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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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記得他們去哪兒了?”

“記得,去了昌盛小區,那是咱們市的富人區。忘不了。那兒房子頂漂亮。唉,我真不知道得拉多少活兒才能掙到那樣一所房子,你說人家那有錢是怎麽有錢的?”

“那你到達的時候,是幾點?”上官看著對方的雙下巴。

“這個……”胖司機又撓撓頭,他的頭發挺好,“應該是10點以後,具體的我記不清了。”

“再好好想想,仔細想。”

“對,”胖司機眼一亮,“我當時正在聽廣播,有一檔《司機你好》,這個節目我們開出租的都喜歡聽。可以提前知道哪兒堵車了,好繞道走。這個節目最後半小時是點歌,我特別喜歡聽,我記得當時正在放蘇小明的《軍港之夜》,老歌,我當過海軍,真喜歡這首歌。”

噢,上官點點頭,“那他倆下車時,歌唱完了嗎?”

“正唱完最後一句。我還慶幸自己好運氣呢,能聽個全活兒。你不知道我最喜歡蘇小明,那年她到我們艦隊慰問演出,來之前我激動得三天三夜沒合眼,去之後,我又是三天三夜沒合眼。人家那臺風,那氣質,那嗓音,真不知比現在的流行歌手好多少。我那天還在電視上見她來著,好像是去了德國,你說唱得好好的幹嗎出國呀,好像一種病似地……”

“噢,蘇小明啊……”上官打斷胖司機的話,“我也知道,聽說是蘇有朋的姐姐。”

胖司機聽了一楞,哈哈大笑,笑聲中,結束了他對蘇小明連綿不絕的仰慕。

上官這時趁機問:“對了,你在車上聽歌,乘客不反對?”

“一般乘客都不反對,遇上難纏的,聲音調低一點嘛,再說,車外邊的噪音還不比廣播聲兒大?”胖司機眨著狡黠的眼睛。

“我把一切都告訴了你,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因為我結婚而排斥我。對嗎?”

“對,不會的。”

“那你告訴我,龍歡現在在哪裏?”話題不經意地就被順到了這邊。這正是小方今天來的主打題目。

龍琪無法隱瞞,只好說:“他被綁架。”

“就在我帶他出去的那個時候?”

“是。”

“所以你找了江遠哲?”

提到江遠哲,龍琪有了一點提防,“你怎麽知道?”

“我知道,警察在你心中很無能。這不怪你,公安隊伍這幾年確實不太幹凈。但我也要告訴你,盡管我們有點無能,但還沒有你想的那麽無能。”小方很平淡地,“江遠哲從東南亞跑來這裏做什麽?為喬煙眉吧。所以就這一點,你們應該很容易達成一致。”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

“我知道你是怕我反對。”

“你不會嗎?”

“江遠哲被人稱為東南亞黑幫教父,如果綁架龍歡的人還想繼續拉通與金三角的那條販毒通道,就絕對不敢得罪他。所以,這件事由江遠哲出面比警察更管用。你也是這麽想的吧?”小方看看友琪的眼睛。

龍琪點點頭,“我本來是準備了一堆道理要說服你,看來是用不上了。”

“很意外?我是個很難說話的人嗎?”小方問。

“你是警察。”

“除了警察,我還是黨員,我恪守黨性。但我理解的黨性就是對人的關懷和體貼。所以我不死守黨章,也不講手段,我只看結果。好的結果。今晚的問題能順利解決,你和龍歡能安全回來,這就是好結果。”

龍琪看著他,這應該就是她心中的小方吧。

“但,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龍琪看著小方,“你還是不放心我。”

小方搖了搖頭,“認識你以來,都是你說我聽,現在,我也說個故事給你聽。”

