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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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文室,你會怎麽做?

死?還是生?

——當然……是,不死!

對於男人,女人如衣衫,衣衫多的是,這一件臟了、破了,再換另一件。命,卻只有一條,拼沒了就真沒了。所謂的英雄,就是惟我獨尊,所謂的智慧就是明哲保身。

活下去,說不定可以成為比爾·蓋茨第二、成為高級官員、成為影視明星……總之只要活著,這都是可能的。而一旦死了,就都成為不可能的。

死?還是,活著?

當然要活著。好死不如賴活著。這是古訓。而且為一個女人去死,這是最男人受世人嘲笑的、最沒出息的一種死法。

男人,就應該是俊傑!什麽叫俊傑?識時務者!

——文室當初,肯定也已經晉身為“俊傑”中的一個。

可他若是成為俊傑,龍琪呢?她會怎麽辦?

龍琪這時慢慢地說:“他沒走……”

水玲瓏的眉毛挑了挑,走是正常的,不走……倒覺得有些奇怪了。

龍琪說:“因為我……我沒有等到他走,因為有些結果你最好不要看到。人性是脆弱的,我們輸不起。”

是的,有些事,你最好不要看到,人性出醜,一出就是百出。何苦讓你的眼睛,看到人世最大的傷心?

龍琪說話的語氣很平淡,但水玲瓏可以聽出來,在那一刻,龍琪她也在思考——我是做一個小女人“溫順”地死去,還是做一個大女人“倔強”地活著?

這個選擇將決定她日後的生活態度。

這裏不妨先做一個設想,如果她當時屈辱地服從了命運……那文室將會怎麽對她?

其實這個問題根本就是多餘的,歷史上好多例子都在那兒擺著呢!——西施哪兒去了?貂嬋哪兒去了?前者被沈入西湖,後者只能化做一陣輕風……她們都是被男人利用被男人玷汙最後又被男人像破襪子一樣甩掉!

男人是從來都不願意為女人負責。

當然,如果你還夠美好的話,比如豆蔻青春,或是有利可圖……男人還是願意負點兒責的。否則,沒門兒。不信?不信你出點事試試。也不用出什麽大事,只要……人老珠黃失業毀容,看有誰還會在你身邊跟你談愛情、談浪漫、談責任、談……

你可以試試。但你千萬不要抱怨。怨天尤人者,是因為希望太足。而不懷希望者,則永遠不會失望。

不要對哪個人抱有希望,本來就沒有誰能指望的上,靠自己吧!

自己努力,剩下的,由老天作主。

龍琪淡淡地說:“當時文室正捧著一面鏡子,是我父親送給我們的。我拿過他手裏的鏡子,往旁邊的墻上一磕,鏡子碎了,我挑了一塊特別尖利的,問:你們誰是頭兒?一個高大的男人站了出來。好,我沖他脖子上一劃,劃出一道白痕,血粒一顆一顆地滲出來,我問他:摸摸你的腦袋,還在脖子上嗎?他嚇傻了,他身邊那個還比較清醒,要撲過來,我把那塊沾血的玻璃向前一送,很輕易地就紮進他的肚子……再拔出來,血,自來水一樣往下淌,有一股灑在我腳面上,熱烘烘的,那是剛從人腔子裏流出來的,帶著人體的溫度。場面變得安靜。靜止了幾秒後,有一個人又沖過來,我將手中那塊玻璃一甩,削掉了他半只耳朵,血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滴嗒,夜色中,血的顏色是紫的,深紫色。後面有人又撲過來,我一腳一踢出去,他就上了墻,但沒翻過去,掉下來,砸到他同伴身上,只聽一陣骨骼的斷裂聲,有人在呻吟……輕輕地,壓抑著。那一刻,很安靜,真的,我可以他們的心跳,如擂鼓一樣。沈默了好久,我說:你們是不是還等著付醫藥費?冷場了幾分鐘後,那些人突然全跑光了。”

龍琪的語氣平靜而淡漠,她展開的是一幅畫,一個清冷的巷子裏,一群人在夜色中對峙著,無聲無息,只有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在軟軟的風中,被送得很遠、很遠……

水玲瓏聽得很刺激,“那……後來?”

