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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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我?他喜歡我要你來告訴我?那你呢?這簡直就是在嘲笑。加上方曉飛剛才在臺上的“表現”,讓她一向高高在上的尊嚴受到挑戰。

陸薇有點受不了她的目光,轉過身望著臺上,繼續說,“他真的很喜歡你,我們在一起7年,從來都沒見像你們在臺上那樣輕松快樂,其實我們……”

龍琪這時已經抽身走開了。

她走了,楊小玉閃出來,表情十分刻薄,“陸小姐,認識我嗎?”

陸薇看著突然出現的楊小玉和已經遠去的龍琪的背影,下意識地說道:“我哥給我們介紹過的。你是楊秘書吧?”

“看來你記性挺好。”

“還可以。”陸薇不知道對方想說什麽。

楊小玉卻笑了,“我問你個腦筋急轉彎好不好?”沒等對方回答,她就自顧自地說,“如果你有一只下金蛋的母雞你會怎麽樣?”

陸薇想了想,“當然是好好養了。”

“不!”楊小玉大聲說,“你也應該狠狠抽自己兩個嘴巴,然後告訴自己,別作夢了,你的美夢早該醒了。”

原本不是個笑話嗎?幹嗎說得這麽刻薄?陸薇瞪著楊小玉,對方看她的眼神竟如寇仇,她恨她。為什麽?是不是因為龍琪恨她,她們本是情敵,而龍琪不方便表達的情緒,全由楊小玉代勞了。

原來連恨也可以代勞。

陸薇明白了,“謝謝提醒,我的夢已經醒了。”

說完這句,她快速地向前走,淚湧成海。

“楊小姐,你太過分了吧,這麽欺負人家。”汪寒洋看陸薇走遠,站在楊小玉身邊。

“我過分嗎?”

汪寒洋嘆了口氣,“她其實是個很單純的人。”

“你了解她?”楊小玉問。

“你說人跟人怎麽才算了解呢?”汪寒洋反問。

楊小玉答不上來,只好耍賴,“你為什麽幫她?”

“我在幫一個弱者。”

“她是弱者?”楊小玉笑了。——你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

“不過,”她說,“讓這個陸大小姐結她的婚好了,扈平也不差哦。”

“你覺得扈平和老板有可能嗎?”汪寒洋目光閃動。

“你覺得沒可能?”

汪寒洋嘆了口氣,慢慢地說道:“在自然界,白雲繞著青山轉,流水繞著青山轉,但……”

楊小玉聞言盯著說話者,馬上就領會到對方的話意:白雲繞著青山轉,流水繞著青山轉,但青山是不會繞著青山轉的。扈平和龍琪就如兩座山,註定了要雙峰並峙,不可兩相依偎。

道理是對了,但……“人不是山!”她強調。

“人雖然不是山,但人有一種境界叫:法天法地法自然。”

“那走著瞧嘍!”

這場愛情終局,總會掀開底牌的。

方曉飛一進更衣室,迎面撞見扈平。他換了套白色的西服。柔和的燈光下,俊美而冷漠的臉很是動人。

“等我?”方曉飛一看他那架式,就知道對方是有所目的的。

扈平點頭。

“有事?”

扈平點頭。

方曉飛等著,結果對方一直一言不發。

“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麽事?”

扈平笑了笑,慢慢地說,“方隊長,你火氣太大了。”

“什麽意思?”這一個問。

扈平笑了笑,笑得有點傷感,沈吟片刻後突然說:“你比我幸運。”

這話太莫名其妙了,方曉飛心裏一動。扈平轉過身,對面墻上,貼著一張林青霞的畫像,很美,很冷。眉目之間,倒有點像龍琪。

——昨晚,不,應該是今天早上,龍琪突然從夢中坐起來,怔怔地看著前方,前方是門,門上掛著一副熊寶寶的壁掛,笑瞇瞇地,憨態可掬。

“你怎麽啦?”扈平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他一直守在她身邊,坐到天亮。

“天亮了?”她喃喃地問。

“是的,天亮了。”扈平輕輕地說。聲音很柔和。外面,霞光萬道。很輝煌,但,今天註定是個陰天。——農諺:早霞不出門。

龍琪把視線轉向扈平,“我還活著。”

扈平覺得有點好笑,這就是女強人,女強人有時也是這副樣子。

“你當然活著,看看你的影子,沒事了啊,都過去了,你該不是做什麽夢了吧?”

