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十六(上) (8)

關燈
到顏子真的沈默是為了這個,那豈止是吃驚,直接就是驚嚇,一時張大了嘴合不攏來。

顏子真極少見到莫琮這麽失措的表情和零亂的言語,竟忍不住被弄得有點心虛似的,一時接不上話,兩人面面相覷好一會兒,莫琮才組織起正常語言:“你對鄧安什麽什麽感覺不對勁?發生了什麽事?”

鄧安?鄧安?!

雖然她在哈爾濱冰雪大世界那天晚上對著鄧安說過:幸虧顏子真選擇的是蓋瑞而不是你。那也是因為她敏感地感覺到鄧安對顏子真的某些不同,但是她很明白顏子真對鄧安是無感的,說那句話其實有點警示鄧安的意思:別撩撥顏子真。

為什麽她確信顏子真對鄧安無感?因為顏子真幾年來偶爾提到鄧安一直表現出來的是對鄧安的嘲弄和些微的厭惡,又不是那種頻頻提起,而是的的確確生活中沒有鄧安的空間——她連提都很少提到他。

可是顏子真給了她一個這麽大的驚嚇,這是什麽時候的事?顏子真對鄧安的感覺不同?

她皺了皺眉,突然想起在鄧安家裏時的顏子真,心中“咯噔”一聲。

顏子真看到她的神情便明白了,趕緊搖頭:“不是你想的那樣。雖然……也有點關系,但,不是因為那個。哎呀,你聽我說。”

莫琮吸一口氣,攤攤手,便聽她說。顏子真又呆了一會兒,才低下頭輕聲說:“我也說不清楚,這種感覺也不是突然有的,就漸漸的一點一點的也是隱隱約約的,之前偶爾會有些別扭和不自在,不過一會兒就消失了,前陣子就一直都不自在,然後……唉,然後……我看到他的眼神,就……覺得有些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莫琮靜靜地聽著,問她:“很久了嗎?”

顏子真有些茫然:“不知道,仔細想想,好像從青鄉回來,覺得他和我印象中的有點不一樣,後來……”因為有了一個只有他和自己知道的秘密,而他一反常態溫和安慰勸解她,於是就好像對他不再那麽反感。再後來,又鬧翻……又合好……,顏子真突然想,怎麽想起來覺得挺幼稚的啊?而從前她向來對他的言行舉止無視到徹底,一時氣到馬上就會想:這有什麽好氣的?

顏子真沒有再說下去,莫琮也沒再追問,青鄉的事之前莫琮並不知道,是直到顏子真出了事,之後她才知道前因後果。

兩個人靜靜地走了很久,都沒吃中飯,都不覺得餓,然後莫琮問她:“那蓋瑞呢?”

顏子真微微松了一口氣,答她:“莫琮,你了解我的,我沒有這麽快。”

我沒有這麽快就能收拾心情重整河山,我就算對鄧躍的愛沒有山高海深,也是一心一意了那麽多年,要真正地把那些年的痕跡淡忘,我沒有這麽快。

莫琮飛快地說:“對不起。”

顏子真笑:“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莫琮嘆了口氣:“我還是有點小人之心。子真,我想我喜歡蓋瑞。”

顏子真倒真的吃了一驚,她張大嘴,一時呆住,連腳步都停住了。她剛才其實是想問莫琮是不是喜歡蓋瑞,只是此際關系實在覆雜,一旦問出口,莫琮難免會覺得她是為她而放棄蓋瑞,當然這種擔心在以後的事實面前肯定會自然消失,但是顏子真就是不願意,因為如果這樣,他們就很難開始得自然,也許更會因此走得艱難。所以顏子真其實挺後悔當所有人都有所誤會時,她沒有跟莫琮解釋。可是當時也沒有辦法解釋啊。

這是她剛才糾結的原因。

莫琮卻誤會了,她以為顏子真現在才知道自己的心事,所以吃驚成這樣,笑了一笑,卻接著說:“可是瞎子也看得出來,蓋瑞喜歡你。子真,蓋瑞比鄧安適合你,他比較簡單,大大咧咧得來又很體貼,又有才華又隨和聰明,和你是最適合的。鄧安的歷史,太豐富了。”

“最重要是,你們在一起很快樂很開心,蓋瑞讓你笑。”

莫琮認真地說。

她看著顏子真,接著說:“還有,你能說,你之前,完全沒有過和蓋瑞發展下去的想法?”