“後來我們那一整片居民區,再也沒有出過類似劫財劫色的事情。”龍琪淡淡地說。

——想好好地做一個好人,你就一定要比壞人更狠。她的體會,大概就是從那時得來的。

水玲瓏想了想說:“我是問你跟文室的關系……”

“從那天開始,文室就開始躲我。見我就像見了鬼一樣。”

水玲瓏嘆息,文室他並不是在躲龍琪,而是在回避他自己的內心。男人都想做英雄,他們最鐘愛的一句話就是——男人征服世界。可有幾個男人能做到這一點?往往在尋常日子中的一點點的小麻煩,就可以讓男人看到自己的無能為力。對一個男人,無能比無情更可悲。或者說,因為無能,只好無情。寧肯裝做無情。——給不出的,就裝做不想給。

“那你呢,你責怪他嗎?”女人要是對男人多了一分輕視,那就徹底完了。

龍琪搖頭,“挾泰山以超北海,非不為也乃不能也。”

龍琪的清醒的,所以她對文室是理解的。她認為他是無可指責的。因為文室在那一刻,他比誰都要痛苦。

“那如果,你要是那天打不過那些流氓呢?”水玲瓏問了個殘酷的問題。——如果別人幫不到你,你又解決不了呢?

“如果殺不了別人,我就殺掉自己!”

魚死網破,玉石俱焚!水玲瓏被這話刺激得打了個冷戰。——如果你被人抽了兩個嘴巴,你還要舔對方的手嗎?不,去把他的指頭咬下來!

龍琪就是這種人,你敢跟我呲牙,我就吃了你!吃不了你,就同歸於盡。

怪不得,有人願意為她去死。水玲瓏默默地想著。

“對了,那個家夥還敢搔擾你嗎?”龍琪不想再提往事了。

“自從那天收到那人血饅頭,他就對我恭恭敬敬的。前兩天還托人給我送了兩包燕窩,說是能美容。”水玲瓏看著龍琪,小心翼翼地問,“你那……是什麽血?”

龍琪笑了笑,“哪兒是血,是蕃茄醬。”

水玲瓏也笑了,“真有你的。”

“那是他自己心裏有鬼,也不知做過多少虧心事。半夜一敲門,就給唬住了。”

“對了,那兩包燕窩挺好的,給你點兒?”

“我可不吃那東西,把燕子窩給吃了,燕子一家老小住哪兒?真夠缺德的。”

“這個窩沒了,燕子們不會再壘一窩?”

“胡說,我把你家砸了搶了再燒了,你樂意?”

水玲瓏想了想,“得,我也不吃了。積點兒德吧。”

“算了,你還是吃吧,現在的燕窩,全是假的。連燕子都快沒了,誰壘窩給你呀。”

水玲瓏笑了,“那我更不能吃了。”

龍琪微笑,看著對方,“玲瓏,你……還是嫁不出去?”

水玲瓏據說是出了名的官場結婚狂,她有地位有錢,就缺一個溫暖的家和愛她的男人,可是,她的“出身”,受到了自命為良家婦女的女人們最激烈的聲討,所以一般的自認為是正經的男人都對她避之不及。

她苦笑,“什麽結婚狂?那全是有人給我瞎編的。”

“這麽說,追你的人還不少嘍?”

水玲瓏嘆了口氣,“別以為男人多有氣節,貪財好色是他們的本性,這兩樣,我都具備。我還愁嫁不出去嗎?”

“那你嘆什麽氣呀?”

“只奔著財與色來的,你願意呀?”

龍琪輕輕地說:“出國吧,換一種環境,找個老外,生個聰明漂亮的混血兒。”

水玲瓏語氣堅決,“我不想嫁給外國人,我不崇洋媚外。”

“不是崇洋媚外,換一個環境,你會輕松一點。”

水玲瓏聽聲辨音的功夫是一流的,“你不也想走吧?”

“我很累。”龍琪說。

“那……馬上要來的這個年輕人呢?”水玲瓏很自然地切換了話題。

龍琪說:“他該來了。”

很顯然,她不想說關於即將到來的方曉飛的任何事。

方曉飛站在高幹療養院的紅墻外,墻不高,迤邐曲折,上面爬滿碧綠的藤蔓,翠葉森森。這裏,他聽說過,卻沒來過。這不是他來的地方。

這世上,人跟人是不一樣的。有些地方你去得,有些地方,你永遠也去不得。

他略想了一下,走大門是不可取的,只好……墻邊栽著一排梧桐,他向上一躍,攀著樹枝就跳過了墻。裏面很安靜,古色古香的房屋建築在夜色中綿綿延伸,這要一家一家找起來,很費事的。