“我有點渴。”龍琪怔怔地說。

扈平給她倒了杯水,“想吃點什麽?你得補充一點營養。”

龍琪搖了搖頭,“一會兒再說,讓我想想。”

扈平看著她靜如秋水的臉色,知道她在動腦筋。於是一言不發地等著。

“你現在去找一下小方。”龍琪說。

“什麽?”這回輪到扈平發楞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小方他現在很危險。就像喬煙眉把危險傳給我一樣,我也把危險傳給了他……”龍琪說。

扈平聽著,心漸漸地沈下去,沈到冰冷的秋水中……她思索的,竟然是這樣一件事。她夢中夢到的,肯定也是小方。原來在她心裏,方曉飛很重要,非常重要。

扈平心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自認識她以來,他就告訴自己,這個女人是你朋友的心上人,你不可以動心。可是,有種東西是擋不住的。該來的時候,它照樣來了。他控制不住。

“你不用為他擔心了,他是警察。”

龍琪搖頭,“警服是用布料做的,不是鐵打的。”

她的神情是是焦慮的,是那種感同身受的焦慮,連傻瓜也能讀懂其中的含義。

扈平嘆了口氣,有件事,他不想承認都不行了,“你喜歡他?”

“是的。”龍琪並不諱言。

“那你……僅就這件事而言,並沒有騙他。是嗎?”

“我從來不拿感情當籌碼。雖然在生意場上坑蒙拐騙的事沒少做過。”龍琪淡淡地說。

她倒是很坦白,只是太坦白了,坦白得讓人絕望,扈平想。“可他要結婚了。”他強調。

“這完全是兩碼事。”

“其實我……”

“不要說,不要說出來。”龍琪看著扈平。

“為什麽?”扈平很不平,自己難道連說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龍琪則說:“人,固然不可以說假話,但真話也不必全說出來。”

——真話是傷人的。雖然真善美是備受推崇的,但“真”的,不一定是讓人舒服和快樂的。有時,更是痛苦與殘酷的。

到了這個份兒上,扈平的絕望開始一點點地蔓延開來。——我沒有機會了,真的一點都沒有了。

龍琪她就是這種女人,她雖然得不到自己喜歡的,但也不會接受自己不喜歡的。不茍且,不湊合。他喜歡這種女人,可這種女人卻不喜歡他。

為什麽呢?他不甘心。他實在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比方曉飛差在哪裏。也許只是因為,方曉飛比他早一天認識龍琪?

——“如果你在他之前認識我呢?”他忍不住想問。但沒有問。他也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龍琪回答一定是:“感情不是選擇,是認定。”

因為他也是這麽想的,龍琪之前,他女朋友無數,其中也不乏精華。但沒有誰能讓他停住腳步,那就是因為——感情不是選擇,而是認定。是三千弱水,只取一瓢的認定

想通這一點,他笑了,“你知道我想跟你說什麽嗎?我想說的是,我一直想移民伊斯蘭國家,因為聽說那兒的男人可以娶四個老婆。”

氣氛一下子因這句話變得輕松了,龍琪也笑了,“算了吧你,娶四個?你倒問問自己舍得花錢養嗎?就你那小氣勁兒的!自己吃還嫌肚子大呢。”

“這你可就不知道了,那邊的風俗跟咱們南方的一樣,都是女人幹活,男人在家待著。我想你要願意,我讓你做老大,讓她們那三個養活咱們兩個。”

龍琪微笑,“這個創意不錯,說得我都有點蠢蠢欲動了。”

“那就是說,你答應嫁給我了?”扈平換了一種問話的方式,他是想知道龍琪對男人的要求。

龍琪搖頭,“我的意思是說,我跟你的理想一樣,我也想娶四個丈夫,你願意的話,倒不妨做我的四分之一……你長得還是不錯的。秀色可餐!”