顏子真仔細地想了一會兒,坦白說:“老實說,那時候我根本沒有想過這些。真的。我可能逃避的想法要多一些,或者說,並沒有想過要這麽快就找新戀情。雖然總是說忘掉前一段感情的最好的辦法是接受一段新感情,可是我覺得這樣對後一段戀情未免太不公平。”

“但是你說得對,我和蓋瑞在一起時很開心,我想如果,我是說如果什麽事都沒發生,我和他這麽相處下去或許會有可能在一起,誰知道呢?但到現在為止,我和他真還只是好朋友的階段。”

莫琮怔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可是我想,蓋瑞未必如你所想。”

顏子真笑了一笑:“你知道上次我見到蓋瑞之前,已經有多久沒有聯系了嗎?一個月。我和蓋瑞的聯系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緊密,日常見面也並不頻繁,之前就這樣。事實上,他認識鄧安兄弟倆,他知道發生過什麽事,所以一開始偶遇,他見到我低沈,他想讓我振作起來,因為他的友善和熱情,所以他逗我笑,讚美我,鼓勵我,像個熱情善良的大男孩一樣。當然,他應該是有一點對我的好感,但我想更多的是他作為一個朋友的關心。如果他真的愛上我,你覺得到現在我們的相處模式還會是這樣的嗎?”

顏子真誠懇地看著莫琮:“如果蓋瑞真的未必如我所想,那麽依他直率坦白的性格,我怎麽可能會連他什麽時候回的中國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應該一回國就來找我?”

莫琮無言以對,過了一會兒,低聲說:“子真,我還是覺得蓋瑞對你是不一樣的。”

顏子真索性清心直說:“你錯了,我們一起在優民居認識,他的攝像機就是他的眼睛,你不是也看到他拍的照片,哪裏有分你我?不,其實那張照片,他拍出的你,是連你的內心都拍出來了,我不相信你看到的時候不吃驚。而我雖然在鏡頭前面,卻只是尋常歡喜。莫琮,一開始是你煩他,後來是你心動,所以你反而矜持收斂。對不對?你總是這樣。但是哪一次出去玩,蓋瑞是只和我去的?就算後來我和他近了一些,也是因為你自己走遠了去。”

莫琮不語。

顏子真自言自語:“因為全世界都以為,蓋瑞和我在一起了。因為我是個蠢貨,我竟然沒發現你的心事,居然沒有第一時間跟你解釋那不是真的。”

莫琮再次無言以對,過了一會兒說:“你不應該……”

顏子真打斷她:“感情有什麽應不應該?只要不傷害其他人,就沒有不應該。”

她說得爽脆,卻也再清楚不過,她和鄧安,不可能。鄧安是鄧躍的哥哥,無論是不是親兄弟,兩人都一起長大,鄧躍對鄧安的友愛她知道得一清二楚,而鄧安對鄧躍也一如親兄長,她再次提醒自己。事實上此際說出來,也只是想讓莫琮清楚,她和蓋瑞沒什麽。

她看了看莫琮的神色,補充了一句:“我其實,也沒有想過要怎麽樣。”

鄧安和鄧躍的友愛,莫琮是很清楚的,她嘆了口氣:“其實鄧安人真挺不錯。”她也不是沒眼睛,顏子真崩潰的那幾天,鄧安的焦急難過,他望向顏子真的眼神,幾乎可以用痛惜不甘來形容。那不像是對一個普通朋友的神情。為什麽會不甘?她不明白。但是她清楚地看到鄧安的溫柔守護,那種溫柔關心,真是不一樣。她和鄧安頗有幾次交集,她也敏銳地看出,鄧安對人的熱情、玩笑,都是表面,很容易讓人誤會,用以掩飾他骨子裏的淡漠和疏離,他仿佛不願意與人真正接近。

她心裏模模糊糊地想,她從未見過鄧安當年作為花花公子花紅柳綠的時候,想必那個時候應是盛況空前吧。

顏子真笑了笑:“你放心,我也就只是說說罷了,……他,未必肯呢。”

莫琮卻又怒:“他憑什麽不肯?”

