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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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個衛星島叫做‘飛星II’。”快要離開衛星島上空時,安卓靠近顧南北,在她耳邊不到5公分處如此說道,而後指向飛艇前行方向另一個只有飛星II十分之一大小的小島,“那個則是‘飛星III’。”

從飛星III上同樣感受到類似波動,顧南北若有所感地用指尖在透明的艙壁上輕輕敲了數下,扭頭好奇地問道:“‘飛星I’在哪裏?”

“你還記得Ferdinand嗎?”

安卓淺笑著道出的人名讓顧南北倒抽了一口冷氣:如果她猜得沒錯,他指的不僅僅是以斐迪南·麥哲倫的名字來命名的小麥哲倫星雲,而是她另外一個母親所在的生物星艦!!集合了永無島所有科技精華的“夏風號”!這幾個以“飛星”為名的衛星島可能便是生物星艦的雛形或者形態之一!!

從女孩的表情中知道她已然找到答案,安卓加深了他那招牌式的溫雅笑容,款款說道:“這些衛星島暫時並不對所有居民開放,不過我可以替你申請參觀許可。”

“那太好了!”顧南北不假思索地應了下來,隨即瞟了其他朋友一眼;沒等她發問,安卓便以十分抱歉的語氣答道:“很遺憾,只有永久居民才能提出申請。”

女孩表示理解地點點頭,回過頭去繼續仔細端詳眼前的出生地;雖然在滿月前就已經被迫離開,完全不可能擁有任何關於這裏的記憶,她還是覺得胸中有一種莫名的懷念慢慢升起……

飛艇降落在阿瓦隆與奧托博特的分界線上,眾人分乘兩輛敞篷飛車朝趙家駛去,道路兩旁是高達百米的美國紅杉,參天而立,樹冠濃密,將夕陽的殘光遮得好像天邊的點點紅色星子。因為天色昏暗,直至飛車在某處空曠之地停下,眼力最好的衛啟才一聲大叫,直接撐住未曾打開的車門跳下去,面上滿是驚奇與感嘆:“房子!樹上有房子!”

顧南北順著衛啟手指的方向擡眼望去,果然看到大片變異銀杏那茵郁連綿的樹冠中隱藏著一間間人工建築,具有原木質感的灰綠色外墻有著淺淺的銀色反光,好似白楊樹光滑的樹皮,起了很好的偽裝效果。這些大多是一兩層、頂多只有三層的樹屋像鳥巢一樣高高掛在動輒百米的巨木上,通過半開放的長廊連在一起,粗略一數竟有近百間之多。最大的那棟精致屋舍墻面上有著微微凸起的銀色浮雕,幾點亮光從蔓藤紋樣鏤刻的圓形小窗透出來,被巴掌大小的扇形葉片裹在當中,看上去十分輕靈而飄渺,猶如綠色雲端之上的精靈宮殿。

宋家大姐笑瞇瞇地率先朝某棵直徑數米的巨木走去,也不見她有什麽動作,幾只齊腰高的大藤籃就從距地面二十來米的實木平臺上被放了下來,四到五人一組,把眾人接了上去。平臺上並沒有顧南北想象過的仆人管家之類在接應,倒是左側長廊上由近而遠地自動亮起一盞盞小燈來,連接起平臺和彼端那棟單層的平頂小屋。大家夥兒根據燈光的指引走了幾十步,找到一間寬大的舒適起居室,以米色和薄荷綠為主色調,在一個個懸浮型月球燈柔和的照明下顯得格外溫馨。

宋家長女舒舒服服地率先坐上蓬松的布藝沙發,不無自豪地告訴大家,雖然這裏沒有任何仆役,卻有著世界頂尖的住宅智能化設計。比如她只要說一句“來一杯鮮榨橙汁”,廚房裏的冰箱門就自動打開,幾個大橙子被傳動裝置送到多功能處理機中,不過幾秒鐘一杯亮澄澄的橙汁就出現在處理機的出口,被一個外形是原木小茶幾的機器人端到她手邊。

宋華歆拿起橙汁,直起腰來示範性地大大喝了一口,她的某位助理貼心地在她腰後放了個厚厚的軟墊,讓她可以靠得更愜意些。其他人也學她的樣子叫了飲料,而後便集體坐在沙發裏通過落地窗眺望海景,聽當地人介紹島上的好玩去處,一直聊到深夜,直到雙胞胎吃完一大份相當於正常人一天半卡路裏攝入量的夜宵才各自被領向住處。

待顧南北的朋友都被送走,宋華歆慢悠悠地在助理的扶持下站起來,沖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妹妹眨眨眼,笑嘻嘻地說道:“我準備了見面禮,你大概一會兒就能收到啦。姐以後每個月都給你發零花錢,直到你嫁人為止喲,貝貝也有的,所以你可千萬別客氣~”說完飛了個吻,沒等妹妹反應過來就離開了現場。

