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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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子換了新的藥盒,分為七列,按周一到周日貼好標簽。每一列可以單獨取出,分早中晚三格,很方便攜帶。

她連拆了好幾包藥,把藥裝進藥盒,再次意識到一周要吃這麽多藥。雖說是藥三分毒,但不得不吃。每次吃藥的時候,都在心裏默念:“辛苦了我的肝,感謝你幫我分解、吸收、代謝,維持身體正常運作。”

幸運的是,到了再次覆診的時候,身體指標總算正常了。而且醫生說覆診頻率可以改為一個月一次。

蚊子心情頗好地對蘇冶提議,晚上去她爸媽那吃飯。

兩人從醫院出來,直接去了蚊子爸媽家。

方恒邊開門邊抱怨:

“你們都不早點說,好提前準備點吃的。”

蚊子換著拖鞋,笑道:“爸,我們又不是來吃大餐的。”

身後的蘇冶微笑應道:“是啊,爸,有什麽吃什麽。”

蚊子胸脯一拍,說:

“媽說要晚點回來,今天我來做飯。”

方恒立時楞住,蘇冶開口:“我跟你一起做吧。”

“不用!”蚊子拒絕了他的提議,看著面面相覷的兩人,信心滿滿地保證:

“我難得發揮一次,你們誰也別管,就等著吃吧。”

說完就去了廚房準備飯菜。

方恒拉著蘇冶去客廳下棋,不忘小聲叮囑:

“誒,你看到小區門口有家德記小吃嗎?”

蘇冶點頭,方恒眉頭微蹙地提醒:

“一會準備去買兩個炒菜。”

蘇冶盡力忍住不笑,他的岳父大人是對晚飯多沒信心啊。

廚房裏,蚊子按照手機裏的食譜準備,小心翼翼地切菜。聽到“嘶嘶”聲,才註意到煮的湯沸騰撲出來。“呀”得叫了一聲,趕緊過去關火。

蚊子松了口氣,頗為僵硬地切著土豆絲。

“你做什麽菜?”

她轉身看到蘇冶走近,強作鎮定地說:

“就這個三鮮湯,還有紅燒排骨,酸辣土豆絲。”

蚊子指了指飯桌,補充道:

“還有上午剩的豆米雞丁和炒筍尖,一會熱熱就行。”

蘇冶點點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料理臺,這切的應該是土豆條吧。試探著問:

“真不用我幫忙?”

“沒事,我很快就好了。你快去下棋吧,不要在這幹擾我。”蚊子邊說邊把蘇冶往外推。

“好好好,我走。”

蘇冶無奈離開,回到客廳,繼續和岳父下棋。據他回憶,蚊子幾乎沒做過飯,估計她一個人吃的話就隨意應付下。

快到飯點時,菜也做好了,蚊子先把蘇冶叫到廚房,示意他嘗嘗味道。

蘇冶先夾了一小塊排骨,蚊子有些忐忑,只見蘇冶嘗了點點頭,說道:“好吃!”

“真的?”

“嗯。”蘇冶一口吃完,蚊子對他說:“那嘗嘗土豆絲。”

蘇冶夾了一筷子吃道:“這也好吃。”

蚊子遞給他一小把勺,蘇冶喝了口湯稱讚:“簡直完美。”

蚊子笑了,挑眉說:

“好吃的話,那你今晚全吃了。”

“那你呢?”

“我看你吃啊。”蚊子看蘇冶揚了下眉,忍不住笑出聲,說:

“好了好了,明明不好吃,你幹嘛逞強?”

“你嘗過了?”蘇冶臉上閃過一絲意外,看著樂不可支的眼前人。

蚊子點點頭,說:

“我不太理解給別人吃之前,自己不先試味道是什麽道理。我心裏總要有個底才好上菜吧。”

蘇冶:“合著你耍我呢?”