這句話,讓扈平感悟到了龍琪對感情及對男人的取舍準則。他也徹底明白了,他跟龍琪這輩子註定只能做朋友。他們是兩座山。

“幹嗎不選擇作個小女人?很省事的。”他輕輕地說。

“小女人?”龍琪笑了,慢慢地說,“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所謂小女人,恐怕就是小人加女子吧!倒是省事,但不省心啊……”

是啊,作寵物,不必為生計擔憂,可是得為失寵擔心。

扈平也笑了,他面前這個女人,是絕對不會作小女人的,她不會受控於人,也絕不受寵於人。她已經習慣施舍和給予。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勢。所以,有這樣一個朋友,要好過有這樣一個老婆。

想通這點後,他站了起來,“我這就去找小方,告訴他你要他註意安全。”他又俯下身,凝視著她,“我會為你做一件事。”

“你別做傻事!”龍琪意識到了他想做什麽。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扈平傷感而堅定地。

“那好,如果你真的想為我做一件事,就在這邊多待兩個月,替我看一下場子。”

扈平吃了一驚,“你呢?你要去哪兒?”

“我想出去轉轉,我覺得自己很累。想休息。”

“真的是為了這個?”扈平盯著龍琪的眼睛。

她嘆了口氣,“什麽也瞞不了你。好吧,告訴你,現在只有我離開了,小方才能安全。”

扈平明白了,龍琪一走,方曉飛再跟陸薇一結婚,應該就沒什麽隱患了。而兩個月後,江遠哲那邊應該有所作為了。——她總是想著她的那個方曉飛。

就算她想著,他也未必會領情吧?扈平剛才看到方曉飛在臺上“咄咄逼人”。

“你還有事嗎?沒有我走了,我今晚負責這裏的安全。”方曉飛看到扈平半天不說話。

“好吧。對了,你未婚妻很漂亮。”扈平說。

“別人都這麽說。”

“我想請她吃宵夜。”

“這是你跟她的事。”

“你不介意?”

“她是成年人了。”

扈平沈默一會兒,“你是不是恨她?”顯然,這個“她”已經換了概念。

方曉飛說:“不。”

“如果她騙了你呢?”

“作案要問動機。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

方曉飛說完就走了,扈平楞楞地站著,就在龍琪跟他說了心底的感覺以後,他還是抱著一點點希望的,他希望方曉飛跟龍琪反目,不肯原諒她,兩人徹底鬧翻,永成陌路。這樣,自己或許還有一些希望。——當然,這應該屬於卑鄙的小人行徑,但感情不就是自私的嗎?可是,現在方曉飛的態度告訴他,他一點希望也沒有了。方曉飛畢竟是個不同尋常的人,雖然他年輕他急躁,但他的見識與眾不同,否則,龍琪決不會看上他。

扈平嘆了口氣,跟著出來,迎面遇上了陸薇。

今天的來賓個個身價不菲,按職業和級別分別準備了20個更衣室。龍琪在6號更衣室。汪寒洋也在。

她一板一眼地給老板匯報:“龍律師打過電話來,說海裏什麽也撈到。他已經雇了人繼續打撈。葬禮定在後天。龍伯上午還打來一個電話,問你什麽能回家一趟,他想問問龍歡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還有,小喬的家人我們要不要通知,怎麽通知?我們……”

我們得給人家一個交待,交待一下到底是怎麽出事的。

龍琪嘆了口氣,她得給任何一個交待,可是沒人給她交待。

“知道了。”她說。

“還有……”這時響起敲門聲。汪寒洋過去拉開門,“方隊長——”她把來者讓進來,自己出去把門關好。

龍琪聽到這一聲,渾身一震,但沒有回頭。方曉飛走到她身後,在鏡子中,兩人對視著。

過了很久,他輕輕地問:“你身上還疼嗎?”

她搖頭,“不要緊了。”

“對不起,我昨晚沒去看你……”

方曉飛撒謊了,他去了,只是看到她在扈平的註視下睡著了。那一刻,他的大腦是完全空白的,什麽感覺也沒有。直到現在,那種麻木還存留著。然而就在剛才,扈平的一句話點醒了他——你比我幸運!

他憑什麽比他幸運?因為有錢還是因為帥?這兩樣他都比不上扈平。

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她心裏只有他——方曉飛!

扈平就算跟她零距離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人與人的距離,是以心的遠近來計算的,而不是身體的遠近計算。

有這個難道還不夠嗎?