顏子真開玩笑:“憑他是鄧安呀。”

如果說一開始顏子真沒註意,現在回憶起來卻又歷歷在目,鄧安一直在盡量疏遠她,或者說,維持常態。在哈爾濱,除了滑雪那次,幾乎全程都微笑旁觀;幾次偶遇,他也跟從前毫無異樣,說笑自如;他從未主動出現過在她面前,似乎也從未註意到她最近對他的回避。如果不是她在他家的經歷,如果不是那天他的眼神,如果不是這些那些異樣的絲絲積累,顏子真完全不會想到他們倆人會出現這一天。

但這也說明了,鄧安並不想和她有這一天。

這倒是好,異曲同工,心有靈犀。

☆、91|5.22

顏子真是個成年女子,又談過一次戀愛,控制情愫並不像初戀的少女那樣艱難糾結、無法自拔,她很快收斂好私人情緒,專心忙碌於自己的工作,除了網店的生意,還要為正在寫作的新書查看各種書籍資料,另外上次趙意提的建議也已經定了策劃發過來,她開始寫《二月初一》的劇本。當然一邊也要同時閱讀國外的一些優秀劇本進行學習,趙意也為她介紹了一位圈內資深的編劇帶她。

每天傍晚還要堅持進行兩個小時的鍛煉,跑步或者瑜伽,最近正在考慮拳擊。

總而言之一句話,她過得非常的忙碌和充實,而因為忙碌的都是她喜歡的事情,反而更加顯得她容光煥發,行走帶風。照卓謙的說法是:誰說女人只能靠愛情滋潤,各位請來觀看我家表姐。

衛音希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她的大學生活:上課、學習、創作、玩耍。除了給雜志交的漫畫稿之外,她開始畫一些有趣的小漫畫故事,其實應該是屬於改寫,把原來的故事頑皮地畫成另外的結局,就是所謂的神轉折。

這是因為有一次她在圖書館看到一本別人隨手放錯位置的《世說新語》,這本《世說新語》是新版本,似乎是給小孩看的,不是正經古樸的封面,反有些童趣的線條畫。因為顏子真建議她多看書,她就好奇看了幾頁,也不知怎麽想的,大概覺得有意思,就在圖書館挑了一個小故事開始隨手畫,畫完之後覺得有趣好玩,索性就借了出去,天天有空了就畫幾張。因為只是隨手畫著玩當練手,完全沒有壓力,畫得隨意又輕松,有幾個故事因為並沒有看懂,就按著自己理解的畫,反倒有一種故意曲解的意趣。

有次溫公子問她除了畫雜志還有沒有畫別的,衛音希正畫得高興,就傳過去給溫公子看。

溫公子看了當然知道她是真沒看懂,忍不住笑,揶揄她:“衛音希,你真是給我丟臉。”

衛音希現在和溫公子相處很融洽自然,還多了一份親昵,聞言就做個鬼臉:“教不嚴,師之惰。”補一句:“你可沒說過收我為徒,所以雖然我心裏當你是師,那也不作數的。”意思是這個“師之惰”說的可不是你,委婉得來又狡黠。

溫公子大笑,心裏倒是歡喜,衛音希有靈氣,但是之前太過內向拘謹,以至於溫公子對她說話都要斟酌一會,生怕傷了少女的自尊心,這一點與當初的顏子真頗異曲同工。當然難度要比顏子真低很多,到底他家裏另有一個小小少女,不知幾古靈精怪,那可比衛音希難對付多了。現在見她隨意多了,自然覺得高興又輕松。因覺得這幾份漫畫活潑有趣,有次在qq上碰到顏子真,聊了幾句後,就傳了一份給顏子真,讚:“你這個外行看看,是不是很有趣?出乎意料得很。”

顏子真便仔細地看過去,看到結尾不禁失笑,心想這個小小文盲當真叫人好笑,可是真覺得好,就傳給莫琮看,問她:“你覺得好不好看有不有趣?有沒有市場?”