他說:“有一個小偷,被判了三年有期,去年春節,他將近刑滿,給放回去與家人一起過節。回家途中,他路過市委家屬院,想了想,空手回家總不太好,便跳進墻內在一戶人家順手摸了一個手機。這家人發現手機不見了,就到派出所報案,民警們過來查現場,當事人就請他們吃了一頓,希望能盡快把手機找到。這一頓飯吃了好幾百。第二天,民警們又去了,就著一些個具體細節又盤問了一番,這不大節下的,當事人不好意思,又請民警同志們撮了一頓,又花去好幾百。民警們天天去,手機沒找著,客得天天請,大約花出個兩三千多,再買一個手機也夠了。這當事人的老婆就說,咱不要了吧?不如買個新的。當事人也早煩了,就去派出所銷案。民警說:那哪能啊,丟了東西得找啊,不成,你們是國家機關幹部,得帶頭維護社會治安,不可向惡勢力低頭。人家不準銷案。再說這個小偷,他不是拿回一個手機嗎?他丈人瞧見了,知道是順手牽羊來的,就說:你都快出來了,還幹這,看看老婆孩子,沒你多可憐。這小偷一聽,也是,都快出來了,何苦找不自在。就來到這家屬院外,隨手將手機撂過墻。得,手機肯定砸壞了。但這丟手機的人樂了,管它是好是壞,總算給派出所的人有個交待了。這才銷了案。”

龍琪默默地聽著,這類的笑話早已不新鮮。

“這可不是笑話,這事就出在上官她們那個派出所。”

龍琪看著小方。不明白他為什麽在這時自暴其短。

小方輕輕地說,“公元前亞歷山大皇帝在遠征途中碰到一個海盜,於是便問他:你如何看待自己騷擾海上的行為?海盜傲然地答道:正像你騷擾世界的行為一樣。我用一只小船來做這件事,而你,則用一支龐大的艦隊。所以,我被稱為海盜,你被叫做皇帝。”

龍琪心裏一動。

“有些道理,我也懂。但我們更要弄明白,誰是社會的主流,誰是主流,誰就是對的。現在,我和你,都在依附主流,這是一個正常人獲得正常生活的必要條件。但江遠哲他不是。他是逆流。”小方說到這裏,看著龍琪。

龍琪也看著他。

“我也知道,現在有些官員的行為作派並不比江遠哲這個黑幫老大好多少,區別只在於一個是用小船搔擾海上,一個是用艦隊搔擾世界。但,只要沒有證據落在法律的手裏,我們這些警察依然得保護他們。他們是主流。這也就是喬煙眉說的隨波逐浪,截斷中流。是不是?”

他明白,他什麽都明白,只不過,他活得更實在一點。

龍琪這時才發現她跟小方之前最基本的區別——他是一個平穩的現實主義者,雖然他看上去熱忱;她則是個理想的浪漫主義者,雖然看上去冷漠。

“這些話,以我的身份,是不方便說的,我是現世的執法者。但你是我最親近的人……我得讓你知道什麽叫無毒副作用。否則,你會很麻煩的。”小方說。

“江遠哲不會出賣我。”

“我知道。他是一方老大,作事要照顧江湖規矩,不會失信於人。但我們的對手呢?他們會。他們會以此為把柄,整跨你。他們不是黑道,是官。至少現在是。”

龍琪沈默,她意識到自己在倉促之間做了一個比較不妥的決定。

“這是惟一的辦法,我一定得去找龍歡。”

“我也一定要讓你安全。所以,你今晚不能一個人去。”小方說。

“我真的是希望你今天能置身事外。”

見龍琪的口氣有點松動,小方笑了笑,“既然你如此刻意地隱瞞著不想讓我知道龍歡的事,一定有你的道理。與其盲目地關心,不如尊重你的選擇。”

龍琪松了口氣。

小方這時移開視線,看著遠處一片翻飛的落葉,“我的意思是,有一個人可以跟你一起去。”

“誰?”

“上官文華。”

“因為她是歐陽明的女兒?”

“這你都知道?”

“很難嗎?告訴你吧,中國人就沒有隱私。要想知道誰的事,站在他家樓下跟大姑大嫂們閑扯只半個小時,連最後一次尿床在幾歲都能搞個一清二楚。”

小方苦笑,“對,因為她是歐陽明的女兒,所以,我們也可以再一次地看看事態的演變。當然,關鍵的一點是,我相信上官。”

龍琪沈吟,“你認為合適?”

小方嘆了口氣,“我的部下如果我一個也信不過,那真是失敗。”

他又說:“主要是,有她參與,你以後就會多一點周旋的餘地。”

龍琪沈默片刻,“你以為上官真的會站在她父親的對立面嗎?”