就算她騙了我又如何?我願意。哪怕她把我騙著賣了,我願意為她點鈔票,並心甘情願拿出自己的最後一分錢。我就願意讓她這樣騙我一輩子。何況,她這麽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她不騙我騙誰呢?這至少說明她沒把我當外人。

“對不起,我……”她說。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這世上有什麽矛盾是解不開的?只要你真的喜歡對方。他把手放在她的肩頭。

他原諒我了,他想通了,他並沒有斤斤計較,我也並沒有看錯他。她想。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上。他的手抖了一下,心跳直接傳了過來。

——我很幸福!在這一刻。

——我也是。

她轉過身看著他,他也低頭看著她,距離是那麽近,彼此的呼吸、心跳、溫度,都真實而親切……

“你渴嗎?”她突然說。

方曉飛苦笑,她總是能在這種“關鍵”的時刻想起說這種話。他搖了搖頭。

“我渴了。”

他倒了杯水給她。

“太燙了。”

他只好又兌了點涼白開。

“太冷了。”她嘗了一口放下。

他又把杯中的水倒出一點,加了點熱水,怕不合適,自己先嘗了嘗。

她還不喝,“你喝過了,我不要。”

方曉飛笑了,“龍老板,你到底想喝什麽?”

“我想喝瓊漿玉液,你不是會變戲法嗎?給我變一個來。”

方曉飛明白了,她是在為他臺上的“放肆”而不滿。“奇怪了,你剛才在臺上為什麽不要瓊漿玉液?”

“我怕你會變出一瓶膠水來逼著我喝下去。”

方曉飛笑了,拉過椅子坐在她身邊,“我有那麽壞嘛,我只是變了一點小魔術,以前上警校時我是班長,元旦開聯歡會,大家都讓我出節目,我就跟人學了點兒這個。”

“學得不錯,我都沒看出你把東西藏哪兒,能不能告訴我?”龍琪很好奇。

“這可不能跟你說,這是我的秘密。說不定有一天不做警察了,我還靠它糊口呢。”

“不說拉倒,誰稀罕!”龍琪哼一聲,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餵,那是我喝過的。”方曉飛開玩笑。

“是嗎?我忘了。”龍琪做惡心狀。

方曉飛微笑,第一次見她時,她冷冰冰的、高不可攀,現在,她變了很多,變得親切、柔和,而且還有點甜蜜。他也是,他以前屬於枯燥的沙漠風光,現在則像亞熱帶氣候,溫和濕潤。說進來真的很奇怪,他跟龍琪在一起,總是有很多話,就像現在這樣,輕松隨意地聊天。而且是不管說什麽,都很開心。跟陸薇卻不行。

記得在10天前,他曾問楊小玉,龍琪跟文室的夫妻感情好嗎?楊小玉這樣回答:他們倆就像一對君子。

君子之交淡如水。

而相愛的人不應該是水,應該是酒、是蜜、是醋、是鹽、是生姜、是辣椒、是黃連、是十三香……總之是各種各樣的滋味。

愛情,其實就是讓人知味的。

知道生活的各種味道——酸甜苦辣鹹麻澀……

它讓你樂在其中,也苦在其中。

龍琪看他半天不說話,問,“餵,你剛才在臺上,臉色很難看。怎麽啦?是不是那會兒很生氣?”

方曉飛沈默片刻,“是的,我很生氣,我不生氣你騙我那個,我是生氣你騙我這個。”

“哪個?”

方曉飛看著龍琪,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

她明白他的心思,“這個……我沒騙你。”

“那我為什麽還要生氣呢?我理解你。有時為了破案,我也是不擇手段。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我也當著家。這無米之炊,你算是做得最好的了。我又怎麽會怪你,又怎麽會給你釜底抽薪?”

龍琪聽得心裏很舒服,“那你為什麽在臺上給我難堪?你知不知道臺下有多少人看著?你知道我什麽身份嗎?”

一聽對方提到她的身份,方曉飛就有點壓抑感,哼一聲道:“好了吧,你還說我。是你先給我開了一家大染坊,我剛才只給了你點顏色……”

龍琪忍不住笑了,這家夥也記仇,“你不是也想開一家染坊吧?”

“哪裏,我頂多是掛在你龍老板的名下開家分店。”

龍琪笑一笑,看她臉色蒼白,方曉飛又問,“你身上真的還疼嗎?”

