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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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跑這麽快!

腿長了不起啊?!

數分鐘後,顧南北站在人來人往的東門附近,完全犯起了迷糊:沒多久前她好像還看見了那家夥的背影,可也就那麽一眼,之後便再也沒見過哪怕只是相似的人。

要動用一下動物夥伴麽?

女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那麽點兒遲疑;就在這個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叫喚:“嘿,美女,一個人?”

為什麽這些人搭訕用的詞兒都一模一樣!

創意去哪兒了?!來個創意行不行!!

顧南北耷拉著眼皮扭過頭去,盡量客氣地答道:“抱歉,我在找人。”

“哈哈,這麽巧,是在找我嗎?”搭訕的青年咧嘴大笑,自來熟地靠到她面前來。那人身邊的兩個朋友也湊上前來起哄,攔住她想要前進的方向,身上還帶著不小的酒味。

“也許是我!”

“還有我哦!”

看著他們嬉皮笑臉的樣子,顧南北突然覺得有點手癢。盡管如此,她仍是打算給他們最後一次機會,想從旁邊不做聲地繞過去,沒想領頭那人居然大笑地伸開了胳膊,做出要她自投懷抱的準備。

M的,幹脆打一架得了!

估摸著不能和平解決,因為找不到人而有點暴躁的女孩往後退了小半步,目色微冷地擺好了架勢;那人酒醺眼熱,還以為她是畏縮欲躲,便想伸手去抓——可還沒等他真正動手,右手上臂便被人大力捉住,一下子扭到身後,痛得他大叫不要。

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學霸在那搭訕男人背後推了推,松手讓他滾進其中一個夥伴的懷抱,沖著顧南北深深擰起了眉頭,“你真是越來越會惹麻煩了。”

“不是我要惹麻煩,是麻煩要惹我。”女孩撇撇嘴,朝他走了過去,腳步因為微微脹痛的腳踝而顯得略微有點拖沓;PT微微震動,傳來一個通話請求,被她毫不留情地掐斷。臉色還是那麽難看,不過他既然肯跳出來,想必應該也不會馬上就逃了吧——抱著這樣的念頭,她遙望不遠處的城門,提出這樣一個建議:“不如我們去兜兜風吧?”

學霸眉頭又是一緊,似乎是覺得此舉有些輕佻,不過並沒有提出反對意見,只是不聲不響地與她一塊兒向城門走去。東門外面有個簡易馬廄,圍欄上拴著幾十匹可供出租的馬匹,顧南北看似隨意地挑了兩匹,將其中一匹的韁繩塞到學霸手中,十分瀟灑地跳上馬背甩甩頭發,笑得十分歡樂:“比賽不?”

池譽沒有理會她明晃晃的挑釁,一言不發地翻身上馬;馬兒們一聲低嘶,爭先恐後地向前沖去。夜風涼爽,馬蹄在小路上敲打出富有韻律的節奏,越過粗糙的柏樹林,越過優雅的樺樹林,最後在湖邊的小徑上拉長了節拍,從疾馳變成慢跑。漫天星座投影在波瀾不驚的湖面上,雖然亮度不高,卻有著震懾心神的明亮之感。螢火蟲從草叢裏飛起,微光蕩漾,配合著星星一起照亮前方的小路;寂靜的林中不時傳來鳥類振翅的聲響,它們的形體卻始終沒有顯現出來,給人一種神秘莫測之感。

“呦,我聽說有人在這湖裏見過水怪哦!有沒有興趣調查一下?”

顧南北同學霸開了個玩笑,見他絲毫沒有反應,半分鐘後便自顧自吆停馬匹跳了下去。白色的駿馬打了個響鼻,馬蹄緊張地在地上頓了兩下;緊接著池譽那匹黑馬也停了腳步,甚至還猶豫地退了半步,扭動長頸查看四周的環境。

“別害怕,沒事的。”顧南北拍拍兩匹馬的脖子,沖剛剛下馬的學霸眨了眨眼睛,“水怪是沒有,不過有其他的怪獸哦~”

這句話顯然不完全是玩笑,因為數秒鐘後從路邊的灌木叢裏鉆出來一對瘦長纖細的獰貓夫婦。作為災變後的變異種,它們的體色不再是純粹的黃或棕,而是接近苔蘚的黃綠色,上頭還有著迷彩般的花紋,體型也比之前大了一倍,已經快趕得上馬匹大小,也難怪馬兒們有些驚慌失措。