見二女兒擰起眉頭,露出些許為難的神色,趙媽連忙過來解釋道:“三毛很能賺的,別跟她客氣。她從小就有經濟頭腦,不像我,哈哈哈哈!”說了會兒自己一看報表就頭疼眼花的糗事,趙媽把趙九歌打發去睡覺,嚴令她晚上不準離開房間也不能讓別人進房,這才親熱地挽上顧南北,把她帶到早就準備好但一直沒人入住過的住處。

這棟高高踞於樹頂的小屋用了上下通透的覆式結構設計。樓下布置得非常有現代感:正中擺放著一個立式卵形的模擬游戲艙,有三米高兩米半寬,除了玩游戲之外還可以做體能鍛煉;三面墻壁做成博古架,擺著各種各樣的仿真模型,其中不乏珍貴的限量版:比如“神之九星”的那架“昊天”機甲,還有唐家的機械要塞“清遠號”,以及火神系列的賽級飛艇——從第一代到第七代,樣樣俱全。至於樓上,則完全是另一個風格:一半的屋頂並沒有天花板,與占據了整面墻體的落地窗聯通,放進外頭清新的空氣和樹葉摩擦的清響;搖籃型的大床四角被藤蔓掛在頂上,床品是清新的天藍配著奶油花邊,數層直垂到地的繡花床帳則是紫藤花苞最淺的那輪夢幻色彩;毛絨玩具在長毛地毯上擠擠挨挨堆成小山,落地窗前,貝殼墜成的疏簾在海風裏敲起海浪般細碎而悅耳的嘩啦啦聲。

趙媽一直等到顧南北洗完澡,又留下一個晚安吻,這才姍姍而去;雖然有些犯困,女孩並沒有急著睡覺,抱住因為有點恐高而一直惴惴不安情緒不佳的愛犬安撫,好不容易才把它哄得睡眼惺忪。Loki乖巧地趴在她腳邊閉上雙眼,偶爾彈動一下尖尖的耳朵,毛絨絨的尾巴蜷在身側,時而微微揚起,輕輕拂一拂身旁的主人。就在顧南北馬上就要趴在它身旁睡著的時候,連續兩條分別來自銀行和土地資產管理中心的短消息在PT上跳了出來,把她嚇得接連打了好幾個嗝。

女孩擦擦眼睛,好不容易才數清楚那筆轉入資金的位數,確認自己即便從現在開始混吃等死也能過得很好。而那條來自土地資產管理中心的短信則讓她在惶恐之餘又深深皺起了眉頭:在華胥市郊租的那個農場現在已經被原所有人轉贈給“趙九音”——這條消息必然會被發給作為承租人的學霸,她不知道他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調出自己的個人信息,看看戶籍已經被改到了永無島,出生日期被提前了一天,“顧南北”也已經成了“曾用名”,女孩長長嘆了口氣,右手手指在左手PT的光滑表面上緩緩摩挲。可惜她猶豫了許久也沒能撥出號去,所以最後只給他發了條短信,簡要說明她今天從姐姐那裏收到的見面禮。發完短信,她又呆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現在用的這個PT還是安卓給的那個,心裏盤算著自己已經用了這麽久也用順手了,要不要幹脆買個新款還他。

想起安卓,顧南北忽而覺得心情有些覆雜:如趙九歌所說,他確實是個溫柔體貼周到得從頭到腳找不出一處缺點的人。倘若不是有著先入為主的判斷,她恐怕也可能跟匡露一般深深為其著迷。在個人情感問題上,安卓曾經提到確然有過許多所謂的女友,因為他覺得一開始就拒絕別人真心的告白太過傷人,所以願意給彼此一小段時間來進行相互了解,等到發現並沒有任何可能才毅然分手——倒也不能說存著玩弄他人的念頭,並不像自己之前曾經認為的那樣有著人品上的缺陷。

所以說,“曾經丟失的而又被刻意忽略的”,但又是現在覺得“最適合也最好的那一個”到底是誰?

不會是三毛姐吧!?

想到這樣一個可怕的可能性,顧南北深深地打了兩個寒戰,決定放棄深究,爬上自己松軟的大床,馬上就在搖籃的輕輕晃蕩中悄然睡去。

次日,宋家長姐領隊,帶眾人在島上稍微逛了一小圈,因為島上藏著不少機密,對大眾開放的區域並不多,所以也只是浮光掠影一般轉了轉。雙胞胎對位於奧托博特中心區的世界模戰精英賽總決賽場館極感興趣,但是現在還沒到那四年一度的盛會,那裏被當成永無島中學的體育館來使用,而且上課時間禁止入內,所以只能在外面兜一圈,拍照留個念了事。