莫琮知道她一向是愛弟成狂,如今更是愛妹成癡,深覺這真是獨生子女的不知天高地厚,因正忙碌,連嘲笑都懶得嘲笑,翻一個白眼,收下不提。

到了空閑下來卻也並不忘了老友托付,打開圖片看起來。莫琮並不是很懂漫畫,她能看的也就是有沒有新意、是不是有趣,然後判斷有沒有市場,當然判斷有沒有市場這種事並非她一個人決定。看了兩個小故事,也看這畫畫得真是有幾分童趣,但又並不是給兒童看的,挺別致的,興許還真能做一做,就想著去找了行內人再看看,能不能出版。

這卻不是溫公子的初衷了,對於溫公子來說,只是覺得意趣到位,但到底隨手畫,技巧和畫技有些粗糙隨意,不過轉念一想,這樣反而更顯靈氣。很多時候當一個人的技巧圓熟了,某些可貴的東西也就慢慢消失了。

這邊的顏子真卻看著漫畫陷入沈思。她的腦海裏不由自主地總浮現出在吉林時衛音希發亮的眼睛、目不轉睛的註視、不自覺的微笑。是的,在吉林時。

作為一個寫言情也談過戀愛的女作者,顏子真很明白這代表什麽。

毫無疑問溫公子謝昱文是個極有魅力的男子。英俊儒雅、才華橫溢、溫和得來又不失男人的決斷,再加上不到三十就事業非常成功的灑脫自信,哪裏是學校裏的毛頭小夥子能比得了的,這正是大學女生最容易愛慕的人選啊。

更何況他所擅長的正是衛音希最愛的漫畫!偶像界的人物!偏偏又是亦師亦友、細致平等的關系,這些對於涉世未深的小女生來說,簡直必殺。

顏子真有些發愁。

她家卓謙那傻小子什麽也不知道呢,還一門心思默默地追求著衛音希呢,顏子真深深鄙視卓謙的進度,也沒看出來這小子是個害羞的人啊,都這麽久了還沒有擺明車馬,也太含蓄過頭了吧。是不是要告訴他一聲?那可是她的親親小表弟,從小抱大的,她還記得三個月的卓謙咧著沒有牙齒的嘴在她懷裏笑得淌口水的可愛傻樣兒呢,雖然衛音希很好,可是卓謙也一點點都絕對不能被傷害。

可是也不知道溫公子怎麽想啊,衛音希在顏子真心裏自然是完美的妹妹,可是顏子真也不是自戀成狂的人,溫公子如此人才,也許並沒有這個心思,那麽如果他們無疾而終,衛音希很快醒悟過來,那卓謙還是什麽都不知道比較好吧?

真糾結。

顏子真覺得自己操心得頭發都要白了。不是不知道自己多餘的,可是怎麽能夠不想呢!

她想了又想,抓抓頭發,索性拉開qq,看到王夏夏的頭像亮著,就問:“在不在?”

王夏夏秒覆:“在!”

顏子真很直接地就問:“那個,我要問個問題,就是你小叔有沒有女朋友或者紅顏知己啊?”

等了好一會兒,王夏夏沒有回。

顏子真和王夏夏在宏村那會兒就已經交換了qq,兩人交流不多,偶爾也有問候閑聊。不過自從吉林偶遇回來之後,王夏夏見識到顏子真的活潑狡黠之後可能覺得合胃口,吃到好吃的看到好玩的,都要q圖給她共享並評論一會兒,年齡相差雖大,兩個人的交情倒是厚了不少,所以顏子真才會直截了當地問私人問題。

她再等了一會兒,對話框裏仍然沒有回覆。

顏子真不知道這個問題觸及了什麽,不過她是想象力豐富的人,忽然就“biu”一下打了個激靈,驚悚地看著對話框。

她第一次覺得不能問鄧躍真是不方便。

又等了一會,王夏夏終於回了過來:“沒有啊,為什麽這麽問?”

顏子真松了口氣:“就是很好奇呢,溫公子這麽優秀,不知道女朋友會是怎樣的人。”

王夏夏送過來一個笑臉:“他要求太高了,這個世界上的凡人達不到他的要求,你知道,所謂藝術家,就是不走尋常路,特別煩人。”

顏子真也回了一個笑臉:“真俗。”

然後就看到王夏夏漫不經心地發過來一句話:“顏子真,衛音希沒戲。”

顏子真傻在那裏。

這這這、這真是一個鬼靈精一樣的女孩子啊。衛音希跟她比,簡直分分鐘被秒殺。

可是同時,她知道自己沒有誤會,衛音希的表現雖然隱晦,但也並非只有顏子真一個人看到。

說完這句話,王夏夏便沒有再說話,一會兒她的頭像邊上掛上一個耳機,示意她正在聽歌了,歌名也很妙:“暗戀”。

顏子真噴。

照理顏子真會有一點不忿,但不知為什麽她從王夏夏這短短幾句回覆中竟感覺到一點哀傷。也不知是為誰。因此她並不覺得這個“暗戀”是嘲諷衛音希,仿佛,另有乾坤。

顏子真認真地回了一句:“王夏夏,謝謝。”

