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郁裴給他帶回來一份“活動攻略”，薄薄的兩頁，鐘景叼著餅幹拿起來看：“……”

鐘景歪著頭看了十分鐘，謝郁裴洗了手回來，發現那袋餅幹還剩下三塊，無奈又好笑：“就這麽一小袋，你也不遵循一下可持續發展戰略？”

“今朝有酒今朝醉，”鐘景沖他揚起攻略本子，懶洋洋道，“看完啦。”

“什麽感想？”

“第一感想，”鐘景認真地總結，“餅幹味道超級棒，還能再來一袋嗎？”

謝郁裴沒有直接拒絕，模棱兩可地給他畫了張香噴噴的大餅：“看你表現。”

“沒問題。”鐘景信心滿滿地說，“這麽看來，你其實買了不止一袋小餅幹吧。”

“……”謝郁裴扶額，“這個稍後再說，第二感想呢？”

“第二感想……”鐘景想了想，看起來就很認真，“這張紙裏面寫的東西太不符合科學發展觀了，而且還涉及了物理，化學，生物，數學等多門我壓根不會的東西，所以我直接跳過過程看結果了。”

鐘景頓了頓，在謝郁裴還算友善的目光中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說：“結果就是，我能不能假裝生病不去那個什麽……狩獵場？”

“很遺憾，告訴你一個事實，”沒想到聽到的是這個回答，謝郁裴怔了會，攤手說，“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生過病，也從來沒聽說過有哪個吸血鬼生過病。這個借口不成立，你不如再想一個靠譜的？”

“不可能。”鐘景下意識就反駁道，“這是違背科學……的。”他看著謝郁裴略顯戲謔的笑容，深吸一口氣，極其認真且誠懇道，“這只能說明你體質好，但你不可能一直不生病啊，除非你是神。”

“但我說的是事實。”謝郁裴說，“還有，你能先不吃了嗎？”

鐘景拿餅幹的手頓住，他迅速收回手：“不好意思，你繼續。”

“而且這次的……”謝郁裴想了想，將“狩獵”這個詞委婉換成“活動”，“這次的活動，我除了是參與者，還是監督者，除非我病得站都站不起來，否則是不能不去的。”

鐘景咀嚼的動作頓住：“可是我不行。”他不自覺皺起眉，“我身手不如你，而且在活動裏肯定會有很多你的熟人吧？我總不能一句話不說，不說是錯，說了也是錯，你讓我怎麽辦？”

謝郁裴揉揉眉心，只覺得這次意外來得未免也太不是時候了——三年一次的狩獵季，偏偏就發生在這之前的兩周，就算是臨陣磨槍，這槍的芯子也早換成另一個陌生的芯了，他能怎麽辦？

“不是還有一周嗎？”謝郁裴擡起頭，神色平靜，“到時候我會想辦法混進去保護你，你就秉持少說話，多做事的原則就行了。”

哪那麽簡單，你當誰都和你一樣天塌下來當被子蓋啊！！鐘景悲憤地想。

謝郁裴說完最後一句，鬼使神差看了眼餅幹袋子，發現已經空了。

“什麽時候吃的？！”

“我也不知道啊！它可能就……自動進我嘴裏了？呃……”

“算了，還是先從近處開始。”謝郁裴心想，急也沒用，倒不如一步一步來，“今天查爾講的都懂了麽？”

謝郁裴請來的這位查爾·德先生其實算是名氣不高的老師了，但沒辦法，一般教得好的老師謝郁裴都見過，萬一人設崩塌，傳到其他吸血鬼耳朵裏，估計又是一番雞飛狗跳。但是教些基礎的吸血鬼知識和技能還可以，謝郁裴也不指望鐘景能學進去多少，起碼先了解吸血鬼這個種族是什麽樣。

太核心的東西也不必讓他了解，謝郁裴也沒做好長期奮戰的準備……

“講了……那啥。”鐘景撓撓頭發，神情難得帶了些不自然，謝郁裴看了都覺得好奇。

“什麽？”

“月圓之夜，你們會……比較激動？”鐘景慢吞吞地道。

“……”謝郁裴冷靜道，“你記錯了，那是狼人的本質。”