參觀完博物館和音樂廳,又繞著仿希臘神廟式的行政廳走上一圈,“導游”直接用車把大家拉到金色的沙灘上,在海灘餐廳清涼的白色頂棚下開啟了一道大餐。另有一批年齡相仿的少年也加入進來,說是今年夏天畢業的當地高中生,仔細一看,居然之前曾經有過一面之緣——就是前些天華夏學院最終考核裏跟顧南北和雙胞胎他們進了一個擂臺的那批迷彩兄弟。有了這麽一層關系在裏頭,年輕人們很快就打成了一片:曬得黧黑的當地學生把他們拿手的滑浪風帆教給了從內陸過來的顧南北一行,整個下午直至太陽下山,歡聲笑語在這一片洋面上就沒停過。

吃過一頓海鮮大餐,其他人都被歐克勤拉去做游戲,趙九歌和林舜在略遠處安安靜靜地各自看書。趙媽拉著大女兒幫二女兒研究數日後的生日宴會上要穿什麽;安卓和宋華歆的一名助理一起立於她們坐著的沙灘椅背後,看上去有些保鏢的模樣。經受了二十分鐘兩個女人等於500只鴨子的摧殘之後,夾在媽媽和姐姐之間一言未發的顧南北終於指上了光屏裏一套類似於拿破侖時期騎兵軍裝的紅色禮服,做出了最終決定:“我要這個。”

“這是男款……不過你個子夠高,倒也能穿——”

“不行不行!”趙媽打斷了大女兒的思量,十分不滿地抓緊了二女兒的胳膊,“穿這個你怎麽跟人跳舞?太奇怪了——當然,這衣服還是挺帥的。”憶及自己那位英姿勃勃的好友,趙媽越說語氣就變得越不確定,最後盯著光屏上的三維展示圖左右晃起了腦袋,表情有些朦朧,開始回憶自己年輕時的往事,直到顧南北說自己不樂意跳舞才猛然從迷夢中驚醒,再次表示反對。

“咱們家的慣例是壽星要領舞的喲~”宋華歆也給老媽幫了腔,眼睛一瞇,笑得十分促狹,“安卓可以當你舞伴呀,或者,少為明後天也就到了,再不然——你從我這三個人裏挑一個唄,無論哪一個都不會讓你丟臉的~”

我知道他肯定不會來。

可是我不想跟別人跳舞,一丁點兒也不想!

完全沒有考慮大姐提的那些所謂人選,顧南北思忖片刻,將自己溫熱的掌心覆上母親緊緊揪住她胳膊的雙手,柔聲問道:“媽,你能跟我跳第一支舞嗎?可以吧?”

“哎?!當、當然可以!絕對可以!”女兒的問話顯然戳到了母親的淚點,趙媽清澈的大眼睛頓時開始水光瀲灩。她緊緊拉著女兒的手,忙不疊地答應下來,甚至還幫女兒多挑了好幾款同樣是男式的禮服,以便到時候替換。因為看著某套純白色的燕尾服挺好,看看另一套繡著朱鳥的玄色馬褂也不錯,她幹脆就想全部訂下,留兩件讓女兒在下個月的畢業舞會上穿。

顧南北搖頭否決了媽媽的提議,在光屏上劃拉幾下,找出一套姐姐一開始就說最好看但是媽媽卻覺得遮蓋功能不夠的香檳色小禮服,鄭重宣布自己在畢業舞會上要穿這一件。躊躇片刻,母親終究敵不過兩個女兒的一致認證,咬牙把這條裙子訂了下來,心裏不停地打鼓,越想越覺得穿成那樣跑到人堆裏太不安全,決定到時候一定要多派幾個人潛伏起來保護她才行。

安排好這些瑣事以後,顧南北從旁邊的小幾上拿了瓶鹽汽水,起身準備加入自己的朋友,順便好虐虐那個近期越來越不像話的歐克勤。沒想趙媽揪住她的沙灘裙,期期艾艾在身後又說了句“早戀不好”,讓女兒噗了一聲,差點沒被一口鹽汽水給嗆死!

“媽……”顧南北咳了兩下,用手背擦擦唇角,反手指了指窩在不遠處用兩根吸管喝同一杯西瓜汁的小男生小女生,覺得自己真是比竇娥還冤,簡直是下一秒鐘就要開始六月飛霜的節奏。

“哦——呃,他們倆都是好孩子……”見二女兒挑挑眉頭,流露出一臉“難道我就是壞孩子”的無奈表情,趙媽悻悻地紅起了臉,抿緊嘴唇,沒有再說什麽。吃了這麽多年的飯,她當然不完全是在女兒面前表現出來的單純模樣,早就找人把那個“小菲的哥哥”查了個底兒朝天;說實話,那確實是個非常不錯的男生,可惜個性偏偏和她心目中為女兒想象的理想類型完全相反,而且家裏還有一堆尚未解決的糟心事兒。但是作為母親,她又覺得自己不應該幹涉太多子女的感情生活。

聽著身旁大女兒和她的助理調笑,再瞅瞅她的小腹,雖然看不出什麽來,趙媽仍是塌下了肩膀,心中萬分沮喪,覺得自己實在不是一個好母親。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更新晚了,多放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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