獰貓夫婦沒有理會雖然不安卻將四只蹄子牢牢釘在地面上不肯逃走的馬匹,只是邁著模特一般曼妙的步態走向顧南北,低頭在她小腿上臣服地蹭了蹭。四只小獰貓從它們腹部底下鉆了出來,大約只有幾個月大的樣子,個頭跟普通成年家貓差不多,腳步跌跌撞撞,大眼睛滴溜溜地亂轉,格外天真稚氣。它們耳尖的長長黑毛如同孔雀的頭冠般高高翹起,眼角至鼻尖畫著墨色紋線,顯出比家貓更高出一頭的驕傲來。

撓了撓一只爬在父親身上去夠她手的小獰貓,顧南北笑嘻嘻地擡頭這般對學霸說道:“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抱一下吧!”黑瞳明亮,裏頭似乎映著點點繁星,分外璀璨。

真是……不矜持!

池譽側過臉去,驟然覺得耳朵有些發熱;他遇上過不少裝絆跤裝暈倒的女孩子,也收到過不少言語火辣的情書,還真沒遇上過敢這麽大喇喇叫他抱的!不過,看在她是為了安慰他的份兒上……

就在他認真尋找合乎邏輯的理由時,手邊突然感受到柔軟暖絨的觸感;學霸低頭一看,正好與一只被人捧著胳肢窩的小獰貓四目相對;想想那人說的話,他耳尖的溫度立即降了下來,霎時黑起了臉。

“呃——你不喜歡毛絨絨?”見他情緒不對,顧南北收回了被他一個眼神就嚇得發抖的小獰貓,將它的腦袋靠上自己胸口,輕輕安撫。“這世上居然有人不喜歡毛絨絨?!”女孩百思不得其解地嘀咕了一句,而後恍然大悟地叫道:“哦!原來昨天晚上你是不喜歡松鼠咬的核桃!我還以為你是因為我說了核桃補腦覺得受到侮辱了呢!不過話說回來,不知者不為罪嘛!你就別繃著臉啦~”

瞪著那家夥沒心沒肺的笑臉,池譽腦海中響起了歐克勤常說的一句話——如果我哪天早死了,一定是被你給氣死的!他不知道歐克勤會不會真的被他氣死,眼下這人倒是很有可能把他給氣死!

“真的,別生氣了嘛!”顧南北又抱起一只小獰貓,任它們倆在她懷裏用軟綿綿的爪子互相拍打。“我本人是心情不好的時候只要抱一抱毛絨絨就會立馬精神抖擻嘛,所以才想著讓你試試……真的不喜歡嗎?多可愛啊!”她很大聲地在兩只小獰貓頭頂親了幾口,小貓發出帶著氣音兒的哼唧聲,舒服地瞇起雙眼,就算池譽聽不懂動物說話也能明白大概是高興自豪的意思。

“所以……哦!”PT再次傳來輕柔的震動,顧南北看了眼屏幕,瞬間收斂了面上的表情,忙不疊地點了確定通話。她快速走開幾步,背靠上一棵高大的白樺樹,枝葉繁茂,擋去少許聲波;即便如此,因為周圍太過寂靜,PT裏傳出來的那個聲音還是清晰無比地傳到了池譽耳中,是一名成熟女性的聲線,剛硬刻板的程度稍微超過了平均值。

“你剛才在哪兒?怎麽沒接聽?”

“今天晚上是嘉年華啊,剛才周圍比較吵。”顧南北在口袋裏掏了兩下,卻怎麽摸也摸不到耳機,只得調低音量,將PT的外置揚聲孔盡量靠近耳朵,低聲問道:“媽,有什麽事?”

“今天旻輝在家吃晚飯,他說準備考華夏的機械學院,這件事你以前知道嗎?”

“知道啊,他一直很喜歡機械。”顧南北皺起眉頭,覺得有些不對味兒,便問得越發小聲:“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顧母似乎有些生氣,聲線隨之高亢了半分,“學機械有什麽好的!又累又臟!我叫他學醫他還不幹!”

