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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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蒼茫,四周一片寧靜。

在這寂靜的夜裏,忽然間卻有了些響動,窸窸窣窣的,好像有小蟲子在路上爬行。

柳蓉藏身在一棵大樹上,見著兩條黑影從那邊院子裏飛奔著過來,腳步聲細得幾乎讓人聽不到,從那身形來看,應該是兩名女子。

沒想到這兩人除了胸大,還真會些武功,柳蓉瞧著兩人小心翼翼的踩著白天走過的路往聚賢堂走了過來,微微點頭,看起來,兩人至少練過十幾年武功,只不過她們兩人下盤還不大穩,奔走時有些虛浮,瞧著就不是高手。

手指頭拿著繩子轉了轉,柳蓉決定先到樹上好好歇息著,讓這兩個人去打草驚蛇。

小香與小袖走到聚賢堂前邊,停住了腳步,兩人相互看了一眼,小香低聲道:“你可看清了這院子裏的機關?”

小袖點了點頭:“我跟著那盧莊主將這院子都走了一遍,全部記下了。”

“好,你帶路。”小香面有喜色:“若是咱們能將王爺要的花瓶拿到手,那可立了大功,比來拉幾個人投靠去更合算。”

柳蓉耳力極好,將兩人的竊竊私語聽了個一清二楚,王爺?莫非是寧王?

她對京城裏王公貴族的認知,只停留在蘇國公府、鎮國將軍府和寧王這幾巨頭上邊,其餘的小螞蚱,早就被她自動刪除。聽著小香提到王爺,她的腦海裏即刻閃過兩個字:寧王。

寧王府還缺古董花瓶?柳蓉有些驚奇,早些日子他還騎著馬追過來給許慕辰送金子哪!原來是打腫臉充胖子,柳蓉對寧王充滿了同情,要在京城居住真是難啊,就連寧王這樣的人都要暗地裏支使手下去偷東西,跟她來搶生意了。

兩條人影嗖嗖的往裏邊去了,柳蓉舒舒服服的往樹枝上一靠,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就是那只勤快的小黃雀!

月光如水,一條身影長長,飛快的朝這邊奔了過來。

那不是許慕辰嗎?半夜三更不睡覺,跑到這邊來作甚?柳蓉睜大了眼睛,仔細的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好像……正戀戀不舍的看著那兩條即將消失在大門口的身影!

登徒子好色,自古有之,可是沒想到許慕辰竟然恬不知恥的半夜跟蹤!看起來自己的同情心還是太泛濫了些,晚上才給他下了藥粉,早上就送上了解藥,這才一天功夫,他就能出來蹦跶了!

許慕辰打了個噴嚏,他四下看了看,飛身上樹!

柳蓉隨手甩出她的獨門暗器,剛剛好落在許慕辰的嘴巴上邊。許慕辰倉促之間來不及反應,只能張口咬住。

有些鹹,有些鮮,硬硬的一條,這究竟是什麽?

許慕辰“撲通”一聲落到地上,從嘴裏掏出了那根骨頭,攤在手掌心裏,就著月光看了看,即刻就明白那是什麽東西——一根雞骨頭。

他擡頭看了看,樹冠亭亭如蓋,就像撐著一把大傘,樹葉密密擠擠,看不出來有什麽異常,真是奇怪,這樹上怎麽會掉雞骨頭下來?難道是有貪饞的貓將沒吃完的骨頭叼了放在樹上做儲備糧?

許慕辰全身發麻,從來都是錦衣玉食,今日卻淪落到了與貓同食!手裏拿著那根雞骨頭,許慕辰一臉悲憤,要不要上樹去將那饞嘴的貓抓下來好好拷問一番?貓不是吃魚的?怎麽就改行吃雞骨頭了?這不該是狗嘴裏的口糧?

一陣腳步聲傳來,讓許慕辰沒有再左思右想的時間,兩條黑影從聚賢堂跑了出來,其中一個手裏抱著一只盒子。

果然,自己推測沒錯,那女飛賊就藏匿在這裏!許慕辰大喜,將手中雞骨頭用力甩出:“女賊,往那裏逃!小爺我今晚總算是要將你們抓住了!”

他要將這兩個女飛賊捉拿歸案,帶回京城一雪恥辱,竟然將他與下屬捆到一處,讓流言蜚語滿城飛,這筆賬,許慕辰是到死也不會忘記的。他精神抖擻,掠身而上,一雙手掌帶著嗤嗤的風聲,直奔那兩人的面門。

小香吃了一驚,趕緊扭身避過,小袖抱著那盒子向一旁狂奔——這盒子裏裝著的可是王爺求知若渴的東西,若是能幫王爺拿到,她與小香可是立下了奇功一件,到時候王爺少不得會要好好褒獎她們兩人。

許慕辰怎麽會放過她們兩人?他腳尖點地,人已經縱身躍起,直撲小袖的身後,一伸手,就拎住了她的衣領:“那裏逃!”