“這樣啊，太好了。”鐘景說。

過了一分鐘。

“還有呢？”謝郁裴說，“你不會就只記住了這個吧。”

鐘景：“咳咳咳。”

謝郁裴：“……”

“你真的沒有說謊啊。”謝郁裴感慨道，“學了一天，就記住了這個。”

鐘景莫名不爽：“不行？”

“沒什麽。”謝郁裴看了眼窗外，萬裏無雲，天空暗沈沈的，月亮幾乎被遮到看不到一點亮色，但又沒有要下雨的征兆。

“先睡吧。”謝郁裴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眉。

天色……好像不太對勁。

“對了，老師讓你回來之後去找他一趟。”鐘景說這話的時候莫名的心虛，其實這應該叫做“被叫家長般的忐忑”，但鐘景沒上過初中高中，也就不知道了。

鐘景雖然不愛學習，但對老師是出奇的恭敬，他總覺得作為老師，看起來都很可怕……但當他們轉換身份，成為他的朋友時，那一點疏離感又自然而然地消失不見了。

大概這就是天生對老師的敬畏感。

待鐘景離開後，謝郁裴去洗漱，出來時又看了眼窗外，外面出來了點光，銀色的，一點一點落在窗戶上。謝郁裴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靜靜看了一會，正準備關上窗時，傳來了敲門聲。

謝郁裴將窗關上，隨即快步走到門口開門，禮貌點頭道：“查爾老師。”

“不用叫我老師，你又不是小明，那小子。”查爾·德擺擺手，笑道，“他還多虧了你。”

謝郁裴只是微笑。

查爾·德突然抽抽鼻子，然後打了個噴嚏，他非常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我可能的嗅覺出了差錯……恕我冒昧問一句，這裏有人類麽？”

讓達爾去聯系這位老師時，為了方便，謝郁裴直接使用了吸血鬼的身份，但是吧，這情況大家都是知道的。

謝郁裴還曾經動了讓鐘景先咬他一口的念頭，這樣可以暫時形成標記，掩蓋他身上人類的氣息，但鐘景拒絕了，他也沒繼續要求。

畢竟，身為一個吸血鬼，提出那樣的要求……

大概就是被叫做小學生那樣的程度。

謝郁裴實在沒有勇氣說第二遍。

謝郁裴出去一趟，尋到了一瓶可以遮蓋人類氣息的香水，但是剛才洗漱過後，香水的味道淡去不少，這才讓查爾察覺到了端倪。

“這是個秘密。”謝郁裴淡定地說，“聽小明說，您找我？”

查爾正準備說話，謝郁裴打了個“停”的手勢：“不如讓我猜一猜……是因為他上課不專註麽？”

“這只是一小部分。”查爾說，“我剛才上網時發現，這時刻似乎有月食……”

言未盡處，謝郁裴已經懂了他的意思。

月食之前，天色大暗，月食消失，即是月圓之夜。

查爾現在還以為是他轉化了鐘景，但事實上，謝郁裴不說的話，所有人都會覺得鐘景是剛剛被轉化的初生吸血鬼，因為他太懵懂了，沒有吸血鬼天生所特有的敏銳。

“這些由我來負責。”謝郁裴微微頷首，“謝謝您的提醒。”

查爾：“不客氣，還有一件事想問問，鐘景是多久前被轉化的？他看起來對吸血鬼的了解真的很少，我懷疑他是被迫……”

“我只能回答您一個問題，這是宿命。”謝郁裴絞盡腦汁，想了一個聽起來就很玄幻的詞。

畢竟靈魂互換這事就挺玄幻。

“宿命？”專註於西式教育的查理楞住，他幾乎很少聽到這個詞，而且還是從一個吸血鬼口中說出來，這讓他有種迷幻的感覺。

“唔，你知道的，我是一個吸血鬼，其次我是一個作家，有時候人類也看我的作品，我也需要了解一些他們的詞匯。”香水的威力越來越小，謝郁裴現在只想找個借口把查理趕走。

“這樣啊。”查爾點點頭，又慢吞吞挑起另一個話題，“一年一度的吸血鬼會議快開始了，你準備帶他去嗎？”