對呀,我可以先找到水玲瓏,她是關鍵。方曉飛四下裏一看,看到一處有燈光的二層樓,他走進去,果然是水玲瓏。她面前的桌子擺著一套精致的茶具,正獨斟獨飲。

“小夥子,從哪兒來呀?”她看到方曉飛進來,溫婉地一笑,輕輕地問道。

“你是水玲瓏水處長嗎?”方曉飛單刀直入。

“我是。”水玲瓏盯著面前這個年輕人,嗯,長得不壞,眉目俊朗,更難得是有股英氣。看上去頗有種鶴立雞群的味道。

“龍琪呢?我找她。”

水玲瓏未語先笑,“我不明白你在問什麽。”

接連兩天,每天她都要受點傷躺在病床上。我是個警察啊,方曉飛在門口,心裏攪和著上百種味道,苦味居多。

“為什麽站在那裏?”她問。

他慢慢地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沈默片刻後,“你還相信我嗎?”

“剛才是迫不得已的,我們後面有車跟著。”她輕輕地說。

這方曉飛已經想到了,“你為什麽又讓水玲瓏擋著我。”

“你真的不明白嗎?”龍琪問得意味深長。

方曉飛當然明白,她是想讓他用一種極端的辦法再試一下水玲瓏。生死攸關,每個人都會露出真面目的。她不是不信她,只是她已經不敢輕信。

“可是……我傷了她。”對於這一點,他很歉疚。

“不要緊的,”龍琪說,“這些年在國外跑,我有一個感覺——在美國,你對一個陌生人微笑,他則會熱情地沖地打聲招呼。可中國人不行,你沖一個陌生人微笑,他會產生一種警覺,覺得你別有企圖。這不是說中國人就冷漠,而是說中國人習慣壓抑自己的真性情把自己藏得很深。所以我們有句話叫:不打不相識。只有打了,才能看出彼此的內心。”

方曉飛對這一點也有體會。中國人大都像核桃,不敲不出仁兒。

龍琪這時又發感嘆,“不過,我覺得我自己越來越卑鄙了。”

正所謂涉世淺,點染亦淺;歷世深,機械亦深。她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個機器了。高精密度的計算器。不論誰,她都得算計算計。

“手段不重要,至少,你贏得了一個朋友。”方曉飛安慰她。

“朋友?”龍琪苦笑,“我現在誰都不敢信了。”

那當然,已經死了三個人了。方曉飛難過地問:“那你還相信我嗎?”

“我對你的相信從來都沒有改變過,你是我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

這是她跟他說的最貼心的話了,這讓他激動。

他問:“有多親近。”

“像魚和水。”

——我們就像魚和水,水沒魚,會寂寞;魚沒有水,會死。

“你是水,我是魚。”方曉飛傷感地。——你沒有我你只是寂寞,我沒有你卻會死。

“不,你是水,我是魚。”龍琪說。

方曉飛聽得都想哭,他看著這個女人,這個一見之下就讓他心神不寧魂夢不安的女人,她握住他靈魂的七寸,把握著所有的喜怒哀樂。可是……她真的殺了人了嗎?

——楊小玉說:“文室那天出事的那個電梯,是我們總裁的專用電梯,除了她的指紋,誰也進不去……”

既然誰都進不去,那文室怎麽進得去呢?只有一個答案——文室是跟龍琪一起進去的,然後,他一個人死在裏面。

這個命案的底牌似乎已經很明顯了。

為什麽會這樣?他痛苦地看著龍琪,如果她真的是兇手,我怎麽辦?

“你願意跟我過一種平淡的日子嗎?”他問。——我可以帶她離開這裏,過另外一種生活,可能沒錢,可能貧窮。窮日子也是人過的,只要她願意給我洗衣服、做飯。

龍琪搖頭,“愛財如命說的就是我這種人。我愛錢,在我心裏,錢比什麽都重要,甚至比家裏人都重要。如果現在讓我窮,我寧肯死。”

方曉飛嘆了口氣,這就是龍琪,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想法。坦白得讓人傷感。當然,僅僅是傷感而已,卻不會反感。如果在十天前她說這話,他一定會很反感,覺得她惟利是圖,冷酷無情,但現在他不會了。人在這個世界上存活,錢很重要,至少,沒有她的財力,她就不可能幫到游自力。

錢雖然不是快樂的源泉,但錢是制造快樂的資本。愛情配上錢,那才能有力,否則,那叫有心無力。

“你愛錢,我愛你!”他對她說。

龍琪聽著這句話,知道他終於在這方面徹底理解她了。

“可是,你知道我以前做過什麽嗎?”