小袖一擰脖子,細長的手指就如蔥管,迅速的將胸前的帶子一扯,左手右手交替朝兩邊一晃,那件衣裳便被許慕辰強行拉扯出來。小袖連頭都不回,只穿一件抹胸,白花花的一片肉在月光照耀下閃閃的發著亮光。

許慕辰一楞,這女飛賊真是不要臉。

樹上的柳蓉也是一楞,這許慕辰真是不要臉。

竟然在風高月黑的晚上跟一個姑娘拉拉扯扯,還將人家的衣裳給撕了下來!難道準備就地正法?也太猴急了些!登徒子就是登徒子,可像許慕辰這般好色的登徒子,也是世間少有了。

小香見著小袖用了一招金蟬脫殼,大悟!趕緊也將自己的衣裳一扯,把那件紗衣朝許慕辰兜頭兜腦的扔了過去。夜風將那件紗衣吹得飄啊飄的,帶著陣陣香氣直逼許慕辰面門,他慌忙朝旁邊一躲,可奇怪的是,那紗衣竟然能自己改變方向,緊緊的跟上了他的腳步,最終罩住了他的腦袋。

朦朦朧朧裏,許慕辰見著一條黑影從自己身邊掠過,飛快的追上了前邊奔跑的兩個女飛賊,三人就如劃過夜空的流星,倏忽而逝。

原來……許慕辰用力的扯著那件帶著奇怪香味的紗衣,心中總算是明白了,樹上躲著那兩個女飛賊的同夥,那根雞骨頭就是她扔下來的!

他那時候就應該即刻飛身上樹,好好查看一下樹裏有沒有藏著人,而不是在阿貓阿狗的胡亂猜測!要是先將那同夥擒獲,再來解決去院子裏行竊的兩個女人,那就容易多了。

悔之晚矣!

許慕辰怔怔的摸著那件紗衣,若有若無的香味讓他想起了一個人:小香!

昨天她與那個小袖兩人爬上他的床,與他一道嬉笑打鬧,傳過來的就是那種香味!許慕辰趕緊將衣裳摔到了旁邊,下意識摸了摸臉龐上的幾顆小疙瘩,心有餘悸。

他昨晚就中了那兩名女子的暗招,今日請了大夫過來,給他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藥泥,還熬了好幾罐子草藥,灌得他的肚子就像一只喝飽水的青蛙,可到現在,他的臉上還是有一群小疙瘩: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這模樣,完全可以與自己的發小媲美了,許慕辰忽然想念起自己的娘子蘇錦珍來,她不是有那種藥膏?塗到臉上就能消掉疙瘩,若是她在就好了,自己厚著臉皮問她討要一些,只怕她會不給——那就加點銀子,哪怕她要一百兩也行,總得將這些小疙瘩給消了才行,要不是回到京城,只會被許明倫嘲笑至死。

許明倫的痘印在塗了蘇錦珍送去的藥膏以後就飛快的淡去了,才隔了一日,許明倫宣他進宮,免去他的刑部侍郎之職時,那張臉上就只有淺淺的印跡了。

許明倫義正言辭的將他訓斥了一番,扔給他一張聖旨:“慕辰,趕緊回家好好歇息兩個月,替我謝謝你家娘子。”他得意的挺胸,那瓶價值兩百銀子的藥膏真有效果,現在臉上已經光滑多了,想來再過幾個月就會跟許慕辰的差不多了!棒棒噠!

等著許慕辰帶了他夫人回京城,自己一定要好好嘉獎那蘇錦珍一番,如此巧手,竟然將困擾他多年的這個難題給解決了,真是讓他感激得涕淚交零,以後與許慕辰唇槍舌戰的時候,就不會因著臉上的痘印被許慕辰說得心浮氣躁了。

讓許明倫覺得特別爽的是,自己的痘痘是許慕辰的娘子給治好的,想必許慕辰的臉現在比鍋底還要黑。

許慕辰摸了摸臉——現在不是管痘痘的問題,最重要的事情是去捉拿那幾個女飛賊,現在他又沒在京城,誰還認得出這滿臉疙瘩的人就是那名滿京城的許侍郎?

柳蓉腳下生風,很快就追上了小香與小袖:“快些將東西給我,我帶回京城給王爺去。”

小香與小袖兩人相互望了一眼,好像是自己人!難怪剛剛要出手相救!小香眼中全是感激,若是沒有她,自己已經被那黑衣人抓住了!小袖則很信賴的將手中的盒子遞上:“還請大人替小香與小袖在王爺面前美言兩句。”

“那是當然。”柳蓉嘎嘎一笑,伸手抓住盒子一角,銀光一閃,小袖手掌夾著一枚暗器朝她紮了過來。

柳蓉擰身,朝旁邊一閃,順手將那盒子往懷裏一帶,一雙手就如泥鰍,滑不留手從小袖手掌下邊摸了過去。

一滴鮮血落到了地上,緊接著另外一滴又落了下來,一滴一滴又一滴。

柳蓉抱著盒子站在那裏,漠然的看著跪倒在地上的小袖:“就憑你這功夫還想暗算我?告訴你,我的暗器上餵了劇毒,不出三日,你就會毒發身亡。”

小香“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大人,小袖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擔心大人是假冒的,故此想試試大人的身手。”

“我的身手,還輪不到她來試!”柳蓉挑了挑眉毛:“你們竟敢懷疑我!”

“大人……”兩人滿臉畏懼。

“你們繼續回飛雲莊去,將王爺交代的事情做完,我先回京城了。”柳蓉從懷裏摸出了一個小包扔到地上:“吃了它,你的毒就解了。”

小袖爬著將紙包抓到手裏,眼淚汪汪,聽說王爺貼身的手下一個個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可這位大人實在是心腸好,好得她都恨不能以身相許了!

柳蓉沒功夫搭理她,抱著盒子幾縱幾躍,消失在茫茫月色裏,她還有不少事情要做,哪有閑功夫與這含情脈脈的目光對望!首先,她得將這盒子埋到一個隱秘的地方,這花瓶,可是幾萬兩銀子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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