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了悟

關燈
但是……很奇怪的,面對著這個人的時候,心境總是意外地變得平和,無論是煩惱,困惑,茫然,亦或只是漫無邊際的閑聊,都讓人覺得舒服。

安靜的咖啡館裏流淌著舒緩動聽的音樂,讓人不自覺地放松下來,整個人懶懶靠進松軟的沙發墊裏,景美雙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咖啡杯,目光專註地凝視著對面坐著的褐發少年。

青學男網部的藍白相間的運動服整齊地穿在身上,翻起的領角幹凈而整潔,柔軟的發絲垂下微微遮住了眼睛,少年只是坐在那裏微笑,便讓人有如沐春風的感覺。

“小仙,還好嗎?”

溫潤如水的聲音響起,景美瞬間回過神來,在反應出對方的問話後,仿佛冰雪消融,臉上泛起一抹尷尬的紅暈。

不二口中的小仙,其實是之前兩人有次閑聊時,不經意提起各人的興趣愛好,不二便說他自己喜歡養仙人掌,家裏有好幾盆。看出景美流露的興趣,就提出送一盆給她。

聽不二說的簡單,景美原以為養仙人掌很容易,誰知—

“……不太好,不知道為什麽,開始有些發黃了,焉焉的沒什麽精神的樣子,”景美赧然,

“你說過,仙人掌澆水最為關鍵,千萬不能過多澆水,大約7天左右澆一次就夠了。我之前一直嚴格按照你說的來做的,但是眼看就要轉入炎夏了。炎夏到了,溫度高,水分蒸發快,想著7天澆一次水會否太少了,於是……”

“呵,”不二了然地笑笑,“是水澆太多了吧?仙人掌屬於夏季型的多肉植物,夏季在它們旺盛生長的季節,澆水按照“不幹不澆,澆則澆透”的原則進行即可,沒有一個固定的澆水間隔……”

不僅是現在頭頭是道地講解有關養花的各種知識,好像和他聊天的時候,無論是什麽,對方都懂得一二,即使話少如她,兩人之間也很少有冷場的時候。

置身於安詳平和的氣氛中,總是會說著說著就忘記了時間,忘記了隔離和顧忌,不知不覺地,就將心底的疑問脫口而出……

“嵐說,有次覺得手冢好像在她睡著後吻了她的額頭,這是晚安吻嗎?”

“噗—”

景美第一次看到,總是波瀾不驚一臉溫柔微笑的不二居然被咖啡嗆到了,咳個不停,好不容易緩下來,就睜開冰藍色的眼睛滿是驚愕地問她,“你說手冢、咳咳、他、他?!”

景美點點頭,並不明白為何對方這麽驚訝的樣子。而不二心裏則滿是感慨,小心守候了這麽多年,就算耐心甚好如手冢,也終於有控制不住的時刻啊,還偏偏被嵐察覺了……

也罷,就算是幫手冢一把吧。

收斂起那小小的幸災樂禍的情緒,不二微偏了頭,笑容宛如春風般和煦,語氣認真,“我覺得,是因為喜歡吧。”

“喜歡?”

“在日本的話,即使是非常親密的朋友,也不會親吻對方吧。反而,如果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對方,那個人一舉一動都會牢牢記在腦海裏,看不見會十分想念,如果見到,就算隔著再遠,也會情不自禁地想要微笑,想要離他再近一點……想要一直一直,和這個人在一起。”

“這樣的感情,應該叫做喜歡才對。”

因為有了正確的澆水方法,窗臺上的仙人掌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在周圍開著大朵大朵嬌艷花朵的名貴花卉中,綠油油光禿禿,十分顯眼。

景美倚靠著墻壁,目光久久停留在那盆仙人掌上。腦海裏反覆回想著不二那天說的話,她當時默默在心裏牢記,直到他說完還問了她句話,連問了兩遍,她才回過神來,那時,他冰藍色的眼睛認真地註視著她,笑著像是玩笑,聲音卻失去了往日的鎮定,似乎帶著緊張又有點局促,輕聲問,“景美你呢?有沒有對誰有這樣的感情?”

纖長的手指緩緩靠近仙人掌的尖刺,卻在即將接觸到時驟然停住。景美下意識地想到,那一次不二帶著送給她的仙人掌到兩人常去的那家咖啡館,她不知輕重地伸手去摸,卻被尖刺紮出了血,並不是多麽嚴重的傷口。他卻堅持找店家要來酒精和創口貼,一手握住她的手,借著燈光仔細查看了傷口裏並沒有紮入尖刺後,才用蘸了酒精的棉簽輕而仔細地塗抹在上面,眼神專註而耐心,隨後把創口貼小心地貼在傷口上,按壓有膠帶的兩側確定粘牢以後才寬慰地一笑,“好了,這就沒事了,不過平時要註意不要讓傷口沾到水哦。”

