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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啼血的杜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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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將下來,捧水洗面,頃刻間,便恢覆了原來的面目。

他得意地哼了一聲,拿起畫筆,往臉上亂劃,一刻間,一張清秀俊臉忽變成了個汙穢不堪的大花臉。

他又拔出長劍,劃破樹皮,將流下的樹脂塗在臉上,並把衣衫撕破,讓它千瘡百孔地飄飛著……

這些似乎還不能滿足他報覆的野心,索性拂亂頭發,讓長長的頭發披散在肩上,令人猝然間見到了他,如同遇上山精海怪一樣的可怕。

一切準備妥當,也便放開腳程,往不遠之處,一片密不見天日的林木叢中飛奔而去。他的腳程極快,不到片刻,便摸進了林內。

果然不出所料,在暗淡的光線下,他鬥然發現了一個比他先來的人影,他慢慢向她走去,並撅著嘴唇,直扮怪臉。

待雙方距離還有三丈之時,他忽然止步不前,“哇”“哇”地發出刺耳難聽的叫聲,這種叫聲落在三小姐耳裏,不覺渾身上下直打哆嗦。委實,那聲音比夜梟叫還要難聽,她養尊處優,從未擔當過這種風險,私下芳心砰然加快在跳動著。

終於,她定下心來,問道:“你……是金伯父的公子嗎?”

此聲一出,她又感覺是多餘的,因為對方只是個啞吧,根本.就聽不懂她的問話,想到這裏,芳心為之一酸。

白衣人哇哇亂叫,向她走近。月亮下,她仔細打量一下,芳心猛顫,幾乎昏厥過去,一種無聲的侮辱充滿心田,幾想拂袖而去……

但是,這是她許下的諾言,不容許改變的,她是有志氣的少女,不得不硬著頭皮撐下去,但暗底裏卻哀慟欲絕!

多少王孫公子,才子貴人向她提親,她都不屑一顧,現在,做夢也沒想到,她終生伴侶,會是這樣齷齪的人。

她幾乎想自刎,一了殘生,但為了爹爹,不得不暗吞淚水。

怪物一把抓住她的玉臂,哇哇亂叫著。三小姐一個踉蹌,幾乎跌進他的懷裏,想不到此人不但長相奇醜,連動作也野蠻得可怕,三小姐臉色如同死灰一般。

突然,她哇的一聲哭出聲來,平日的矜持、自負,在這裏完全成了泡沫,連僅有的自尊心,也受到了極大的打擊,蕩然無存。

她性情至為貞烈,當下奮然掙脫怪物的手掌,不顧一切,猛往大樹撞去。

她不願再活下去了,活下去她會發瘋的。

怪物手腳敏捷,一掠而去,將她攔腰抱住,並像一個色情狂般使勁輕薄著她。三小姐威嚴失去一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氣得尖叫道:“滾開,妖怪,金伯父怎會生出你這樣的人……”

怪物卻不知她在說什麽,努力吻著她的粉頰,並輕狂地用力撫摸著她的胸脯,三小姐羞憤欲絕,揚掌打了他個耳光,連聲叱道:“禽獸,禽獸,你簡直比禽獸都不如……”

怪物被摑,哇的一聲,似乎激起了潛伏的兇暴性格,粗暴地捧著她的臉孔,用力在她檀口親吮著,三小姐魂飛膽散,只覺腦海混沌一片,轟然一聲,昏厥過去。

白衣人把她安置在柔嫩的芳草上,自個兒仰天望月,喃喃自語道:“賤人,你受不了麽?嘿,這便是愛情呀……”

他冷笑道:“既然那少年能跟你親熱,我是你的未婚夫,難道就沒有這種權利嗎?”

