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下了很大的雪。

白靈側臥在窗前，懷中抱著小荷剛裝好的炭爐。耳邊一片清靜，自從上次事變之後，穆府的三小姐就沈默了下來，所以在這荷院沒有人敢大聲說話，最後只剩下窗外窸窸窣窣的丫鬟們踩著雪的聲音。

這是穆言不在後的第一場雪。

僅僅只是在腦中想到了這句話，白靈的心就忍不住得發悸。

她有些難過地閉上了眼，強迫自己不去看窗外的雪，眉頭卻忍不住地皺了起來。因著走神手指不小心觸碰到了沒被棉套包著的炭爐裸露的部分，很快就被燙的發紅，她連忙抽回了手，也因著慌張，手中的炭爐滾落到了地上，灑落了一地的星火。

她想去見他。

於是她起身拿出一件鬥篷披上就朝院外走去，但很快被小荷攔住。

“小姐這是要去哪，下這麽大的雪。”

“我去找……去找穆言。”只是說出這個名字，白靈的眼中就氤氳出了霧氣，有雪落在她眼上的睫毛，後來又因著溫度化開了，冰冰涼涼的觸感又讓她清醒了些，“我要去找穆言，你不用跟著。”

“是。”

她提著一盞燈籠就從院子裏走了出去，步伐愈來愈急，但是快臨到楓院的時候，白靈突然躊躇起來，她在院子外面徘徊著，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悲，這半年裏她總是否認著穆華的存在，但在每次思念穆言的時候又會去尋他。她知道自己是矛盾的，但是她現在處著的境況同樣也是矛盾的。自己仿佛孤河中破損的舟，不管怎麽掙紮，她都將沈下去。所以她沈默下去了，長久地沈默下去，她不說，她什麽也不能說。

白靈長嘆了一口氣後轉身準備離開。

“這不是三小姐嘛，怎麽站在外面，這麽冷！”從膳房端著粥食準備進院的丫鬟看見了白靈，喊住了她。

“路過，正準備回去。”

“三小姐要是得空的話就去見見大少爺吧，大少爺近來事務繁忙，用膳都不規律，怕是要把胃給折騰壞了。”

白靈抿了抿唇後點了點頭。

院子裏一片寂寥，兩人踩著雪發出的聲音嘎吱作響，快走到穆言的窗前就看見了屋中熟悉的身影。白靈停了下來，身邊的丫鬟也疑惑地跟著停了下來。

她看見了再熟悉不過的那個人，他正坐在窗前，伏案閱著什麽，燈影映在他的臉上。他瘦了，比之前病著的時候還要消瘦，他坐在那裏，只有窗臺旁的積雪陪著他，看上去寂寞極了。

他似乎感覺到窗外的動靜，擡起頭來，看見白靈後眼中染了些欣喜，他笑了。

那個笑像極了穆言。

白靈心裏一痛，就好像有人扯到了自己的心臟般，她垂下眼，試圖去掩飾自己的情緒，隨後朝屋內走去。

她來到穆華的桌前，看了眼他手中的書卷，開了口，但嘴唇剛剛動了一下，似乎又強迫自己吞下去了什麽東西進肚子裏，她說道，“你在做什麽？”

她想盡可能地避開他的名字，或者說是替代他身份的那個名字。

“江寧那邊新進了一批稠紡，我正在看要不要接這筆生意。”白靈的到來讓原本寂靜的楓院多了點生氣，穆華替白靈搬來凳椅，安置她坐下，又命丫鬟端來炭爐捂手。

白靈掃了眼桌案堆著的東西，淡淡地說，“她們說你近日因為繁忙都不怎麽進食，你看你都瘦了。”

說到後面，白靈只覺得喉間哽了什麽東西，使得她再難發聲，於是她又沈默了下去，也順勢埋下了頭，不想讓眼前的人看見自己的情緒。

“罷了，我先回去了。”最後她說道。

她知道，自己此時的行為甚是奇怪，但是她真的很難接受……

“靈兒。”他喚道。

熟悉的稱呼讓白靈又是一怔，她擡起眼來看向他，心裏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嘆息聲，“近來降溫，睡得一直不是很舒坦。”

“我上次去江寧時得了一香，有助入眠，等會我命人帶些隨你回去。”

“好。”她不在言語，低頭看起自己的沾了雪的鞋尖。

“靈兒，”他在她身邊坐下，凝目看著她，“年初可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太冷了，哪裏都不願去。”

“初春的時候呢，”他繼續說道，“每逢初春，各處的花都開了，無論去哪裏都是極美的。”

“那到時候你來定吧。”白靈站起身，“我有些乏，先回去了，”

她不願人送她，穿好鬥篷後提著燈籠便獨自出了院子。路上大雪紛紛，映著院中燈火，洋洋灑灑而下。方走出院子白靈就覺得胸中堵了一口氣，渾身像洩了氣一般再走不動半步。

為何會變成這樣。

因為無能為力，連疑問的語氣都使不出來。

在那裏立了不知多久，白靈從雪中再擡起腳朝前走，快回到院子裏時她抖了抖自己鬥篷上的雪，無意回頭竟看見不遠處的長廊裏立著一人。他沒有言語，在目光交接的時候他慌忙躲閃，不再有平日裏那般穩重溫和。但再等他擡起頭的時候，又變回了之前那般。

他們隔著淋滿雪的山林草木對視了半響，最後白靈提起燈籠朝他笑了笑，又轉身回了院子。

回到屋子的時候小荷連忙上前幫她取下鬥篷，“下這麽大雪小姐你還要出去真是嚇死我了，擔心的不得了。”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你幫我把香點上吧。”

“好。這屋裏的香爐許久未用，我去幫你換個新的。”

等小荷再回來的時候她帶話道，“大少爺剛剛托人來問，不知小姐年初有什麽想去的地方，他好叫人盡早備下。”

白靈湊著鼻子聞了聞小荷剛點著的香，一股綿柔的香氣繚繞撲鼻，她說，“不用了，我明日自己去和他說，叫他早上多備些好吃的。”

“好嘞！”

小荷收拾好東西出了房間，廊間守夜的人見她步伐輕快便問道，“小荷姐怎麽今日如此開心？”

“果然還是大少爺有辦法，小姐方才去尋了大少爺一次，回來後好像豁然了不少，說起話來都更有些力氣。”她又想多說一些，但又怕在這裏多嘴打擾了小姐的清凈，“我先回去了，你在這裏可不許犯懶，要是被發現了，指不定怎麽被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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