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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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離開海洋館的時間,匡露萬般驚喜地發現學長接下來的目的地與己方完全相同,便盛情邀請其一起燒烤。由於和安卓一起旅行的還有他姐姐一家,向來很不擅長拒絕女孩子的學長露出了十分遺憾而為難的神色。不過,他雖然沒有答應一起用餐,卻保證在晚餐之後會過來跟大家一塊兒消遣,比如聊聊天玩玩游戲什麽的。

從海洋館附近的碼頭乘坐游艇前往“哈美”島只需要七八分鐘,占地僅數個平方公裏的人工小島呈漂亮的月牙形,少年少女們一下船便在工作人員笑呵呵的提醒下脫了鞋,用腳丫子去感受這裏遍地的金黃色細沙:既細膩又有質感,一點兒也不硌腳,仔細蹬蹬搓搓還有足底按摩的feel。島嶼中心有一個不算大的游客中心,邊緣則建著一座座專供游客使用的漂浮小屋,呈現出極富野趣的原木質感;每座小屋之間隔著幾十米,既保證了私密性又不會顯得太過孤單。

夕陽掛在海面上,將遠處島嶼的陰影調得如油畫般厚重,海風微涼,游客們的熱情卻十分高漲。游客中心的工作人員已經提前為大家在木屋附近的沙灘上準備好各色用具:足有兩米多長的燒烤爐上擱著鋥亮的鐵板;三個一米多長的保鮮箱裏裝滿蔬菜水果以及各色海鮮;帶著砧板的推車裏一應調料俱全;足夠十人用餐的白色圓桌上已擺好餐具,圓桌中心還放著一個大大的草編圓筐,裏頭擺滿鮮花和美酒:啤酒、香檳、葡萄酒、Liqueur、預調雞尾酒……樣樣俱全。

“這裏面的東西全都是顧南北同學釣上來的哦。”打開最左邊那只保鮮箱之前,李老師非常自豪地這樣對大家宣布:“大家都敞開吃,如果不夠,咱們還可以再訂。”說完他便一下子掀開箱蓋,隨後被裏頭滿滿當當的各色海鮮嚇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他的妹妹聞言往箱子裏瞄了一眼,頓時也驚嚇得臉頰發白,用力抓了朋友的胳膊一把,低聲詢問道:“這、這些是你加錢買的吧!?很貴吧?你不用這樣!”

“確實有一些不是我釣的,”顧南北朝汀汀瞬瞬眼,拖起狡猾的長音,“我就釣了條大金槍,其他的都是跟別人換的喲~~真沒花一分錢哦!看,我留了一塊好的在這裏。”她指了指碎冰之間一大塊估摸著能有七八斤的帶皮紅色魚肉,看這肉塊的大小,整條魚肯定不會小於200斤。

歐克勤蹲下身去伸手翻了翻魚堆,雙眼放光地叫道:“超帥啊……看,有魷魚、螃蟹!這是鱈魚吧?還有章魚!我最喜歡吃烤章魚了!聽說釣章魚要用罐子對吧?”他擡起頭來,用求知若渴的目光牢牢盯住了自己的學霸朋友;學霸瞅了他一眼,說話的語氣有那麽點輕飄飄,“以前確實有人那麽幹,不過效率更高的方法是利用章魚喜光的特性,使用重心低的發光吊鉤。”

另一邊衛啟也開心地翻起了另一只箱子裏的漁獲,不一會兒就捧出一條比他小臂還長的龍蝦來,興奮地喊弟弟過來看。“好家夥!居然還有龍蝦!這麽大!蟶子!還有扇貝!好多海螺!”