方曉飛當然知道,前些天查文室的命案,他和上官幾乎把龍琪的檔案翻了個底朝天。他說:“別的不太清楚,只是聽說在十三年前的一個夜裏,你跟好多個歹徒發生了巷戰,你把他們打得鮮血直流……”

龍琪笑了笑,“我這麽兇,你不怕?”

“怕什麽?就算上了法庭,法官也會判你無罪,這是正當防衛。如果遇上年輕一點的審判長,他說不定還會誇你勇敢。”

“你真的這麽想?”

“當然了,如果沒有你這樣見義勇為的好市民,我們警察豈不是要忙死了。據說自從你大開殺戒後,你所在的那一片居民區,治安在全市來說也是最好的,小偷小摸基本絕跡,簡直可以說是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所以我說嘛,像你這樣厲害的俠客,那是幾百年才出一個的。利國利民呀。”

龍琪笑了,“別使勁的奉承我了,有什麽企圖吧你。”

“哪兒有什麽企圖,頂多是搞好警民關系。對了,你當時怕嗎?”

“怕,怎麽不怕,我怕要我出醫藥費,我當時不是沒錢嘛!”龍琪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這個笑容多少有點孩子氣。

方曉飛看著她,心裏湧上萬千柔情,他輕輕地請求,“讓我抱抱你……”

龍琪沈默著,很久,問:“憑什麽?”

“因為天氣很冷,你很冷,我卻很熱。”方曉飛說著把手放在她額頭上,真的非常溫暖。

龍琪這次沒有拒絕,笑了笑。方曉飛抱住她,心底的幸福與痛苦於這一瞬達到了極致。

“不要離開我。”她說。

“我怎麽舍得。”

下起了雨,秋天的綿綿細雨,打在窗玻璃上,淅淅瀝瀝,纏纏綿綿,似輕訴、似低語、似感嘆……這般的森寒這般的清冷,如果沒有愛人在身邊,斯時斯境,只有淒楚。

還好,他在她身邊,她也在他身邊。

——找個喜歡的人抱抱吧!在這種暮秋之夜,那是溫暖到靈魂上的一種幸福。

你我都可以做到的。

汪寒洋和水玲瓏站在二樓的回廊上,看著漫無邊際的秋雨打在梧桐上,一滴滴一聲聲,那淒寒侵骨的感覺一直浸入心底。

“一場秋雨一場寒,今年的冬天好像來的特別早。”汪寒洋說。

“這個月8號已經立冬了。”

“可我覺得今年特別冷……”

水玲瓏打了個寒顫,“讓你一說,我也覺得冷了,這時候應該待在家裏,生個爐子,煮點什麽熱湯喝喝……”

“紅泥小火爐,綠茗焙新蟻。”汪寒洋說。

“你這顏色配得真好,聽著喜興,還沒村味兒,熱鬧不俗。”

汪寒洋聽對方這麽評價,笑了,“這是首古詩。”

“你真有學問。”水玲瓏由衷地。

“背別人的詩那叫什麽學問,自己能寫才叫學問。”

“吃不進肥肉,哪能長上膘。會背別人的就離自己寫不遠了,你瞧我,就沒念過幾天書,整個一屎克螂哭娘,兩眼墨黑。人多時我都不好意思開口。”

“我倒覺得,像你這樣的人,最好還是別讀書。”

“為什麽?我告訴你啊,我小時候是因為家窮,可不是我不求上進。”水玲瓏敏感了。

汪寒洋給她認真的表情逗笑了,認真地說:“別人讀書都學不到的東西,你不讀書已經會了,這叫天分。”

“什麽天分,別寒磣我了。”

“以前有個人,一個字也不識,可後來他成了中國禪宗的開山鼻祖。這個人就是六祖惠能,所以有人說:下下人有上上智。”汪寒洋停頓了一下,“我們的學校更像是養雞廠,孩子們全被籠養了,念書只為下顆高考的蛋,創造辦想像力全給掐了。真的水處長,你要是讀到大學畢業,現在頂多也就是在你們機關當個打字員。”

水玲瓏專註地聽著,然後癡癡地說:“我們的打字員上個禮拜結婚了……”

——她還嘴硬說她不是結婚狂,其實哪個人不是結婚狂?到年齡結了不了婚,都得發狂。不論男人女人。老處女這頂帽子固然過於打眼,老光棍這個招牌也一樣金光耀眼!總之都是讓人為之側目的,卻不是令人羨慕的。

