了彎莖桿道:“恕我不敬也稱您一聲師尊,我的存在對於陸錦隨來說,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江雲生偷偷瞄了師尊一眼,臉色依舊很難看,淩厲的目光直刺說話的錦錦,合體期的威壓沈沈地伏在空氣中,讓人心生懼意。他暗自為花捏了一把汗。

錦錦花恍若未覺,不過是外部的壓力,哪比得上陸錦隨心裏險些就能壓碎它根須的洶湧,繼續道:“有些東西若是一直壓著,到時候會反彈得更厲害。治水之道也是如此,不能堵,得疏。”

江雲生眨了眨眼睛,怎麽錦錦說話也和師尊一樣這麽難懂。轉頭去看師尊,竟發現師尊的身形似乎有些不穩?

還沒等他看清,師尊擺擺手道:“罷了,這事你自己心裏清楚就好,為師也幫不到你。但是,你要答應為師一件事。”

這時候江雲生才聽到師兄開口對師尊說第一句話:“好。”

師尊知道自家徒兒是這麽個不愛說話的性子,便也言簡意賅道:“保護好雲生。”

突然提到自己,江雲生感到奇怪,心裏其實對師尊這句話有些隱隱的抗拒,他擡頭望向神色已恢覆正常的師尊,剛想開口說話就被師兄接下來的言語打斷。

這一次師兄說的話比之前多了一個字:“始終。”

霎時,江雲生的呼吸因為這兩個字而停滯,他睜大眼睛看向師兄,瞬間就被師兄眼中浩瀚的星海淹沒,心中釀出一股刺鼻的味道,弄得他鼻子和眼眶酸酸的。

那股味道黏附在心外的泡泡上,造成了一股巨大的壓力,使得心臟像是被一層濕透的紙糊住似的,被擠壓著還透不過氣。

江雲生嘗到了嘴角的苦味,噎在喉嚨裏的話再也藏不住了:“不要……”脫口而出後才發覺失聲,但也足夠引起房中二人的註意。

“不要!”這回他的話非常清晰地說出,江雲生不知自己的臉上已掛了兩行清淚,他固執地重覆道,“不要。我不要師兄保護我。”

錦錦花因這句清晰堅定甚至帶著孩童執拗性子的話語彎下了莖桿,它用枝條攀附著陸錦隨的肩膀,幾乎竭盡全力才能不掉下去,整朵艷麗紅花也靠著顫顫發抖,花瓣並非合攏反而是張得更開,好似這樣它才能汲取更多的氧氣和水分,猶如一個渴水的沙漠行人。

沒等他們二人說話,江雲生抹了把臉,朝上位的師尊躬身,異常冷靜且語速飛快地說道:“師尊,今天要上交的份例還沒煉制完,徒兒先告辭了。”說完便運用上不怎麽熟練的功法瞬移出了房門,跑走了。

現在回想起來,江雲生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他才蹲在他的小藥田和小藥廬裏,準備給師兄煉制玄品丹藥賠罪。至於師尊那裏,他昨晚在師兄修煉的時候,偷偷摸摸去過了。

師尊盤腿坐在席上,閉目養神,像是沒察覺到屋裏多了一個人。

江雲生直接給師尊跪下,磕了三個響頭,語氣懇切地道:“師尊,白日是徒兒不好,請師尊責罰。”

師尊這才睜開眼睛,問道:“你來是為了什麽?”

江雲生的頭碰著冰涼的地面:“徒兒違逆師尊,實為不孝。”

師尊沒有說話,若是江雲生這時擡頭便會看見師尊眼裏閃爍的柔意,但他的額頭一直死死地抵著地面。

江雲生聽到一聲長長的嘆息,然後便是師尊嚴慈的話語:“雲生,我怎會不知你脾性,你性子外柔內剛,若是不願做的事情即便是為師也壓不得你去做。你和你師兄感情好這為師也是知道的,加之你的靈根……他是師兄,護著你當是應該,你為何不願意?”

