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計了半分鐘，三人決定不管三七二十一，要想盡辦法讓歐克勤跟己方恢覆對話。先出手的顧南北從背包裏掏出一袋賣相相當不錯的紅蘋果，吭哧吭哧在歐克勤背後咬了兩口，然後開始自賣自誇，極盡讚美手中蘋果的美味。可惜那家夥只是抽了抽鼻子，還是繼續打靶，扣動扳機的動作只比之前慢了一點點。倒是雙胞胎被那香甜清爽的味道饞得一人拿了倆，動作極其一致地左邊咬一口右邊咬一口，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

吃完兩個蘋果，衛承舔舔手指，因為靶子發出的電子模擬音不知為何突然停止，便強行命令自己收回一直盯著那一大袋蘋果的目光，掃一眼歐克勤身旁的記分牌，十分誇張地大叫道：“太厲害了！居然打了498環！！你教——”

話沒說完，他就被自己的老哥捂住了嘴，歐克勤狠狠地瞪了衛承一眼，啪一下把手槍重重地甩到臺子上，從顧南北手中搶過保鮮袋，抓起一個蘋果來洩憤般地大咬一口，發出嘎吱嘎吱的咀嚼聲。看看到現在仍舊不明所以的衛承，顧南北和衛始交換了一個眼色，同時露出了想笑又不能笑的表情：如果是50槍打了498環，那當然是神跡一般的大大成功；但如果打了500發才拿到這個成績，那就只能呵呵了，也難怪歐克勤會氣成這樣。

之前學長和安少為已經發現了這邊的不愉快，但直到現在他們才找到合適機會過來。兩人接過顧南北善解人意遞過去的蘋果，幾乎是同時咬了第一口；安少為立時便露出了驚訝的神色，迫不及待地問道：“這是什麽品種？比原種的穆萊寶石還好吃。”

“煙霞-VII。”顧南北毫不吝嗇地分享了信息，對他的觀感也因為同樣的吃貨屬性好了少許，“附近米格魯農場的出品，甜度比穆萊略低，但是水分和脆度更高，所以吃起來會更爽口。我前兩天剛發現的，去年的存貨已經所剩無幾了，這幾個原本是他們留著自己吃的，你喜歡的話可以預定今年的新貨。”

“Sure！”安少為又咬了兩口，眼睛微微瞇起，難得露出少許笑意：“他們家有種橙子嗎？”

“沒，不過小郭農場的橙子不錯，你可以試試。”顧南北從背包底部找出兩個橙子，用刀切開給大家分了分；安少為果然也很喜歡，邊吃邊連連點頭。接下來他們倆就水果品種和口味話題聊得十分深入，明顯比之前打靶時又熱絡了許多。聊著聊著，安卓學長也加了進來，問顧南北知不知道這附近哪家農場的草莓最好吃，因為他母親和姐姐最喜歡的就是草莓。

“我們今天上午吃的就超好吃啊，可惜都被我們吃完啦！”匡露懊惱地皺起了眉頭，心想早知道的話一定會給學長留一籃子，留一籃子不夠的話就兩籃子，總之自己不吃都行。

“雷家農場的不錯，還可以配上點他們自制的酸奶一起吃。”顧南北給學長提了這麽一個建議，倒不是她舍不得自己家的草莓，而是最早成熟的那批上午已經被全部幹掉，如果不采取點特殊手段，等下一批成熟至少還要兩個星期。

“我們一直有訂雷家的草莓，不過有時也想換一家試試，你們今天上午吃的是哪家？”

“呃……是哪家來的？”稀裏糊塗只知道吃的匡露楞了楞，只好扭頭問起了顧南北。女孩笑了笑，十分謙遜地應道：“就是度假式的小農莊，並沒有對外出售農產品，不過下一茬熟了之後我可以送一些給學長試試。”

“你這麽說的意思……是你的農莊？”安少為將兩只眼睛瞪得跟乒乓球一樣，這對他的丹鳳眼來說實在是一項巨大的挑戰。

“投資了一部分而已。”

“哦哦，阿北你好棒！”匡露崇拜地看著自己的朋友，眼睛忽閃忽閃，如果不是要在學長面前保持淑女風度，一定會當場撲上去給朋友一個熊抱。安卓當機立斷地向顧南北預訂了下一批草莓，而後便提議大家一起進擬真戰場：這裏的場地跟顧南北上次在嘉年華裏玩的差不多，只是面積更大一些，而且所有人都在同一個封閉空間。因為學長把安少為派出去陪方才那兩位跟歐克勤起了矛盾的女生，沒有她們在附近，歐克勤玩得很開心，其他人當然也就玩得很開心。這裏頭最開心的是匡露，因為學長一直在保護她，簡直不能離開她周圍兩米！

大約下午四點時，眾人開始動身離開射擊場，就在歐克勤一腳踏上馬鐙，正要爬上自己的高大種馬時，顧南北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兜帽把他拽了下來。趕在他大叫之前，顧南北把男生從大馬旁邊拖開兩步，笑嘻嘻地說道：“你這馬越看越威猛，咱們換著騎一騎唄，讓我也感受一下！”

“哼。”歐克勤瞟了一眼顧南北那匹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小瘦馬，又瞅瞅自己的“汗血寶馬”，糾結了好一陣子才不情願地說道：“行吧，讓你一回！不過你小心點啊。”男生不放心地提醒道：“這馬性子烈得很！”

“沒問題！”顧南北拍拍馬脖子，棗紅馬暴躁地擡起右前蹄在地面上重重地鑿了幾下，高高甩了兩下尾巴，張大鼻孔喘著粗氣。女孩隱晦地瞥了不遠處那嬌小女子一眼——那人正和好友悄聲說話，臉上掛著淺淺笑容，看起來十分天真溫軟，誰能想到她剛剛和自己這批人擦肩而過時偷偷給歐克勤的馬下了個暗示，讓它待會兒一定要把背上的人摔下來。