“你問過了,我也回答過了。”

“我只是擔心你。”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嗎?我感覺很後怕,我真的想不出,如果昨晚你回不來,我會怎麽樣。尤其是在等你回來的那段時間,我的腦袋都是木的。”方曉飛輕輕地說。

“我知道,我能感覺到。”

“那你呢?那會兒你在想什麽?”

“我?”龍琪想一想,“我什麽也沒來得及想,子彈就打過來了……看到那猩紅的血漿,我真的以為自己完了。”

“我不會讓你完的。”方曉飛握緊對方的手,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你在那一剎那,有沒有……想我?”

“想你?”龍琪笑了,“那一刻,我連自己都想不起是誰了。”

這倒是句實話。唉,她有時就是這麽“實在”,實在的讓人沮喪。方曉飛哀嘆。

“對了,”龍琪抽回手,“昨晚在醉魂崖上跟周燁在一起的那個戴黃蝴蝶面具的人,很像陸星。”

“不是像,他就是。”說到這個,方曉飛神色一變。老鷹一般。他以後,再也不會迷迷糊糊了。為了愛更不能。

扈平截住向前走的陸薇,“陸小姐——”

“什麽事?”

“也沒什麽大事,我們花房裏從馬來西亞新進了一批蝴蝶蘭……”

真的嗎?陸薇人雖活潑,卻喜歡恬靜的蘭花,尤其是蝴蝶蘭。她是水瓶座,蝴蝶蘭是水瓶座的守護花神。

“怎麽樣,有興趣嗎?月下觀花,那可是人生一大快事。”扈平微微一笑,一種說不出的魅力不經意地向對方彌漫。這種殺傷力,很少有女人能抵擋得住。

陸薇默默地看著對方,點點頭。她對這個風度翩翩的男人並無惡感。

“請——”扈平微笑。

花房裏,一重一重的的花架上,上千盆的蘭花,按春蘭、惠蘭、建蘭、墨蘭、寒蘭等五品分開,氣、色、神、韻四相俱備,翠葉修條,秀骨冷盈,花朵幽然,淡染清華。陸薇也見過不少世面,但還是被這裏給感染了。

“天哪……”她感嘆。

扈平笑一笑,“你喜歡的蝴蝶蘭在這邊。”

他帶陸薇穿過花徑,進了一個玻璃花房,裏面假山儼儼,流水潺潺,還有一根根高低不一的仿真原木,而那柔美的蝴蝶蘭,就順著山勢和原木蔓延下來,濃如綠雲,那粉的、紅的、黃的花兒如靈蝶,翩翩飛舞……

月光如銀,漫如薄霧,仙境一般。

這回,陸薇連“天”也不喊了,美是令人窒息的。過了很久,她才輕輕地嘆了口氣,“這是在人間嗎?”

扈平看著她,她真的很美,襯著滿室的幽蘭,更顯出她的豐盈富麗。

“怎麽樣,喜歡嗎?”

“謝謝你。”陸薇嫣然一笑,麗色襲人。

“千萬別這麽說,更別在說這話時看著我,我會中電的。”扈平微笑著說。

“扈先生說笑了。”聽到對方用這種方式誇自己,陸薇覺得很新鮮。從小圍繞在她身邊的人,都是些正襟危坐的黨的機關幹部。

“哦,小心。”扈平扶著美女走過一個幾根木條搭的小橋,“知道蝴蝶蘭的花語嗎?”

陸薇搖頭,“你告訴我。”

“蝴蝶蘭的花語是——幸福漸漸到來。現在國外的很多新娘結婚時都用蝴蝶蘭做捧花,這象征幸福會翩翩飛到你面前。聽說陸小姐要結婚是嗎?”

