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天似乎知道這個看似溫和的男人其實有刻薄的一面，被自己懟了更是惱羞成怒想找回場子，他偏偏不順遂他的意，只做了極簡單的一餐。

清粥，鹹菜，饅頭，除此之外，就沒其他東西了。

鐘景滿肚子的閑言碎語，在看到這一切的時候噤聲了，他憤怒地瞪向江成天：“你就給我做這個？是不是敷衍過頭了？”

江成天自有自己的一套說辭：“葉總，你昨晚肚子疼的差點滿地打滾，今天還想吃雞鴨魚肉找死的話，我就不奉陪了。”

鐘景喉嚨一梗，悻悻坐下來，還不忘用言語讓自己好過點：“你堂堂二線明星，在我公司工作，平時就吃這個……怕是等出名了會有風言風語——我葉景明這樣苛責員工！”

鐘景攪了攪粥，裏面連個裝飾也沒有，起碼放點豆子棗子什麽的呀，這也太寒攙了吧。

江成天拉開對面的椅子，不聲不響地坐下來，許久沒有說話，半天才不輕不重地問了句：“好喝嗎？”

鐘景這是咽下第一口了，才發現清粥也有清粥的好處，溫度有點點燙，但入口卻很愜意，米熬得又糯又香，一口順著食道慢悠悠滾下去，整個人都被熨帖暖了。

“……還不錯。”鐘景沒辦法再昧著良心說話，這簡直無可挑剔，只得悶悶地給了個折中評價。正忙著埋頭喝粥，碗中多了幾顆腌蘿蔔，鐘景嫌棄地道，“我不吃鹹菜。”

“這是自家腌的，不鹹，促進消食。”江成天說道，“葉總如果不吃的話，我就不客氣了。”

鐘景這人吧，自己不喜歡啥，幹脆利落就讓人拿走，眼不見心不煩，但一旦別人表現出對這個東西的愛好，自己也會莫名其妙開始關註。大概這也是人的劣根性吧。

於是鐘景咬了一口，鮮甜鮮甜，卻很爽口，咬一口嘎吱響，很有較勁。

江成天就這麽看著葉景明的表情從不屑到混沌再到享受，失笑道：“這裏還有醬豆，葉總要嗎？”

“我自己夾，你別管我。”鐘景心想，他都多大了，還給他夾菜，把他當小孩兒照顧麽？

不過心裏倒是莫名其妙的開心，大概是因為被人照顧的感覺很好。

鐘景咬著筷子，風卷殘雲般喝完一碗，竟也吃得飽飽的，渾身熱乎乎，臉也紅潤起來，比平時精神氣都好。

鐘景抹了把嘴，突然想起一茬，心中一跳，琢磨半天語句，問了出來：“你平時經常在家做飯麽？”

這麽說，謝郁裴也會做飯？一個從來不吃人類食物的吸血鬼有一手好廚藝？

“不做。”江成天吃完，拿紙巾擦嘴，這動作有種說不出來的矜貴，鐘景那大大咧咧的動作和他比起來，倒是更像是在家種田的。

江成天說：“剛才為了煮這碗粥，已經浪費了不少好米，葉總要看看那些殘次品嗎？”

鐘景更驚愕了，但起碼他心中落下一塊大石，有點不自在地說：“我看看？”

江成天便也不扭捏帶他去看，一開始煮很少的量，但總會有米多水少的情況，後來就越來越好了。

鐘景突然心頭一動，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江成天，似乎從他這幅虛假的殼子看到了自己想找的那個靈魂。

江成天轉過身，正對上鐘景的目光，楞了片刻，說：“葉總，你在看什麽？”

“你說，你可能是同性戀嗎？”鐘景說。

其實他這麽想問好久了，從穿進來第一天起他就想問，一來是沒找到謝郁裴到底是誰，二來如果謝郁裴不是，那出了幻境大抵也可以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來相處，就好像愚人節一個毫不起眼的玩笑而已。

鐘景心想，我再努力一把，你要是真直，我也就不禍害你了。基佬遍地走，我不差你這一個。

但是他的心跳聲出賣了他，在那不知道是幾秒還是幾個世紀的時間裏，他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能聽的一清二楚，嘭——嘭——嘭！幾乎要帶動他全身一起朝上蹦一蹦，但是沒有，事實上，他除了眼神倔強了點，其他沒有一點變化。

“同性戀？”出乎意料的是，江成天臉上並沒有要發怒或者躲避的表情，他困惑地撓撓頭，說，“我也不知道，我活了這麽久，還沒有喜歡過人呢。”

“一個也沒有？”不知道為什麽，鐘景突然想起那句“我活了一千多年”的話，這個聯想在現在而來是無措而荒謬的，但就這麽出乎意料地和鐘景的腦回路連起來了。

“也不能這麽說……應該說有吧。”江成天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現在喜歡一個比我小太多的孩子，但我以為他討厭我……”

鐘景猛地朝後退了一步，他猛地喘了一口氣，手足無措地站了幾秒，猶如同火燒屁股似的轉身跑了，還找了個極其拙劣的借口：“突然想起來公司還有事，先走了！”

然後就一溜煙跑了，這速度連兔子看到了也自愧不如。

江成天看著鐘景可以稱之為落荒而逃的背影，出聲笑了一下，這笑聲裏並沒有嘲諷或者鄙夷，反而帶著些溫暖的寵溺和喜悅。

但鐘景已經看不到了。

他現在慌亂地只想去捉個妖緩解一下自己混亂的心情。

之前他開口，認定他否認或者不說話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九九……那極其微弱渺小的可能性出自鐘景絕對不可能的幻想……

所以現在鐘景的心情並不像他想象中那麽開心，反而帶著預料之外無法處理的驚慌失措。

所以他跑了，他現在急需一個安靜的角落思考一下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兩位埋伏在江成天樓下的人看到了這一幕，滿意了。

——這話說開了，不就壞事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愛你們愛你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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