水玲瓏又說了,“你知道我現在想什麽?我在想——這種鬼天氣,能有個男人抱著我就好了,什麽火爐熱湯紅的綠的,都不如這個。”

汪寒洋聽得有點好笑又不由地有些傷感,這種赤裸裸的話,也只有水玲瓏能說得出口,這或許正是她的可愛之處,當然,也是讓某些“正人君子”避之惟恐不及之處。

記得她和龍琪剛“交手”,有天一起喝茶,龍言不知怎麽地來了,看見水玲瓏成了他姐姐的座上賓,這個見多識廣的大律師下巴頦兒差點兒驚得掉下來,為什麽呢?因為水玲瓏盡管有能耐,人也很仗義,但她名聲狼籍也是事實。所以她的“朋友”基本上全是男人,女人要麽不屑要麽不敢,跟她來往。怕人說閑話。龍言不知道姐姐龍琪怎麽敢冒這個“險”?

“你怎麽認識她的?”

“地球很小,撞上就認識了。”龍琪顯然在避重就輕。

具體的問不出什麽來,龍言只好揀重要的說:“你知道你的身份嗎?”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讀書為什麽?因為能作官。玲瓏她可是政府官員。”龍琪這樣回答弟弟。官商結合這是當下最流行的。

龍言卻不認可,作官的多了,何必找她?他說:“我覺得不妥……”

“為什麽?”

龍言沈默片刻後,“先聲明,我沒有任何偏見,我只是有點自私,我擔心姐姐你跟她在一起會讓別有用心的人借機說你的壞話。你還不夠樹大招風嗎?”

“怎麽?怕我跟她學壞?”龍琪開玩笑,凡是她不願正面回答的,都用這種辦法。

“人壞不要緊,但不要讓人知道你壞。”龍言意味深長地。

這話就不能不讓龍琪考慮了。

龍言接著又說:“姐姐,你很能幹,這不可否認,但你以外的世界仍然是一個以男人為中心的世界,也許以後的人們會用欣賞的眼光看水玲瓏並給她一個公正的評價,但現在,不可能。我聽過她的很多事,一句話——亂七八糟。做為你的弟弟,我可不希望你被人說成那樣。女人最怕什麽?最怕緋聞。”

龍琪嘆了口氣,這就是女人的悲哀吧。她盯著龍言說:“你們有些男人的上升之路還不如水玲瓏呢!”

古語雲:習得文武藝,售與帝王家。這大概是中國男人賣得的最高價——出將入相。男人早就已經插標自賣了,還有什麽資格要求女人?

“這我承認。但……”

但什麽?

——但,男女是不平等的。這就是現實。龍琪一個人再能幹,她也扭轉不了乾坤。

龍琪當時沈默了一會兒,給龍言念了《聖經》約翰福音第8章的一個故事:文士和法利賽人帶著一個行淫時被拿的婦人,叫她站在人群中,然後對耶酥說:夫子,這婦人是正行淫時被拿的。摩西在律法上吩咐我們把這樣的婦人用石頭打死。你說該把她怎麽樣地呢?耶酥就對他們說: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拿石頭打她。人們聽見這話,就從老到少,一個一個都出去了……

——在這個塵世中,誰是無罪的?

說別人,你清白?

這不是天堂,誰都不是天使。

這是塵世,連空氣中充滿了塵埃。照照鏡子,數數自己額頭上的汙垢吧。

莫論人非,有些事是給命運逼的;常思己過,你若遇到,還不如人。

龍言再沒有開口說話,也不知他心裏在想什麽,但旁邊的汪寒洋聽得很有觸動,這與其說龍琪是包容的,不如她對人性是體貼的。後來劉雪花在的時候她們又說起水玲瓏,楊小玉說:“玲瓏的確算個漂亮人物,不過以她的資質……怎麽會去坐臺呢?”

劉雪花就說了:“你們沒去過農村,不知道那裏的婦女們日子有多苦……”

農村婦女的生活狀態汪寒洋應該是最清楚。她大學畢業後在報社當記者,去過雲南的好多貧困山區,那些可憐的姐妹們有很多都上不起學,從小就在地裏勞動,長到十六七歲或者更小時,為了給家中的兄弟湊一筆娶媳婦的彩禮,早早就被迫出嫁了。有的為了糊口,離開了那片貧困的土地,來到城市,在霓虹耀眼的高樓大廈中,她們沒文化沒技術,又跌到了社會的最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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