“這個我倒不敢肯定,但我能肯定的是,歐陽明絕對不會站在上官的對立面。”

龍琪看著小方。

“父母對兒女的愛,總是超過兒女對父母的愛。”小方說。

換句話,今晚如果上官出場,歐陽明絕不敢輕舉妄動——如果他真的就是那個人的話。他會投鼠忌器。兒子已死,他膝下就上官一棵獨苗了。如此一來,龍琪這邊就少了個敵手。

小方這一著,也算狠到極至。

劉雪花盯著楊小玉,像在看一個怪物。

“你別用那種眼神瞪著我。想想,老劉,7年了,陸薇跟小方7年了,為什麽一直拖著沒有結婚?”

“為什麽?”

“肯定是其中有一方遲疑不決。而這個人,一定不是陸薇。她要不願意,以她的條件,跳槽另找很容易。”

“那應該是小方在猶豫?”

“當然,所以我想這7年間陸薇用盡了花招,最後終於想出這麽個絕招。”

“我還是難以認同。我覺得不會一個姑娘家為了結婚就捏個這故事……”

“這就是她的高明之處,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媳婦抓不住流氓。她太了解小方的為人了。所以,她狠賭了一把。”

“可萬一要是輸了呢?小方還是不肯跟她結婚呢?”

“她能輸什麽呢?”楊小玉看著劉雪花,“最壞的結果無非是不結婚。她又沒有真的出事,小方一個大男人想必也不會把這事張揚出去。那你說,她輸了什麽?”

劉雪花這時才有點回過神來,“也是。”

“所以說,這是一場豪賭,進可攻退可守,不管結局如何,她都是贏家。”

“老天爺,怎麽可以這樣?”劉雪花是老革命遇上了新問題。經驗似乎已經不管用。

“怎麽不可以這樣?你也不想想,陸薇她爹是誰,她哥又是誰,如此良好的基因,她的智商又怎麽會低。這世上哪有絕對單純的、毫不利己專門為人的人。”

劉雪花這時已經有八九分信了,“可是,你是怎麽想到這些的?”

“很簡單。”楊小玉頗為深沈地停頓了半分鐘,突然嘻嘻一笑,“我猜的唄!”

“你……”劉雪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論人情世故,她要比對方多上幾籮筐,但論思想新銳作風豪放,她是遠遠不及。這些年輕人,太生猛了,什麽都敢想,什麽都敢說,重要的是什麽都敢做。麻辣雙全。

“別生氣。”楊小玉拍了拍劉雪花的肩,哄孩子一樣,“我這不是心理不平衡嘛!你總得讓我發洩發洩吧。所以就把陸薇使勁壞裏想,這樣一來,就舒服了。”

恐怕沒那麽簡單吧?劉雪花看著這位楊大秘書,她為人一向嬉皮笑臉,但胸中那汪水,也算碧波蕩漾,否則也不會跟龍琪這麽久。

楊小玉則倚著窗子沈吟,剛才上官給她打了電話,用的是小方的手機。她上午給小方打電話時一直沒人接,找上官時上官說她不知道小方在哪裏,那她現在怎麽會拿著小方的手機?

她跟小方見面後小方給她的?

不,小方絕不會把龍琪送他的東西給人。

那只有一個可能,小方把手機拉在某個地方,上官則在那個地方撿到。也就是說,那個地方一定不是兩個人偶然路過去閑逛的。而是提上議事日程的、非去不可的。

那麽,這是個什麽地方?

小方早上是帶龍歡出去的。他們去了哪裏?又是什麽原因使得他不顧一切連孩子都拋之腦後了?