王夏夏再次秒覆,一個破碎的心。qq圖案的設計者真是天才。

顏子真哭笑不得。

結果溫公子謝昱文當天晚上就接到一個炸彈。他每天晚上會工作到零點,然後吃一份小夜宵,再做些健身就睡覺。那份小夜宵有時候自備,有時候就是同住的侄女王夏夏晚自習放學買回來。

當天晚上是王夏夏帶回來的一個精美的小蛋糕,謝昱文一口咬進去,立馬噴了一地。

誰這麽惡作劇,在蛋糕中心放一大塊榴蓮,然後用鮮奶和巧克力密密抹實,竟完全聞不出來。

謝昱文不吃榴蓮,完全、一點也不碰。

他喝罵:“王夏夏,你給我滾出來!”

王夏夏慢吞吞地開了臥室門,慢吞吞靠在門口,慢吞吞地說:“你快三十啦,新陳代謝已經減慢,還敢吃夜宵,拜托量一量你的腰圍吧。”

謝昱文瞪她一眼:“我天天晨練天天晚練。”

王夏夏走過來繞著他走了一圈,嘿了一聲:“難怪不敢量,目測是大了不少。”

謝昱文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按住她的頭:“王夏夏反了你了。”

王夏夏一蹲,脫離魔掌,施施然走回去邊關門邊說:“我是無所謂,不過你要騙小姑娘,身形還是很重要的,這個世界不僅看臉,還得看身材哪——別以為男人就不要緊。”

謝昱文一怔,王夏夏的房門已經關到剩一條縫,門縫裏只見小侄女滴溜溜的一只黑眼睛揶揄地朝他眨了一眨。

☆、92|5.22

除夕之後,顏子真放開手腳,不再顧忌,開始專心做一個好姐姐。

第一件事就是到店裏尋了一臺小巧好用的掃描儀給衛音希,衛音希高高興興地收了姐姐的禮物,有了掃描儀她可以直接在寢室掃描漫畫寄給溫公子,現在班上活動又特別多,她就不用再每周去顏子真的家裏了。

為此她有些抱歉,顏子真笑話她:“就算天天到我家去又能代表什麽呢?閑了有空過來玩就是啦。”她補充一句:“大學時期是人一生當中特別好的時期,你更應該和同學多在一起,回頭天各一方要見也不大見得著。”

這可真是肺腑之言,卓謙很少見地不和她唱反調:“所以顏子真經常無償資助我吃喝玩樂和旅游。衛音希,以後她也會資助你的,你可千萬要收下,不然我就糟了。”

衛音希忍不住大笑。除了和同學在一起,她鮮少這樣大笑,一張清麗潔白的臉忽然肆意綻放,美得眩目。卓謙不禁微微轉過了頭,不敢直視。

顏子真轉換話題:“對了,衛音希,我聽說你們畫漫畫的通常會配一個電腦用的繪畫板,叫什麽來著?不如你也配一個吧?”

“數位板。”衛音希說:“姐姐我不需要,以後再說吧。我還是喜歡用筆和紙畫,比較隨手,而且隨時隨地都可以,不需要總是坐在電腦面前。”

顏子真故意說:“如果我一定要買給你呢?”

衛音希想了一想:“那就沒辦法了,可是大多時間就放在那裏空著。”她笑。

卓謙托著頭在一旁聽,笑嘻嘻:“嫉妒,十分非常很嫉妒。我的姐姐被偷了一半走,好心酸。我要報覆社會!”