提到這個,陸薇的神色有點黯然,沈默了一會兒才說:“其實……唉,算了。”

“怎麽?不開心?”扈平觀察著她。

“不是啊,我只是納悶,扈先生你不像個喜歡侍弄花草的人。聽說你是生意人,平常應該很忙,怎麽會懂這麽多?”陸薇岔開話題。

“的確,我不是很喜歡侍弄花草,我之所以買這些蝴蝶蘭過來,是為了一個女孩子。”扈平說著,用他獨有的星波一樣迷人的眼神對著陸薇,“那個女孩子,我很心儀,第一次見,就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聽話者的臉有點紅了,窘迫地躲開對方逼人的視線。

然而,扈平接下來說:“可惜,那個女孩子再也看不到我為她買的這些花了。其實,我並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歡蝴蝶蘭,我只是覺得,她像蝴蝶蘭,聖潔、雅致……”

聽到這裏,陸薇才明白——他說的那個“女孩子”並不是她。心裏竟隱隱有些失落。

“你很喜歡那個女孩子嗎?”她問。

扈平嘆了口氣,輕輕地,“她死了。”

他站在一簇花旁,蘭花稟王者之香,一枝在室,其香藹然。在室滿室,在堂滿堂。何況如今滿室是花,更是芬芳馥郁,月光照進來,溶溶漾漾,淡淡地灑在他臉上,加上他那份傷感,俊美而高貴,正像古人說的——芝蘭玉樹。

陸薇看著他,突然覺得自己的世界在一瞬間大了好多。而汪寒洋那句話也莫名其妙地湧上心頭——“你,被一葉障目,而看不到森林。”

真的,這以前,她眼裏只有方曉飛一個。別的男人,都是空氣。透明的。

“這些花兒,是你買來的?”她問。

“對,直接從馬來西亞空運過來的。”

“花了不少錢吧?”陸薇知道,一株名貴的蝴蝶蘭,市價是人民幣1000元到2000元。這麽一花房的蝴蝶蘭,那得多少錢?可見那個女孩子在他心中的地位。

“你一定很喜歡那個女孩子吧?”她再一次問扈平這個問題。

扈平搖了搖頭,“我對她,不是喜歡,是欣賞。那個女孩子,是我的朋友。很要好的朋友。應該說,是那種能兩肋插刀的朋友。”

是這樣!陸薇不知為什麽,心裏悄悄地一寬。

扈平註意著對方的神情變化,微微一笑,“很多女孩子都喜歡蝴蝶蘭,其實蝴蝶蘭很不好養,它原產於東南亞的森林中,對溫度、濕度、光線的要求特別嚴……”

陸薇聽著驚嘆,“你知道的真多!”

她原來只知道他是個從海外回來的富商,以為他肯定一身的銅臭味,沒想到竟然這樣有情趣、有品位。

“沒什麽,這都是為了哄女孩子上手才學的。”扈平笑一笑,輕描淡寫地說。

這讓陸薇有此吃驚,有些男人花心,卻不說出來,他倒好,一點也不隱瞞。這讓她不習慣,除了不習慣,還有一點……酸酸的。

“你總是這麽實話實說?”她問。

“有什麽不對嗎?我雖然不是君子,可也不是偽君子。”扈平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這讓他看上去更有種別樣的味道。邪邪的,壞壞的,卻邪得有神韻,壞得有格調。

“那,你一定有很多女朋友吧?”陸薇試探著問。

“當然了,你說像我這樣的條件,就算我不找女人,女人也會找我。而我呢,一向是來者不拒。哦,我是說對那種標準美女。”

“哦?”陸薇看著他,暗暗琢磨起來——他對我有意思嗎?剛才在走秀的T型臺上,他分明表達了這一點。可他若真對我有意思,他應該掩飾自己的花心才對。

因為琢磨不透,所以才更想探個究竟。人,往往就是這樣被“誘惑”的。

“可是……你交那麽多女朋友,就不怕她們之中有人要你負責?”陸薇問得別有深意。她其實是想知道——如果他也有一個像她這樣談了7年或8年的女朋友的話,他會怎麽辦?除過方曉飛,她很想知道不同的男人面對同一件事時的做法。

扈平笑了,“負什麽責?都是成年人了,愛是她要愛,給是她要給,動心是她要動心,我又沒逼她。她當時難道不快樂?她快樂完了,還要我負責,什麽天理!”

他背著手,笑容不羈而瀟灑。

這就是人們說的那種“三不”型的壞男人吧?這種男人事業有成,家底豐厚,對女人一向是奉行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的三不政策。陸薇想。

“可是,人家會為你傷心的。”

扈平聳一聳肩,“傷心?依我說,你們女人就這點沒出息——愛了,給了,男人不要,你們不開心;給了,男人要了,你們又不甘心。總之是不論如何,你們都有做怨婦的借口。”

這話聽起來真刺激。陸薇默默地想。想到她和方曉飛。她一直在“給”,他不要,她硬給……對了,一直都是她在硬給強塞。填鴨一般。

可是,多情總不是錯!