“媽,學什麽科目得看個人興趣,你這樣……不好吧?”顧南北試探性的反對遭到了強烈批駁,母親細數了學醫的一二三四五好處,最後甚至還說到是因為顧南北幼稚吊兒郎當所以她的朋友也這麽幼稚和吊兒郎當來,搞得女兒是哭笑不得。

“媽,我們要辯證來看問題,什麽專業都有好的地方,也有沒那麽好的地方,對吧?您覺得學機械又累又臟,一般是對現場維修人員的印象,可如果是學設計自動化什麽的肯定不會太累,也不臟。您覺得學醫好,可當醫生倒是必然很累啊,而且還危險不是?前幾天不是出了新聞嗎,有個研究病毒的一不小心自己就染上新病毒了,怎麽治也治不好;哦,還有一個把一小女孩治成植物人,結果被她爸拿花盆砸破了腦袋,差點兒就掛……”

“閉嘴!”顧母一生氣就掐了通話,顧南北回撥了兩次也沒能接通,最後只能灰溜溜地從大樹背後轉出來,一口氣抱起了四只小貓來改善心情。正與毛絨絨們甜蜜而沈重地親熱時,偶然對上學霸那冷冰冰的雙眼,女孩打了個激靈,這才想起這家夥是要學醫的,連忙亡羊補牢道:“那個,學霸,剛才我就是跟我媽開個玩笑,您別放在心上哈。絕對絕對沒有在針對學醫的!”

池譽沒有出聲,只是背過身去,將視線投向不遠處寧靜的湖水;顧南北正想上前再道個歉,下一個呼叫又接了進來——這次是匡露那咋咋呼呼的聲音,背景一如既往的嘈雜無比,除了人聲之外,從那頭還傳來蘇格蘭風笛和手風琴的歡快樂聲。

“阿北阿北,我們開始跳舞啦,就在中央廣場!特好玩兒!人特別特別多!你趕緊過——哦!”她發出一聲驚叫,就在顧南北瞬間提起警惕的時候,另一個聲音從揚聲孔裏傳了出來,卻是那歐克勤,想必剛剛是他抓住了匡露的胳膊,好湊過來說話。

“你是跟小譽在一塊兒吧?”歐克勤把這句話說得十分暧昧,給人一種賤兮兮的感覺,“是的話就不用過來啦,你們去哪兒都行!晚上不回來也行!啊,年輕的時候就是要——”

“歐·克·勤!”他的說話被第三個人生生打斷,這回是那認真負責的李老師,從音量裏就能聽出他的火冒三丈來,顧南北完全可以想象這會兒那頭是怎樣一個雞飛狗跳的狀況。

“你們不過來跳廣場舞也可以,不過一定要註意安全!”修理了歐克勤一頓以後,李老師繼續開始教育另外兩位學生。“不要離城太遠,森林裏有許多危險的生物!”聽到這裏,顧南北摸摸小獰貓的頭,沖學霸挑挑眉頭,無聲地笑了出來。“還有,絕對不準私自外宿,10點鐘的時候準時在小城南門集合!”

“Yes,Sir!”顧南北十分響亮地答應了一聲,關閉通話之後用胳膊肘輕輕推了學霸一下,“嘿,你想回去跳廣場舞嗎?”等了許久,就在她以為學霸不會回答的時候,池譽終於開了口:“我不喜歡人太多的地方。”

“喔——其實我也不喜歡。”顧南北輕輕嘆了口氣,稍微活動一下因為抱了四只貓而有些酸累的胳膊,“而且我也不喜歡嘉年華啊游樂園啊這一類地方,不管人多不多。”

“你喜歡有獎品的活動。”想到她喜歡賭博和有獎射擊,池譽不怎麽善意地瞟了她一眼。

“不是這樣啦,我只是……喜歡一個人就能玩的東西。”顧南北低下頭,臉頰和鼻尖一起在小獰貓溫暖柔軟的毛皮上蹭了又蹭,有那麽點兒含糊地說道:“不管是過山車也好,激流勇進也好,或者是摩天輪、旋轉杯子,小時候是我媽抱著我姐,我爸抱著我弟玩兒,長大了就是我媽帶著我姐,我爸帶著我弟玩兒,我永遠都坐在他們前一排或者後一排,要不幹脆就坐在另外一個廂子裏,那樣真的一點兒也不好玩!家裏的孩子就應該是雙數個才行!”想了想,她又擡頭多補充了一句,“而且我們家附近那個游樂園的夾娃娃機絕對有問題!我夾了好多次都沒夾上來!怎麽算也夾不上!……噢!”

感覺到頭頂被人拍了兩下,顧南北條件反射地側起了腦袋,於是學霸拍的第三下錯過了百會穴,指尖在她眼角微微沾了一下,收回時帶起了幾絲黑發。發絲在指間滑過,快得如這水畔的晚風,柔得也似這水畔的晚風,似有若無。

好吧,拍腦袋總比彈額頭強。我就大度地不計較啦。

顧南北不曾留意身邊人那倏忽凝住的表情,只是再次低頭去蹭那懷中的小貓,嗅著它們身上還帶著點兒奶香的青草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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