顏子真和衛音希笑得打跌。

雖然衛音希去顏子真小家的時間變得少了,不過她去顏家的時間卻多起來,顏家的家庭日,卓嘉自總要打個電話邀請衛音希,衛音希知道這是大伯大伯母關心自己,同時也帶了一份對爸爸的彌補——雖然完全不是大伯的錯,但無疑也是大伯對自己的疼愛,便高高興興地每次都應了去。

事實上她很喜歡大伯大伯母,大伯和爸爸完全不一樣,總是很慈愛很寬和的笑著和她說話,而且大伯母和大伯、姐姐對話時總是非常有趣,逗得她一直笑。

她真的是非常高興有這樣的大伯一家親人。雖然她沒有對父母說過。

慢慢的,幾個星期的家庭日過去,她對他們真正有了家人的感覺,雖然仍然禮貌,說話做事隨意很多。

有一天晚上吃完飯,顏子真當著爸爸媽媽的面,對衛音希說:“音希,你還記得我外婆說的,關於遺產一半由你我繼承的話嗎?”

“我,莊慧行這一生所有,我的兒女將與雁如姐的兒女共享。”

“音希,你和你的奶奶長得一模一樣。我希望你能夠接受我給你的東西。”

光碟裏,莊慧行的聲音緩慢蒼老,臉上神情真切、眼神殷殷,就算只是看只是聽,敏銳易感的衛音希也深切地感受到那個老人對少女時代視之為姐姐的女子的經年長久的孺沫愛戴和半分不曾減少的思念。這份感情這樣的深厚、這樣的堅定,她深深為之動容。

可是關於遺產……她聽是聽到了,但真是沒有往心裏去,仿佛當時說的並不是她。

顏子真溫和地說:“其實這件事,過年的時候我已經跟叔叔嬸嬸商量過,他們說一切由你決定。所以音希,你考慮一下吧。”

衛音希有些不知所措,低著頭,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擡起頭問:“難道不應該是給爸爸的嗎?”

這也是顏子真的困惑,她坦白說:“我不知道。爸爸你知道為什麽嗎?”她問顏海生。

顏海生沈思著說:“我想,應該是她喜歡給年輕人更多的自由。我們這一輩都已經有了自己的積累,財產於我們只是錦上添花,於你們是自由發展從容選擇的雪中送炭。”

他們都看過那本《二月初一》,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莊慧行的少女時代,如果不是有充分的金錢和權勢的支持,她不能有自由從容選擇的能力,甚至可能不能保住性命,她的受苦落難只是意外,之後她仍然憑著母親的遺產和男朋友家的權勢取得充分的自由。

她當然不是認為顏子真和衛音希的父母會像她的父親一樣,但是,自由只有交予當事人的手裏才是真正的自由。她想讓這兩個女孩子像自己像沈雁如,自由飛翔,從容自如。

就像顏子真之前所想的一樣:多喜歡也不過是仍然放在它們原來在的地方,她自己賺的足夠自己衣食住行吃喝玩樂。但有錢傍身當然是件最優裕的事,至少她可以更加的從容自在。如今世界,有錢萬事易,這份底氣才是最大饋贈。

而對於衛音希,意義又有所不同。

可是衛音希十分為難。她不認為那是她應得的。何況,若是接受了,仿佛是徹底背棄了去世的奶奶;若是不接受,更像是仍舊別扭著不肯承認新的身份,不肯承認冤死的親奶奶、不肯承認大伯大伯母和姐姐。這無疑是不對的,更不是她真實的想法。

她始終還是年紀小,完全不懂得可以說:“我不要這些錢,不代表我不承認你們不喜歡你們。”這種堂堂正正的話,其實也是她的心裏話,可是她不懂得表述,也從來沒有這麽直接地表達過自己的想法。

然而她也知道,爸爸媽媽說讓自己決定,就是不會參與意見。

爸爸媽媽說,自己只要記得從此多了很好的伯伯伯母姐姐還有另一個奶奶,只要記得多了至親的親人。

可是,衛音希想,這和那個錢,沒有關系啊。

顏子真看了看父母,在之前她已經跟父母說過衛音希原來有出國進修的計劃,但是因為家庭經濟的忽然出事而被迫放棄,現在她可以堂堂正正地接受這筆錢去實現自己一直向往的理想,這件事,必須提到日程上來。

顏海生輕輕地嘆了口氣,衛音希就坐在他的身邊,他伸手輕輕地摸了摸女孩子的頭頂,溫和地說:“音希,這件事不急,不過你自己要好好想一想。”

衛音希只覺得頭頂有一只溫暖厚實的大手輕輕撫摸,那種感覺讓她不由自主地生起孺沫,爸爸為人嚴肅,小時候會摸摸她的頭笑著和她說話,長大了就很少這麽做,而大伯……大伯是爸爸的哥哥呢。