“大概吧。”謝郁裴敷衍道。

這吸血鬼看起來也不像是個話嘮的樣子，怎麽話這麽多？

“如果可以，我可以不要工資，能給我一個進入會議的資格嗎？”查爾微笑，“我很想進去看看。”

謝郁裴好頭疼：“恐怕不行，我沒有這個權利。”

“那……”查爾還想繼續說。

謝郁裴連忙打斷他：“很晚了，老師先去休息吧。”

“我習慣白天休息。”查爾眼中閃過一道疑惑，“我剛想說，我睡覺比較喜歡睡在棺材裏，可以給我換一個房間嗎？”

在他眼中，看起來瘦瘦小小的謝郁裴才是管事的人。

“是我疏忽了。”謝郁裴說，“我馬上找人安排，您稍等。”

查爾一走，謝郁裴才察覺出些不對——當他是吸血鬼時，他也習慣白天休息，晚上睡覺，睡不睡棺材倒無所謂，但是自從和鐘景互換靈魂後，他就開始像人類一樣白起晚睡，但最奇怪的事情是——鐘景變成吸血鬼後，居然也在晚上睡覺？他真的能睡著嗎？

回憶起鐘景每晚打得歡快的小呼嚕，謝郁裴自覺把“不是”的答案紅叉叉掉了。

那麽真是奇怪了，靈魂不同了，屬性還能改變？也不對，鐘景並不能吃人類的食物。

房間已經慢慢修補起來，謝郁裴讓達爾給查爾的房間擺放一口棺材，達爾應下，然後盯著他看。

謝郁裴被他直勾勾的視線看的一陣惡寒：“你有事就直接說，別吞吞吐吐。”

“大人還沒有轉化你。”達爾很清晰嗅到他一成不變的人類氣息，但其中又蘊含了些許吸血鬼的氣息，“但是暫時標記了你，這是為什麽呢？”

謝郁裴當然不可能告訴他是在黑市買了偽裝成吸血鬼的噴霧，只是敷衍道：“不知道，可能他比較惡趣味吧。”

達爾回想起大人之前做過的事，心有戚戚地附和點頭：“有道理。”

謝郁裴自己說的理由，說完卻覺得自己膝蓋中了一箭，他強忍了半天，見達爾面上還是一派讚同，忍不住問：“哪有道理？”

“惡趣味，很有道理。”達爾認真道。

謝郁裴想上演即時吐血。

“客房已經收拾出來兩間了，那間要作為臥室嗎？”達爾原意是想問他想住哪間客房，但謝郁裴會錯意，答，“不需要，他還和我睡。”

達爾：“……”

謝郁裴後知後覺，實在懶得解釋，這群下屬天天就知道腦補，比他還厲害，他糾正不過來，索性放養。

“去吧。”謝郁裴扶額道。

達爾轉身離開房間，處理好一切事務後，召集蝙蝠小弟們開了個會。

會議內容——“大人究竟在上在下？”

“那還用問嗎？”金毛蝙蝠立刻不屑道，“大人那麽攻！”

“你……確定嗎？”誰知道這話立刻引來強烈反彈，一大堆人紛紛反駁，“大人以前很攻是沒錯，但現在，你不覺得他越來越受了嗎？”

那種害羞的微笑，奔潰的抓狂，面對查爾的小心翼翼，還有面對他們時動作細微的僵硬，別以為他們不關註大人，實際上他們時刻都在關註吶！

“有一次我看到大人和他的情人打架，然後他的情人把他打敗了，大人還耍賴！就為了一盒餅幹！”綠毛小弟高高舉手，“我還錄像了呢！不服來看啊！”

“看看看！”

然後一群小弟全程圍觀了“弱雞大人”和“寵溺情人”之間的戰鬥，之前說“大人那麽攻”的金毛都忍不住做墻頭草：“這麽看，大人真的好受……”

“是吧是吧。”

“還有後續哎！”待大家看完打架那部分，還有個小弟不死心地繼續看，片刻後突然驚呼，“大人居然還會偷吃餅幹！”

太尼瑪受了，不行，他要換位了！

這一夜，小弟們的會議內容得到了結論——

大人在下面，絕逼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是瞎編的……比如月食，不要考究……

蠢作者頂鍋溜走。

今天也在很認真地愛你們，挨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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