“因為金槍魚很大嘛,我就委托水手幫我多換一些品種……是挺多的哈。”顧南北也蹲下身去,饒有興趣地看雙胞胎們對著一堆大蝦流口水,“我也沒想到會有這麽多,這些貝類應該是他們今天早上采的,都是實在人啊,全都洗幹凈了。”

“好可惜,學長都吃不到這些……”匡露走近兩步看了看,懊喪地開始自言自語,稍微有那麽點兒不想動彈。然而抱著她這種心理的只有她一個,其他人馬上都開始動作起來,點火的點火,耍刀的耍刀;衛啟興沖沖地拿起一瓶油就要往鐵板上倒,虧得顧南北眼疾手快,一下子抓住了瓶頸。

“讓我來唄,其他的我也不怎麽會。”少年嬉皮笑臉地沖少女直眨眼睛,想要從她手裏把油瓶搶過來,可顧南北就是不讓,硬是逼著他先把鐵板仔仔細細刷上一遍。這年頭在家幹家務的男生還真不多,衛啟痛苦得鼻子眼睛都皺成了一團……等他終於刷幹凈鐵板,池譽已經把海螺片、章魚和魷魚腌好,又調了幾只不同口味的蘸料碟;其他同學則通通都是一手盤子一手筷子,整個海灘上再沒有比他們更嗷嗷待哺的人。

沒過多久,燒烤的各種香味便彌漫在這片熱鬧的沙灘上——金包銀的鱈魚片烤得恰到好處,鮮嫩而多汁;章魚和魷魚加了洋蔥、孜然和青椒辣椒,烤得帶著濃濃醬香和一絲輕輕的焦香,味道肥美濃厚的同時一點兒也不膩;扇貝上撒了細細的香蔥和姜絲,加上一點點鹽和料酒,只烤一會會兒便拿下來,清淡適口而又滋味十足。這些美味佳肴基本上都是池譽一手炮制,其他人基本上只有使勁兒搶食和驚嘆的份兒,尤其是不需要矜持的男生們。歐克勤塞滿一嘴的海鮮,一邊搶下一波食物一邊含糊不清地讚道:“哥們兒,不知道你還有這一手!”衛啟和衛承步調完全一致地連連點頭,前者還趁其不備從後者盤子裏搶了一條章魚爪。

細細嚼著筋道而又香甜的海螺,顧南北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回事:話說如果一個人廚藝非常好,一般不是特別愛好便是出於無奈;而看他的樣子又不像吃貨,所以很有可能是家裏長期需要由他來做飯,這樣的話……

“在想什麽?”發現她的不在狀態,池譽往她盤子裏扔了一只剛烤好的扇貝,打斷了女孩的思緒。

“啊?”顧南北怔了一怔,猶豫片刻才慢慢說道:“我只是在想,你父母大概工作很忙……呃,那個,我不是想打聽你的家事,就是隨……”

“覺得自己很聰明?”池譽停下翻烤,任憑魷魚在鐵板上滋滋作響,唇角微微往下方抿緊;顧南北覺得自己在他的聲音當中聽出了一絲輕蔑和一絲不豫——就在她越發煩躁不安的時候,池譽突然拋出一句“我父親已經不在了”,嚇得她立馬瞪大了雙眼。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呃,讓我、我來烤吧!你都沒吃什麽東西!”顧南北飛快地放下手中的餐具,也不等學霸點頭就一把抄起燒烤鏟子,像模像樣地開始翻動鐵板上的食材,看起來還蠻像那麽回事。池譽袖手看了幾眼,屈尊說了句“還行,繼續努力”,而後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女孩的頭頂。

不、不會吧!

被他如此對待,原本一直低著頭盯著食材的顧南北瞬間挺直了腰,腦袋卻垂得更低,不敢將面上的尷尬表情顯露一分一毫。想到他的手摸過海鮮調過醬還拿過油油的鏟子,她覺得頭頂好似爬滿了毛毛蟲,這裏毛一下,那裏又毛一下,整個人都十分不好。可她又能怎麽樣呢?除了一心一意地燒烤,她什麽辦法也沒有——只能看在那人父親已經不在的份兒上原諒他。

連吃了兩整條魷魚之後,衛啟開始稍事歇息,跟弟弟兩人各拿了一瓶啤酒在旁邊碰杯,順便還誇了句顧南北廚藝也不錯。

“湊合吧,關鍵是燒烤的難度基本集中在食材的新鮮度和腌制調味上,只要這兩樣沒問題,稍微老一點也還能吃下去。”女孩的說話十分客觀,並沒有因為別人的稱讚而洋洋得意。“我做面食倒是還可以,之前上過一期培訓班。”

“你也喜歡吃面食?”衛啟一聽十分興奮,咧著嘴大大地笑道:“我們全家人都最喜歡面食了,米飯吃多了沒味道,還是饅頭包子來得香!”