“請師尊責罰。”江雲生抿著唇沒有回答師尊的話,朗聲道。

師尊閉上眼睛,揮了揮手道:“你走吧,回你的小藥峰去。”

江雲生沒有動,仍是固執地重覆同一句話:“請師尊責罰。”

“你這又是何苦……”師尊無奈地搖搖頭,外人都說他有個性子軟糯不適合修真界殘酷的徒弟,可那人哪裏知道明明最頑固最拿他沒辦法的便是這個性子軟糯的。

“罷了,便罰你去藏書閣後院整理雜書吧。”到頭來心軟的還是自己。

“是。”江雲生這才又磕了個頭後離開。

他握著手中的小瓷瓶,想著該如何帶給師兄,他現在被罰,每日除了在小藥峰煉丹之外還得去藏書閣後院整理雜書,一天下來竟騰不出空去師兄所在的劍峰。

江雲生摩挲著白瓷瓶的外表,思考是求師尊將固元丹帶給師兄,還是偷摸讓同門帶給師兄,這兩者哪個更靠譜,一陣比較下來,楞是求師尊的高上幾成,畢竟他認識的同門不多,唯一那個相熟的正忙著尋找他走失的兄弟。

這件事苦惱了江雲生好久,直到他去引仙閣上交今日的丹藥份例都還在想,導致沒有註意到引仙閣裏早早就等著的幾個內門弟子。

等江雲生反應過來,那幾個內門弟子已經擋住了他的去路。

其中一個稍矮小的眼神猥瑣地打量著他,然後大為惱怒地說:“你這個外門弟子憑什麽拿了上品的仙草,明明是我們先來的!看你的修為也才築基中期,哪裏用得到這麽好的資源?我看,你還是拿來孝敬我們燕一行燕師兄好了!”

說著就要伸手去搶他手中的盒子,江雲生果斷往後退了幾步,奇怪道:“我先拿仙草也是由掌門同意的,這位同門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問引仙閣的執事師兄們。”

那人一噎,要不是問過了怎麽會這麽好聲好氣的跟他說話,早就一掌劈過來了。

“再者,我入門也有一段時間了,怎麽從未聽說過你們什麽燕師兄?”江雲生抱緊放著上品仙草的盒子,謹慎地盯著面前幾人的一舉一動。

那人還想說話,被後頭的一位充滿著書卷氣的男人阻止,他上前先行了一個同門之禮,然後說道:“在下虛玉長老門下四弟子,李暮詔。自從上月每三年一次的開山門後,燕一行師兄便成為掌門座下第五個親傳弟子,若是同門小兄弟不知道,或許是在閉關修煉吧。”

言辭聽著挑不出什麽錯,卻讓江雲生感覺不舒服,他又問道:“那為什麽偏要我的仙草?”

李暮詔帶著一抹令人異常不適的微笑,說:“燕一行師兄昨日從雲境試煉歸來,受了頗為嚴重的傷,急需要丹藥救命,本想去叨擾小藥峰的前輩,但聽聞那位前輩不輕易幫人煉制丹藥,若是誠心也得先將需要煉制丹藥的配方搜集齊全,而小兄弟手中的那根上品仙草正是配方之一。不巧的是,引仙閣只剩下這麽一根難得的上品仙草了。”

江雲生理了理順序,他這話的意思是,想拿他手裏的仙草去求自己給那個燕一行師兄煉制救命丹藥?這麽算來他不是虧了一根上品仙草嗎?

雖然他拿著這跟上品仙草也不過是去試驗能不能煉制出地品丹藥,可要任別人搶去,即使最後還是回到自己手裏,江雲生也是不願的。

所以他搖了搖頭,說:“按照掌門的命令,我可以優先取引仙閣內所有的藥材,若你有需也得經過引仙閣登記,待執事師兄同意後,才能拿走這仙草。”

“我說你這人怎麽這麽說不通呢?反正你一個築基期的外門弟子也用不到,給你就是白白浪費一根上品仙草,不如拿來救人命不好嗎?”那矮小猥瑣的人憋不住出聲,言語間皆是罵江雲生不識趣的字眼。

“你不要隨便給我扣帽子,既然執事師兄們已經記錄了我拿走這根仙草,那麽如果你要取走便得按著規矩來。”江雲生站直了身子,眼神清明道,“我可以在這裏等著你們去登記完,執事師兄同意,我再將仙草交給你們。”

若是他們有那個走手續的心,哪裏還會直接來找這個外門弟子?至於為什麽懶得去走手續,一是手續繁瑣,二是他們自從跟了燕一行師兄後,習慣了身邊的人為其馬首是瞻的模樣,像江雲生這樣死性的早就被折騰得死活不知。

李暮詔又仔細打量了江雲生一遍,他身上的確穿著外門弟子的服飾,腰間也沒有佩戴任何門派長老的信物,模樣也很面生,怕只是個跑腿的,即便到時候仙草的主人找上門來,他們也有足夠的理由站住腳,而且燕一行師兄痊愈後定會護著他們。

思考完畢後便朝身後幾人示意,決定軟的不行來硬的。

作者有話要說:品階按[天地玄黃上中下]從高到低排列。

修真境界按[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出竅,分神,合體,渡劫,大乘]從低到高進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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