“在想什麽?”劉雪花問。

楊小玉笑了,“我在想如果我剛才的猜測是真的,我們的方隊長該會是怎樣的一副表情。”

劉雪花正要說點什麽,汪寒洋進來了。

“雪花姐,你在這兒啊,你們中餐部……”

“怎麽啦?”劉雪花跳起來。她是敬業的。

“我們江家有個原則,對婦女兒童傷殘病弱,禮讓三分。所以,她倆在這裏,會影響我的心情。”

周燁想了想,搖頭,“江先生,這裏不是江家,這裏是大陸,我們這裏講究男女平等。這個龍琪更不是一般女人,對她,我得當男子看。”

聽著這番話,上官心裏已經不是一般憤怒,簡直是一種刻骨銘心的恥辱,她是一個警察啊!江遠哲看著她的臉色,“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站到我身後去。”

“謝謝你。”上官說。

江遠哲笑一笑,他知道今天這一仗,絕不會善了。

“對了江先生,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麽會在這裏?”

“沒什麽,路過。”江遠哲淡淡地。

周燁沈默了片刻,“路過?不會這麽巧吧?”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看如此月黑風高的良辰美景,於是出來轉轉達。殺個把人,搶點兒東西,沒料到遇上老兄,更沒想到老兄把殺人放火這事做得比我更地道、更好。所以我滿心佩服,懷著學習的態度過來打個招呼——周先生你貴姓?”

周燁聽得眉頭微微一皺,對方既然知道自己姓什麽,別的有關資料恐怕也知道不少。而且說話夾槍帶棒,擺明了說自己是強盜。

“江大少爺。”他按江湖上對江遠哲的叫法稱呼,“知道佛是怎麽煉成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的前身就是強盜,搶劫到榮華富貴,然後成佛。發財成名兩不誤。像當年清兵入關,給漢人的見面禮就是嘉定三屠、揚州十日,這純屬強盜行徑,可後來又有了康乾盛世,這就成佛了。漢人不是也乖乖摩頂禮拜了嗎?”

江遠哲笑了笑,“與君一席談,勝讀十年書。不過,周先生可是政府官員,怎麽能……”

“政府就是強盜。”周燁說,“十九世紀號稱日不落的大英帝國,在全世界範圍內殖民搶劫;還有上世紀發動全面qin華的日本帝國。還有……出兵伊拉克的美國。”

“對,政府說穿了就是強盜,但別國的政府是搶他人的東西以造福本國國民,周先生你所代表的政府好像恰恰相反……”江遠哲反唇相譏,“有你這樣的人,你們的政府真的就不怕wang黨wang國嗎?”

“國?”周燁沈默一下,臉上露出一絲譏誚的笑意,“哲少,自古以來,中國的政客們心中一直就是有‘家’無‘國’,國只是一個榨萬萬人膏腴以肥一人的名利場。至於黨,知道‘黨’在辭海中怎麽解釋嗎?是由私人利害關系結成的集團。”

他嘆了口氣,“所以,中國的國勢從明朝開始式微,積弱至今。有誰為這個‘國’想過?沒有!政客們心裏只有自己的家。唉,亡,百姓苦;興,百姓苦。不過我們的政府也真有能耐,還就能讓百姓在苦中作樂,認為自己的日子是最全世界最幸福的。哲少沒過過逼人的窮日子,不明白啊……我可是從底層上來的,看到的不光是衣冠楚楚,更是醜惡的紅屁股。”

江遠哲聽著這番話,無語。他不了解國情。所以他才求賢若渴地想得到喬煙眉。

“所以……”周燁看著江遠哲的臉色,“很多像我這樣的官員,一旦大權在握就貪婪無度,迅速斂財,然後移民海外。圖個下半生快活。”

江遠哲盯著說話者,“你覺得你的下半生真的會快活嗎?”

他作了個手勢,他身邊一個男子打開手提電腦,大衛在鍵盤上敲著。

“周先生,這幾年國內的貪官外逃蔚然成風,我這裏有一個名單。大衛,給念念。”

大衛大聲道:“蔣基芳河南省煙草專賣局原局長、煙草公司原經理、原黨組書記;盧萬裏貴州省交通廳原廳長;許超凡中國銀行廣東開平支行原行長,案發前擔任中行廣東分行財會處處長;程三昌河南豫港公司原董事長,曾任漯河市市委書記;楊秀珠浙江省建設廳原副廳長,曾任溫州市主管城市建設的副市長;董明玉河南省服裝進出口公司原總經理……”