她擡起眼,大伯母微笑著看著她,目光中帶著理解和憐惜。她點點頭,說:“好的,大伯、大伯母、姐姐,我會考慮的。”

顏子真原也沒指望她立刻下決定,雖然她希望衛音希能夠成熟到接受這些,但現在只是希望衛音希能開始考慮這件事。好歹她才大三。不過她說:“那有些該準備的事情你也要準備起來,音希,無論你要不要接受,那都不用現在決定,可是很多準備先做好總是有用的,就算最後拒絕,總是有用的,機會總是會在不同的時候到你身邊,相信我。”

衛音希點點頭。

大三的學生,很多其他有別的想法的同學都開始做準備,有的甚至從大二大一就開始準備了。她雖然不太理會閑事,這些事同寢的室友總會討論到,比如她的室友習諾,習諾是江城本地人,她家就早早地為她計劃了,從大一開始習諾就努力學習,各種選修課她是修得最多的,因為她的方向是電影特技動畫,所以大二就通過了雅思和托福,她要去美國留學。

還有曾慧永。曾慧永想先在國內工作一段時間再決定方向,但是她的工作時間控制在兩年之內,所以會在明年準備起來,或者考雅思去美國,或是去法國。就像顏子真說的那樣,曾慧永說,先準備起來只有更好。

沒有辦法,她們的專業最先進的地方不在國內。而她們寢室四個人,沒有一個想放棄專業。

衛音希回到寢室時還在想著這件事,不得要領,便先去打水洗臉洗澡,換上睡衣要上床時才發現曾慧永在桌子前面盯著手提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沒有動過。

她走過去問:“怎麽了?”

曾慧永幽幽地說:“你才看到我呀。”

衛音希有些不好意思,又笑,推了她一把:“做什麽啊,我以為你在做動畫嘛。”

曾慧永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衛音希推了推她:“幹嘛?有什麽事要說麽?”寢室裏習諾回家了,劉英還沒回來,她坐到曾慧永身邊,張大眼睛看著好友。

曾慧永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好吧,其實我只是好奇,那個……”,她咬了咬唇,“你知不知道你姐姐和鄧躍是為什麽分手的?那個……不是,我原來說過我不關心的對不對?”

她自嘲地笑起來:“你不用回答我。”

衛音希搖搖頭:“我真的不知道,也許以後我可以問顏姐姐,但現在我不好問。對不起,慧永。”

曾慧永轉臉看著她,笑:“才不用說對不起。我就是覺得,也許是你姐姐先提出的分手?”

衛音希愕然,不解地看著曾慧永。曾慧永說:“鄧躍,我發現鄧躍好像挺不快樂的。我好幾次看到他不說話的時候會發呆,眼神很惆悵的樣子,帶我們一起活動的時候,經常一個人站在外圍,看著我們熱熱鬧鬧,雖然笑著,可是看上去的感覺很落寞啊。以前他都不是這樣的。”太像失戀了啊。

衛音希當然沒有發現這些,她曾經還質問溫公子“為什麽鄧老師可以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原來並不是啊。不過她也明白,當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當然會時時刻刻關註那個人,然後,會發現他的不同,同時,放大他的不同。因為她會不斷地琢磨、不斷地猜測。

就像,她自己。

她不由地握住曾慧永的手:“慧永,不管是什麽原因,他們都分手了,慢慢的就會好的,一切都會忘掉的。”

加油,慧永。

她澄清的雙眼中傳遞真誠的祝福。

曾慧永想了一想,釋然笑了,自己真是糊塗了,她不好意思,悄悄地對衛音希說:“我以前不是這樣的對不對?我好傻。”

衛音希見好友想通,狡黠地說:“哎呀,關心則亂嘛。所以八十老娘會倒繃孩兒的。”她在看各種古代小故事,現在倒是順手就能說上一個。

曾慧永白她一眼,伸手大力把她推倒在床上:“小樣,不修理你不知道誰是你姐!”

清脆的笑聲從416傳出去,很遠很遠。

☆、93|5.22

顏子真拎了保溫壺向老同學告辭,老同學坐在床上活潑地同她揮手:“有空到我們臨時家庭去玩,一定要來。”他明天就要出院,然後搬到短租房去休養。

顏子真則是因為孫阿姨回鄉下拿過來幾只土雞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