扈平微笑,意味深長地:“有道是:自古多情空餘恨,可誰要你多情?誰求你多情了?”

是啊,誰求你多情了?心是你的,動不動全由你。你可以不動,就算一不小心動了,你也可以藏起來誰也不給。既然給了,就不要怨。你又不是三歲小孩,更不是白癡。就算對方騙你,誰要你意志不堅定要上當來著?

唉,看來一個花心的男人背後,一定有一群喜歡犯賤的女人。

陸薇琢磨著扈平這番話,想著方曉飛,那是個純凈的男人,他的生活中絕不會有一堆女朋友,更不會有諸多討女人歡心的小伎倆,跟他在一起,很安全,可是……有點乏味。不知不覺間,她開始看到方曉飛的不足。——疏遠一個人,就是從最小的缺點開始的。

陸薇看著扈平,不由嘆了口氣。

“好好的幹嗎嘆氣?”

聽扈平這麽問,陸薇不知為什麽,竟生憑空出一些抵觸情緒——這人雖好,可有一堆數不清的女朋友。不由高聲道:“我想要是世上全是你這種男人,女人都得撞墻。”

“不,恰恰相反,要世上全是我這種男人,女人馬上就能學會自尊自愛自強自立。”扈平傲然地說。

陸薇怔了一下,這個道理還是第一次聽說。她搖頭,“我不明白。”

“吃一虧長一智。我可以教會女人別相信男人,別輕易給。其實男人有時不喜歡給得太多的女人,那是一種負擔。營養過剩,臉上會長痘痘。”

陸薇聽得暗暗心驚,對方的話真是直指人心。

她搖了搖頭,“你不懂得女人,也太無情。”

“不是,是你們自己不懂自己。”扈平說。

“我不明白。”

“知道男人為什麽喜歡小女人?”扈平笑一笑,“因為要的時候好騙,煩的時候好甩。”

陸薇倒吸了一口冷氣,這話太刻薄也惡毒了。她吸收消化了半天,才慢慢地說:“你這種人心裏,還有真情嗎?”

扈平笑了,意味深長地,“我是農民,太風花雪月的我也不感興趣,我們有一首民歌這樣唱——碗瓜瓜點燈半炕炕明,燒酒盅盅挖米不嫌哥哥窮。如果這世上還有愛情的話,這才是。”

陸薇是個有天分的人,她被這兩句歌詞打動了,也突然間明白了——愛情不是添加,也不是索求。愛情就像這花香,像這月光,自然的、平靜的……不需要太多。

她看著扈平,這個男人不是不專情,只是他的感情,就像寶藏,藏得很深,他不會輕易愛,也不會輕易給。

那,他會把他的感情給誰呢?

當然,他不是嚴格意義上的那種好男人,他很花心,很風流,重要的是,他一點都不掩飾這一點。讓人覺得壞壞的。可是,他突然之間又會很專一。充滿矛盾,所以又充滿魅力。

“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扈平看了看表。

他們相跟著出來,林蔭道上,陸薇說,“今晚我很快樂。謝謝你!”

扈平笑了笑,一路無話,陸薇略有遺憾,眼看快到走秀的大廳了,她希望有什麽意外發生。正想著,扈平變魔術一樣拿出一串蝴蝶蘭,“送給你。”

這一瞬間,她有那麽一點點的……激動,“為什麽要送禮物給我?”

“因為今天是你生日啊!”

“我是水瓶座的,生日不在這個月。”

“我說的不是這個生日。”扈平的微笑在月光下格外迷人,他柔聲道,“我們除了常規的生日外,還應該有另外一個生日,因為在那一天,我們彼此的世界都改變了……”

他說著把花別在陸薇的裙裾上。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長裙,月光下亭亭玉立,那串粉紅的花束,宛若點睛之筆,令她頓時活色生香起來。扈平看了看她,想,如果你不得不娶一個女人為妻的話,她最好漂亮一點。這樣至少眼睛會舒服;最好呢,還要有錢一點,免得你養她,而且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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