“哲少,什麽意思?”周燁眼神如刀。

江遠哲笑了,他無意再與對方做語言上的辯論,對國情他不了解,他也說不過周燁。他只想今天能贏。

“這些貪官攜巨資外逃,中國警方拿他們沒辦法,但我有。大衛,再給念念與周先生有關的資料。”

大衛大聲念道:“周燁,男,29歲……”

“不是這個,說他的親戚。”江遠哲打斷。

“是,周燁之妹,周荃,女,27歲,現在在美國新澤西郊外的一處農莊……”

“行了,”江遠哲微笑,“馬上發個郵件過去,讓咱們的那邊弟兄們好好照顧一下這位周姑娘。去她的農莊住兩天,我喜歡田園生活。”

周燁的臉有點變色了,他低估了這位東南亞黑幫教父,他以為他只是“哲少”,想不到,他已經變成江遠哲了。哲少與江遠哲,那可完全是兩個概念。

“怎麽樣?周先生。現在讓龍琪走,別的事我們再商量。”江遠哲說。

周燁搖頭。

“那你是不答應了?好,既然你不顧及兄妹之情,那,大衛,繼續——”

大衛大聲道:“蘇眉,女,28歲,現在與兒子周靜龍在加拿大……”

“看來,你真的是有準備的。”周燁說。

“我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江遠哲說。

周燁突然笑了,“我也是。”

他剛說完,大衛叫了一聲,“少爺,郵件發不出去,我們的系統突然……”

“閉嘴!”江遠哲打斷他的話,他明白,他的系統給周燁黑了。對方早有預謀。

周燁冷笑,“哲少,我剛說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今我已成佛,而你,還是魔,這就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今天,你不該來,但你來了,那,你就別想回去了。我做事,從來都不留尾巴。”

江遠哲知道對方今天是不會讓他活著離開了,他們知道他一旦回到東南亞,一定會成為他們的禍患,所以他們要滅口。

“你知道我會來?”

“龍琪很善於利用別人,你既然住在她的酒店,我就得防著一點。哲少,我本來不想與你為敵,我希望你真的是來這裏隨便逛逛的,可你不是。那就不要怪我。”

江遠哲想不到,他今天會折在這裏。他遇上了高人。黑道黑,有人比黑道還黑。就像這天,黑得無邊無際。

“那就說不得了,我們之間只有一個結局——魚死網破!”他的口氣很平淡。死,就死得幹脆一點。走他們這一行,這是難免的。

一場火拚在所難免。身為警察的上官文華一時不知如何才好。

到了到了,喬煙眉已經看到了醉魂崖,看到了被人提在手裏的龍歡那小小的屍體,提屍的那人手一松,龍歡軟綿綿地落入懸崖,被海浪吞噬……

馬上一股火舌掃過來,龍琪倒在血泊中。

她全看到了,我來遲了,她想。

她把車停住,將後座上的兩桶汽油拖下來全部倒在車頂上,拿出個打火機,點著火,她美麗的臉在夜色中更加生動。

——這一個火一點著,她也就要去了。她只有24歲,花樣年華,有好多事都還沒做過,可是,就算活到100歲,有些事還是無法做到。比如在適齡期遇到自己喜歡的人,遇到喜歡的人跟他永遠在一起;再比如讓自己有很多錢,多到可以每天無所事事地周游列國……

不,有些事就算你活到1000歲也做不到。有些村裏的老太太活了一輩子,也沒見過火車。我們很難理解她們的一生到底所為何來;還有那些乞丐,他們衣衫襤褸地蹲在街頭,到底心裏在想些什麽……

人生到底是什麽?活著又為了什麽?

這個問題在斯時斯刻還重要嗎?

喬煙眉笑了笑,慢慢地坐回到車上,將燃著的打火機往車頂一扔,整輛車轟一聲熊熊而燃,燒成一個火團,她踩著油門把馬力加到最大……

扈平騎著他那輛破摩托車也趕到了,他看見江遠哲和周燁將要火拚,緊接著,一輛烈焰蒸騰的車火龍一樣從他們每個人的頭頂呼嘯掠過瘋狂地向前撞去,撞上了周燁和他身後的人一起翻落到萬丈懸崖中,隨即一聲巨大的爆炸聲,火光映紅了半個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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