擁有優越的家庭環境和父母兄長的疼愛,現在的她因此很少有落淚的時候。然而不知為何,聽到他的這句話,一瞬間竟然心中洶湧起覆雜的情緒,眼睛有些酸楚,冷靜了很久,卻直到後來開口道謝,連聲音都是澀然的。

不是沒有男生追求她、竭盡全力地對她好。世界名家的歌舞劇表演一票難求,有人一擲千金包下整場只為奪她一笑,卻不知道這位名家乃是她家中常客,連這座劇場也是跡部家族產業;有人

不是香奈兒世上僅此一瓶的特質香水,不是奢華精致的鉆石項鏈,她要的,不過是腳扭傷後,崎嶇山路有人背著她一路前行;不過是吃飯時默默將她喜歡的菜肴擺放在她面前;不過是為她點一杯溫水,然後告訴她,即使是炎熱的夏季,女孩子還是少喝冷飲比較好;不過是……一片創口貼所給予的溫暖。

一直都知道不二周助是個溫和的人,比如他溫潤的笑容,比如他戲弄隊友背後所給予的關心和鼓勵,但那個時候,卻是真真地感受到,不二周助……是個多麽溫柔的人啊。

溫柔到……即使現在回想起來,連心口都會變得柔軟,充斥著想要落淚的情緒。她並不是軟弱的人,只是眷戀著那個人獨一無二的溫柔。如果,能夠一直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驚覺自己竟然有了這樣的想法,一瞬間,腦海裏閃過他的話“這樣的感情,就叫做喜歡吧”,

景美怔住,以往一些不甚明朗的情緒逐漸清晰,胸口……不知道是激動還是欣喜,怦怦直跳……

“篤篤篤”

“嘶”

怔忪中被冷不防響起的敲門聲嚇了一跳,一直保持伸出去姿勢的手指下意識往前動了動,本就離仙人掌上的尖刺極近,這一下正好紮在食指上,索性力道並不大,是以除了疼了下,並沒有流血。

視線在食指上頓了頓,心裏沒來由的竟然有些許遺憾,景美轉開目光,緩緩放下手,看向門口立著的修長身影,點點頭,語氣平靜滴招呼道,“忍足哥哥。”

“景美在做什麽呢?”忍足抱著雙臂斜靠著門框,臉上帶著揶揄的笑意,一口關西腔一如以往的從他口裏說出來,卻偏偏讓人覺得優雅華麗,半真半假地抱怨,“我可是叫了你好幾聲了。”

“……抱歉”景美歉意地低了低頭,然而一想到剛才是想另外一個男生想到失神到沒有聽到忍足的呼喚,景美頓覺微窘。

看著面容姣好的少女,白玉般白皙的臉頰染上一抹淡淡的紅暈。忍足一怔,金絲眼鏡下,一縷覆雜的神色一閃即逝,道,“怎麽了景美,想什麽想到這麽出神?”

景美看向忍足,看著少年臉上帶著她所熟悉的,一如以往的調侃的笑容,還有毫不掩飾的關心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麽,腦海中掠過了往昔的畫面。

跡部家族和忍足家族世代交好,而作為兩大家族的下一代繼承人,年幼時跡部就和忍足相識了,由於哥哥的緣故,她也自然認識了這個人。

之後一起長大,三人說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她雖然生性冷淡,卻並不是不知感激的人。從小到大,忍足對她的諸多關心照拂都銘刻在心,在她心底,那幾乎是和哥哥一樣重要的存在。

“忍足哥哥……”對面的少女默默地看著他,忽然問出一句讓他險些停止心臟跳動的話,“你有喜歡過什麽人嗎?”

忍足僵住,有一瞬間,仿佛以為自己的心思在對面的少女清澈如水的目光中無所遁形,幸而他飛快地察覺到,對方只是很單純的,很認真地問這樣一個問題—

不帶一絲一毫別的他所以為的意思。

習慣性地扶了扶沒有度數的眼鏡鏡框,遮掩住眼裏不自覺流露的溫情,毫不遲疑地回答,“有。”

一抹詫異在眼中劃過,景美疑惑道,“可是,忍足哥哥,我並沒有見過你和誰談過戀愛啊。”

這一刻,忍足幾乎想要苦笑。是啊,家族醫院產業的繼承人,眾人眼中的花花公子一般的人物,這十五六年來雖然身邊異形朋友眾多,可誰能想到,他竟然一次也沒有戀愛過?!

“因為,如果不是和自己喜歡的人戀愛的話,那就毫無意義。”忍足直視少女紫羅蘭寶石般的眼睛,意有所指似的微微一笑。

然而沈浸在思緒中的景美並沒有註意到對方雖然微笑卻落寞的眼神,她的目光掠過窗臺,落在那裏的一盆綠意盎然的仙人掌上。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月一定要完結這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