“沒有啊,我就想看看你的反應嘛。”蚊子挽上蘇冶的胳膊,看著面前的菜,難掩失落地嘆了口氣:

“這頓飯是我做失敗了。”

蘇冶斟酌著開口:

“其實不難吃,不算好吃,但能吃。”

蚊子自嘲地笑笑:

“你還真會安慰人,要勉強你們一起吃這菜了……”

蘇冶沈吟片刻,道:

“稍微改下,味道會更好。”

“嗯?”

蚊子疑問不解,蘇冶微微一笑,摸了摸她耳畔的頭發。

走到料理臺,開了火,重新把菜倒入鍋內。蘇冶一邊翻炒一邊解釋:

“紅燒排骨糖放多了,我再加點醋,做糖醋排骨。”

蚊子眼裏流露驚喜,說:“還能這樣啊。”

蘇冶笑了笑,對她說:

“土豆條……就這樣吧。”

不多時他把改良好排骨起鍋,蚊子立馬接過,端上桌。

三鮮湯一開始沒啥味道,蚊子放多了鹽,又加水調和,但味道也不鮮。

蘇冶熱了下湯,加了點生抽和半流質的芡汁。

他舀了勺湯,餵蚊子喝,提醒道:

“小心燙。”

蚊子喝下後,點點頭說:“好喝!”

蘇冶也嘗一口,味道差不多了。

蚊子誇讚道:“你可真厲害!”

蘇冶把湯盛起,說:“你做的菜沒那麽糟,我才有改良空間。”

“那以後你做吧?”

“都行。”蘇冶把湯放到餐桌上。

蚊子把湯勺放進大碗裏,笑著說:“我想做的時候再試試。”

方恒聞到香味,來到餐桌打斷說:

“你們這搗鼓什麽呢?怎麽樣了?”

蚊子拿著碗筷說:“好了好了,可以吃了…”

話音未落,開門聲響起,田夢正好到家了。

方恒打趣道:

“您可真會掐點啊,趕早不如趕巧。”

田夢不理他,跟蚊子、蘇冶打招呼。洗手後看著桌上的飯菜,意有所指地問:

“這誰做的?換大廚了吧?”

蚊子忍俊不禁,說:“我和蘇冶做的。”

一家人吃著飯,方恒倒了一小盅梅子酒,心滿意足地抿了口。

蚊子隨口問:

“爸,你這酒是自己釀的嗎?”

“對啊,味道很好。要不要給你嘗一筷子?”

蚊子笑著搖搖頭,小時候她好奇酒有多好喝,為什麽大人們那麽喜歡喝。爸爸就會拿筷子沾點酒,給她試試味道。

田夢喝了口湯,忍不住嗔道:

“他啊,都不知道偷著喝了多少…”

方恒反駁:

“哪有,這不是孩子回來吃飯,我才拿出來喝。”

田夢表示懷疑:

“誰知道你半夜有沒有起來偷偷喝?”

方恒輕咳兩下,轉移話題:

“吃菜吃菜,這排骨不錯啊。”

他邊說邊看向對面的女婿,蘇冶心領神會地笑笑,給田夢再添了碗湯。

蘇冶和蚊子剛出院住這裏時,有次半夜,蘇冶起來上廁所,聽到動靜,出來查看。

方恒坐在陽臺的矮凳上,獨自喝著酒。

蘇冶放輕腳步走過去,方恒嚇了一跳,看到來人,笑著舒了口氣。

“爸,你還沒睡啊。”

方恒拉過旁邊的凳子,示意道:“來,坐這。”

看著蘇冶坐下,方恒拿起酒盅,低聲叮囑道:

“保密哈,你現在還不能喝。我是要喝點才睡得著。”

蘇冶會心一笑,了然點點頭。

方恒抿了口酒,嘖嘖回味,似乎這是再好不過的瓊漿玉釀。

杯裏酒光浮動,方恒緩緩開口:

“無憂生病那陣,喝了酒也睡不著,孩子她媽也是睡不著。”