他細想了一會,暗道:“這是你自作自受的,怪不了我,須知我金遺龍不是好應付的人,嘿,你嫁人吧,我不來幹涉你了。”

說著,他飛掠而去,像一團魅影,眨眼便到了溪旁,他解開水袋,裝了一袋水,準備潑醒三小姐,然後恐嚇她一下,放她回去。

然而,他卻大驚失色,因為三小姐芳蹤已不見了。

他急速地在四周搜查了一遍,結果毫無所獲。他肯定必有路過的武林中人順手挾她而去,若是她自己自動醒轉逸去,絕對逃不過他一雙夜眼的。

想像中,那夜行武林人,輕功定然不下於他,否則十丈之內落葉飛花,都別想瞞得過他,何況來人還挾著一個女人!

他突然焦灼起來,倒非為三小姐的失蹤擔憂,而是無法向她父母交代。

情急之下,不由分說,選中了一個較有可能性的方向,疾追而去。

一路風掣電閃,轉眼間,計算一下,自己已奔行了三十多裏路,但仍不見三小姐芳蹤,猝然間,他感到事態的嚴重,非尋常可比。

這夜,他沒回去,在荒僻的野外宿了一宵,清晨,他便匆匆起身趕路,甚至早飯尚未沾唇。

少年人火氣異常之大,昨夜一夜,他承認自己坍了臺,犯了老實人摯脾拗氣,暗中發了個誓願,非把三小姐找回不可。

三天後,他飽受風塵之苦,也自消瘦了許多,但他這種人,非到黃河不肯死心,認真起來,倒有一股常人所不能及的毅力。

隆昌是古來兵擁將集之地,更是江湖中人爭執最烈的地方。白衣人聞名趕來,但卻一無所獲,漸漸地他的主意打到附近的山巒丘嶺上了。他知道大凡兵家爭執之地,是非最多,奇人高士也最多,而且這些人行動乖張,與人不同,性喜覓洞而居,孤僻一生。

朝陽曬在光禿禿的嶺上,倍增寂寞之感,嶺上大大小小的石頭,大部分由黑色變成黃色,這些巖石不管風吹雨打,依然無聲無息地屹立嶺上。

白衣人拋下手中的樹幹,舒一口氣,現在他已站在山麓。

他呆視丫片刻,便向嶺上奔去,忽見嶺上洞穴甚多,這麽大的一座山嶺。如果四面俱是一樣,則最少也有千餘個洞穴。

卻見朝陽照射之下,地上的石頭,許多都映著光芒,一看而知這些石頭因有什麽蟲蛇之類爬過,留下黏塗曬幹,是以會有這種反光。

他忽然記起當地百姓稱此地為死亡嶺百蟲之穴,不消說這嶺上一定是毒蟲甚多,故此別無生物,因而謂之死亡嶺,推論下去,人類也難在此嶺生存,若有,那必是身懷絕技的奇人。

走了幾丈,忽見一個洞穴,隱在一座巖岡之後,他想了一下,便走過去,只見洞口一丈之內,俱是幼細潔白的砂,極是幹凈,連一塊石子也沒有。

忽地,前面有三個人低頭行來,行至近數,各向白衣人盯了一眼,他心中怦然一動,暗叫:“好銳利的目光,這三人是什麽來頭的?”

三人中有個年約五旬,面如紅棗的長者,指著他道:“小娃兒回去,別去試了,留下性命多活幾年吧!”

聞言,他怔了一下,道:“老伯,這話怎說,難道山上有什麽厲害的東西?”

紅面老者道:“老實告訴你,上面住著的人,便是打敗玉面飛戟的鳩面老人,此人剛來紅極一時,武林中人聞者喪膽,小娃兒你回去吧!”

“不行,既然來了,豈有空手回去之理!”白衣人是聰明的人,心知不用辦法套出話來,對方是不肯講的,是以心中一轉,便故裝知道這事的內容了。

紅面老者怒道:“適才,鳩面老人已發下重誓了,不管你有什麽寶物,他都不肯接受了,要得他武功,何等容易,哼,小娃兒,你有千年蛟龍之角沒有?如果沒有,妄想去求武術,勢必遭他毒手。”

說完話,三人盡不再理白衣人,疾行下山去了。

白衣人恍然大悟,暗想:“鳩面老人真不死心,竟想出這種妙策來對付持寶之人,嘿,用心不能不謂毒極,幸虧自家沒將得寶的消息傳揚出去,否則真會有一些不怕死,欲得他武功傳授的人,前來冒犯呢!”