利用無辜的動物來傷害別人的人最討厭了！

想到自己以前也幹過類似的事，顧南北有那麽點兒小心虛；她磨蹭了一會兒沒上馬，想看看那人會不會因為騎這匹馬的人換了一個而解除暗示。可那家夥除了跟朋友說話還是跟朋友說話，好像壓根兒就忘了有這回事兒，要不是顧南北相信棗紅馬不會說謊，恐怕誰也不會知道這裏頭有什麽貓膩。

“你要不要試試我的Ray。”

就在她遲疑地等待某人悔改的時候，安卓學長也牽著他的黑馬走了過來，顧南北只思考了兩秒鐘就跟他換了韁繩：一來那是匹漂亮優雅得令人想要尖叫的阿克哈；二來她也想知道這回那女人會不會放棄報覆行動——她本人當然也能處理，不過還是讓始作俑者來解決更好一些，這樣才不會有暴露自己能力的可能。

嬌小女子是急匆匆地快步走了過來，不過她的第一個行動並非解除暗示，而是把住安卓的胳膊，有些委屈地嬌嗔道：“Ray可是冠軍馬！”緊接著深意十足地瞄了顧南北一眼。

“嘁，又不是沒借給別人騎過。”早已上馬的安少為居高臨下地嗤笑了一聲，“你身上這件紅外套不就是這麽來的麽。”這句話讓那女子馬上起了個紅臉，眼看安卓沒有替她圓場的意思，勉力擠出個笑容，灰溜溜地回到了朋友身邊。臨走前，她貌似無意地拍了拍那匹最開始屬於歐克勤的棗紅馬，大馬的情緒總算是穩定了些，讓顧南北松了一大口氣。

兩撥人馬在半路上分開時，安卓學長提出了一起吃晚飯的邀請，鑒於之前的不愉快，衛啟便代表大家婉言謝絕，匡露眼巴巴地咬了好幾下嘴唇，倒也沒說出什麽反對的話來。回到自家農舍後，已經完全恢覆正常的歐克勤馬上開始張羅著烤肉吃——嶄新烤架旁邊好大一箱子塊兒、片兒、條兒、串兒都是他清早讓家裏西餐廳的大廚給腌的，都是昨天才宰殺的牲畜，全部來自最好的有機農場。

各種肉類和蔬菜在架子上慢慢變色，散發出濃郁誘人的香氣；醬料和油脂滴落在燒得灰白的松木炭上，激起吱吱的聲音。已經成年的那幾個幹杯時把啤酒瓶碰得當當響，三個未成年則安靜地喝著檸檬汽水，形成強烈的對比。席間不知誰又不小心提起了下午時遇上的那個女人，歐克勤這回倒沒生氣，大著舌頭哂道：“其實這很正常嘛，我、我理解我爸！男人嘛！不、不是有句話叫做，誰TM會為了一棵樹放棄整個森林，對吧，哈哈哈哈……”已經喝得半醺的他完全沒搞清楚平翹舌，把一句話說得怪模怪樣，最後還笑得異常狂放，把一直在啃骨頭的Loki嚇了一大跳，憤怒地開始汪汪叫。

匡露和汀汀紛紛開口駁斥，對他的說話表示強烈不屑；顧南北則瞄了一眼不遠處的冰桶，有那麽一點兒想把它扣在歐克勤腦袋上的沖動。忍了那麽幾秒鐘，她終究忍不住地白了歐克勤一眼，慢吞吞地警告道：

“別小看那個女人。小心哪天摔死你！”

歐克勤完全沒把她的話當一回事，倒是池譽從其他人的聊天中得知了顧南北兩次換馬的事情，在她給他夾了個培根蘆筍卷時略微壓了壓唇角，顯然是已經有所懷疑。留意到學霸微妙的表情變化，顧南北低聲補充了一句，“她穿了件紅外套。”同時還用拇指和食指捏著倒垂的筷子模仿鐘擺的動作左右晃了兩下。

旁聽的韓菲弄明白“紅外套”一般只有得過國際級馬術比賽的人才能穿之後便繼續埋頭苦吃。顧南北往她盤子裏放了兩串香菇兩串雞腿菇還有兩把金針菇，擡頭望向喝得好像番茄一樣的歐克勤，稍微還是有點不放心，於是頭頂上又挨了一下——她簡直不敢相信學霸隔著妹妹還能打到她，扭頭瞅過去的時候眼神尤其委屈無辜。

“讓他自己處理。”池譽簡明扼要地下達了關於歐克勤的指示，說完之後便放下了盤子，“還有，不用無謂地擔心……那些、植物學上的問題。”因為某人總是聽不懂他的說話，所以他加了幾個字的註解，擦幹凈手，旁若無人地開始看起了自己的資料。爐火之上，昏暗的老式風燈渲染出偏黃的暖色調，所以顧南北很難判斷他顴骨附近的那一小圈紅暈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植物學上的問題……

是說那個“樹”和“森林”嗎？

女孩感到一陣甜蜜的眩暈向她襲來，忙不疊地垂下頭，用劉海擋住燙得要著起來的臉。她自我平靜了好一會兒才偷偷地點了幾下PT，把自己的所有網絡頭像都換成一棵精致秀氣的小樹，枝若白玉葉似翡翠，背景則是幾片雲紋和一只鳳凰的虛影——這是她前幾天自己畫的瑯玕仙樹，本來是開機畫面，不過用來當頭像也很漂亮。

學霸很快就發現她這個小動作，結果三分鐘後顧南北收到了一封附有上百萬字學習材料和十份模擬題的郵件，正文只有五個字：

“你最近太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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