蘇冶微楞,看著身邊的岳父,這話還是第一次聽他提起。

方恒把小盅裏剩的酒喝下,如釋重負地感嘆:

“現在終於可以喝下好酒,睡個好覺了。”

方恒放下酒杯,看向蘇冶,臉龐泛紅顯出幾分醉意,但雙眼炯炯發光,透出清明,說:

“無憂比較任性,有時會鉆牛角尖,要多辛苦你包容她了。你是個好孩子,你為她所做的,我都知道,很不容易!有你在無憂身邊,我和孩子她媽很放心。”

蘇冶感到了沈甸甸的交托,認真答應:“我會好好對她的。”

方恒笑容加深,拍了拍蘇冶的肩。

“早點休息吧。”

蘇冶收回思緒,不經意看向身邊的人,不由樂了。

蚊子習慣把米飯中間挖一個圈,往裏面填上豆米雞丁,再蓋上米飯,一點點挖著吃。

蚊子認真吃著,留意到蘇冶的目光,順勢舀了勺雞丁給蘇冶,示意他嘗嘗。

誰知蘇冶笑意更甚,蚊子瞪了他一眼,有什麽好笑的。

一旁的田夢把這對小夫妻的互動盡收眼底,頗為欣慰地笑了。

晚上回家後,蘇冶洗澡的間隙,蚊子看了看床上靠在一起的枕頭,心念一動,把床頭臺燈關了,直接躺到床上。

衛生間的水聲漸漸停了,過了一會,腳步聲愈來愈近,在進屋時靜止了片刻。

蚊子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愈加明顯。

腳步聲再度響起,卻聽到“咚”的一聲響,似乎被絆到了。

緊接著傳出“啊”的一聲。蚊子看著壓在上方的蘇冶,不由叫了一聲就止住,緊張的說不出話。

兩人的距離如此接近,呼吸相聞。

漆黑裏,可以看到彼此眼中流光溢彩。

蘇冶輕笑了下,率先開口:

“你是故意的?”

蚊子眼皮不禁跳了下,心也猛跳了下,輕聲應道:

“嗯。”

“為什麽?”

蚊子睫毛忽閃,有些不自在地說:

“就想看看你視力好不好。”

蘇冶眼帶笑意,意味深長地問:

“那答案是?”

他還要問?蚊子有絲羞惱,這人真會戲弄!她不想回答,卻被上方的目光牢牢鎖住,極有耐心地等待。

蚊子敗下陣來,瞪了他一眼,說:

“明顯不好,被絆到摔倒了。”

對方如同聽到了有趣的答案,悶笑出聲。

蚊子莫名反問:

“難道不是嗎?”

蘇冶聞言註視蚊子,低聲開口:

“如果說我是故意的呢?”

“你…”

心如擂鼓,忘了要說的話,被一寸寸靠近的距離吞沒。

蘇冶吻上她的額頭,又吻上她的眼睛,最後是唇。蚊子覺得這吻也印到了心裏,溫柔又深沈,在無邊的深海,灑落了點點星光。

“別…”蘇冶拉開蚊子,啞著聲制止。

“沒事的,我問過醫生了…”

蚊子的聲音似乎穿透晨霧,帶了縹緲虛幻,又透出幾分清亮。

蘇冶一時恍惚,定定看著夜色裏的人,還想說什麽,就被貼近的吻阻斷了。

無聲的渴望與歡喜直抵內心。

下一瞬,蘇冶反客為主,帶著點力量吸吮糾纏。

蚊子的心跳越來越快,好像已經不受自己控制了,不由擁緊了蘇冶。

氣息落下,宛如夏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

明明是酷熱時節,卻像夜雨降臨,穿透竹葉,帶來無窮清潤。

平覆了蚊子不安的心。

相似又相依的兩道傷痕,是交錯的竹影,只屬於彼此的脈絡。

蚊子跟隨蘇冶,領略到不同的景象。

不知是月光還是星光,透過竹林,竟然能見到風的身影。

一夜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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