又想到:“鳩面老人荼毒生靈,不來則罷,既然自家踏上此山,誓必跟他較個生死,就算非他之敵,死於非命,也不恥於先父了……”

忽然,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嗅聞到一種花葉清香,但眼前這洞中寸草不生,幹凈之極,這陣香氣,從何而來?

他猜疑了一會,決定入內一探,便不再猶豫,直往洞中走去。

大約深入五丈,光線豁然開朗,原來又是一個石室,這個石室也如外面一般,空空蕩蕩,四壁俱是光滑白石,幹燥明亮。在人室後近角邊的壁上,赫然有一個大白石花盆,浮嵌在五尺高處。

這個花盆端的奇異,懸在半空不說,且盆內貯有泥沙,植有一株水仙似的綠草,不會是水仙,剛才聞到的香氣,正是這株綠草發散出來的。

白衣人頗感興趣地細看那個白石花盆,花盆作六角形,一端黏附在石壁上,毫無嵌痕,因此,他推測這個花盆,一定是昔年居住此洞的人,開辟洞府之時,因勢乘便,將壁上突出的一塊石頭,雕成花盆。

但令人不解的,便是這個石室中連一張石幾也沒有,昔年開辟洞府之人,縱然他遷或仙去,但總該留下一些笨重的家俱,諸如石幾、石椅等物。

那種濃郁的香氣,把他薰得渾身都不自在起來,便把它連根拔起,握在手中,看它謝去之後,仍發香嗎?

照他心意看來,完全是一種不信邪的心理作祟,心想它無水能活,拔起來難道仍然會活下去嗎?

他動了好奇心,遂耐心地守候著。因為太陽照射,綠草很快地就枯萎了,但奇怪,葉根中間,突然冒出一個青綠的頭子,不停地生長,活像經人撥動一樣,不斷地向上冒。過了一會,那綠頭已現出整個身體,原來是一個果實。

濃香沒有了,自從果實出來之後,那幾片葉子便自動地脫落地上。白衣人突覺這果實奇異至極,非是凡品,便一把將它抓住,存放於懷中。

他信步走出室外,向另—條路走去。

突然,在一塊光滑晶白,高約五丈的大石壁下,一個石床上盤膝坐著一個目陷顴突的老人,他背脊卻倚在壁上,仿佛好夢正酣。他微微一怔,想不到鳩面老人鬥然間出現在眼前。

他止步不前,懷有敵意地註視他,鳩面老人也不理不睬,兀自閉目倚在石壁上,相持了半晌,誰都沒有說話。

忽然,有人叫道:“秦龍!”

叫聲甚是嬌細,似是女子口音,白衣人為之一震,不知是誰認出他的廬山真面目。四下一望,不見人影,暗想:“除了青青以外,我認識的女人只有鄭芳清、申微翠,與三花娘子等人,但知道我假名者只有青青、三小姐兩人,這個呼喚我的人,莫非就是青青嗎?聽她叫聲如此微弱,可能是被鳩面老人打傷。”這麽一想,登時焦急起來,一面四顧,一面高叫道:“可是青青麽?”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道:“不是,我是青青的姐姐,你可記得?”這個嬌軟的聲音,仿佛是自一堆石頭裏透出來。白衣人聽她白報是申微翠,不禁又驚又喜,心想:“怪不得她失蹤了幾天,原來是這老妖怪作祟:老妖怪呀,咱們真是冤家路窄呀!”目光掃過,見鳩面老人依然故我,沈睡不醒,趕忙趁此大好時機,搜查聲音來源。

他縱起三丈多高,望下註視一遍,不覺失笑,原來那一堆石頭堆疊得甚高,把一個幽密石洞的出口堵住了大半,從外表看來,怎樣也看不出這裏有個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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