“其實我也沒什麽特別的傾向啦,只是因為某人說揉面的時候手上黏糊糊的不舒……”

“烹調的時候不要說話!”池譽一下子打斷了他們的對話,雙手環抱在胸前,眉尾微微挑起,顯出幾分怒色,語調也十分嚴厲,“沒有人願意吃別人的口水!”

顧南北想要答一聲“是”,剛張了張嘴卻又立馬合上,小心地一手比了個OK一手在嘴邊作了個拉上拉鏈的動作,蔫蔫的小模樣看得衛啟很是過意不去,可池譽卻絲毫沒有動容,只冷冷地哼了一聲便扭過頭去。

熱火朝天的燒烤一直持續到晚上8點以後才漸漸減退了熱度,大家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狼吞虎咽,而是拿點酒水一邊談天說地一邊隨便吃吃磨磨牙。第一次叫幹杯的時候,顧南北好不容易才放下鏟子接過衛啟遞過來的一瓶瑪格麗特,結果池譽又來了一句煞風景的“成年了嗎”,害她只好訕訕地放下酒瓶拿了罐純凈水。好在中招的除了自己之外還有歐克勤,而且學霸本人也沒喝,總算讓她心裏有點安慰。

好在我也沒那麽喜歡喝酒。

不過那瓶香檳好像很不錯的樣子,Mumm De Cramant呢!

早知道不承認是未成年就好了,他又不知……哦,他應該知道。

想起那人看過所有華夏申請者的記錄,顧南北臉色稍稍陰沈;就在這時候,PT上跳出一個來自小舅的通話申請,她連忙揉了揉臉,往旁邊走了幾步才接進來。她的小舅去年年底剛退役,準備自己搞個小農莊,這些天正在四處考察;說了幾分鐘自己的經歷和見聞之後,視頻裏頭原本一臉正經的人突然沖她詭譎地眨眨眼,語氣也驟然變得輕佻:“你和你姐還有那男生的事我都聽你媽說啦,別聽那些大人的,他們知道個屁!”

雖然不太認同他那兵油子的腔調,顧南北還是非常感謝舅舅的支持,恨不得狠狠抓住他的手好好搖一搖。可惜,她的感動還沒維持十秒鐘就被舅舅的下一句話完全打得風中繚亂,因為他仰首45度,十分文藝地說道:“已經在一起了又算什麽,只要沒結婚,隨時可以搶!我當年就是太紳士了才錯過了一生真愛,你可千萬別學我!知道嗎?”

“舅舅,關鍵在於……”

“南熙是比你有女孩子樣兒沒錯,可你也不差啊。”舅舅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外甥女無奈的解釋,更加大了音量:“看上了就絕對不要放過!要不然你後悔都來不及!我那時候……”

“關鍵在於我TMD沒看上那男的!”顧南北一怒也扯起了嗓子對著鏡頭吼道:“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為啥你們都覺得我對他有興趣?!他們倆對一塊兒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哦……”舅舅似乎被她的嗓門震驚了,只哦了一聲便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對了,我另外有暗戀的對象好不好!”因為剛才動了點兒氣,顧南北決定一鼓作氣把真相捅出去,好試試家人的反應,“那個,我看上個女的,還沒開始追,您先幫我保密哈。”

“哦……啥!?”舅舅應了一聲之後才反應過來,不知道打了什麽東西,耳機裏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考試結束之前我不會動手的,所以您也別勸我,我自己有數。就這樣吧,留點時間給您消化消化,我這兒一堆人呢,拜啦。”顧南北搶先一步斷了通訊,擡頭看見大夥兒自顧自笑得興高采烈,完全沒有留意她,放松地長長出了一口氣。望天想了想,她對著璀璨的星空高高揚起了唇角:不管怎麽樣,有一個沒有要她一定要讓著顧南熙的人真好,雖然確實不著調了點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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