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扈平趕快走下車,伸手一攬將那女朗抱在懷中,再撩開對方的長發,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張如富貴牡丹般美麗的臉,甜美中自帶一份平日養尊處優積累出的安定從容與活潑開朗。

他不由地怔住了——這是誰家的仙女,怎麽會突然掉在他的車前?

“餵,小姐,你沒事吧?”

小姐不說話,顯然有事。

天哪!扈平正焦急,小方沖進他的視線,“怎麽是你?”

兩人都有點吃驚,“你——”

兩人又同時問。

“對不起,這是我未婚妻。”小方欲從扈平懷裏接管陸薇。

“什麽什麽?等等,她是你什麽人?”扈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家夥,怎麽搞的?

“我未婚妻陸薇。”小方又介紹一遍。

陸薇這個名字昨晚已經令大家如雷貫耳,扈平瞪大雙眼,這時的小方面對扈平這付表情,實在感覺有點兒難堪。

扈平把人還給他,“隨便你吧!”愛怎麽的怎麽的吧,善變的家夥。

喬煙眉這時從車上下來,“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送人去醫院哪!”

“我出來沒開車。”小方說。

“從我們的車,我們撞的人當然我們負責了。”喬煙眉此時一頭霧水,繞是聰明絕頂也被小方這一拳打懵了——怎麽不按牌理出牌呢?

“還真讓你說對了,男人的‘心疼’是靠不住的。”扈平壓低聲湊在喬煙眉耳邊私語。

喬煙眉苦笑,“我寧願錯的是我,可我為什麽偏偏說對了。”

“這怎麽能怪你呢,有些人他就是不學好。放心,我絕不會是這個樣子,我倒要為天下男人重立個楷模——只疼一個!”扈平看著小方。

“希望你不是一枝獨秀。”喬煙眉也看著小方。

小方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因為他倆的聲音正好掐在能讓他聽得見的高度。但他也只好裝作沒聽見。一行人向醫院出發。經過醫生診斷後,大體上認為沒什麽大礙,只是覺得這姑娘有點兒營養不良,加上驚嚇,給暈過去了。

小方舒了口氣,總算放心了總算沒有節外再生枝。“謝謝你!”他對扈平說。

“怎麽謝?卸胳膊還是卸腿兒啊?”扈平的口氣有些不太友善。

“你們這是去哪裏?”小方只好換了個話題。

“想去哪裏都不犯法吧阿sir,你不用管那麽多吧。”扈平的話一句比一句沖。

若在平日,小方已經發威了,但今天他多少有點兒理虧,喬煙眉見狀馬上和稀泥,“沒打算去哪兒,隨便逛逛。你們去哪兒?”

她也攢著一肚子的納悶,本來看他和龍琪的樣子,似乎有點“粘上”的意思,可今天突然演了這麽一出,這其中到底出了什麽岔子?小方不是個朝三暮四的人,再說他就算是想結婚,也不急在這一時吧。喬煙眉的心思要比扈平細密很多。可她就算再聰明,也想不到陸薇這個公主居然會出“這種”狀況,於是接下來情況就突然拐了個彎。

小方說:“我們準備去她家,商量婚禮的事。”

她——是陸薇吧!看來是的確要結婚了,扈平冷笑著問,“你就這一個未婚妻?”

小方終於不高興了,“未婚妻還能有幾個嗎?”

扈平聳了聳肩。他真想不到那個美麗公主居然是小方的未婚妻,“你老丈人不是市長嗎?他的女兒怎麽會營養不良?笑話!就憑現在如狼似虎的吏治,哪個官員不是滿腦肥腸?她會餓著?該不是故意做秀吧?奇怪,這麽好的素材,電視臺報社的記者怎麽沒來?”

這一點小方剛才就想到了,認為她肯定是這些天遭逢變故無心吃飯所以弄成這個樣子,經扈平這麽一問,那份巨大的歉疚又增添了幾分,對陸薇的關切之意也就更濃了。

扈平看著他這樣子,似笑非笑地說道:“方隊長真是個多情種。”

小方明白對方話裏的意思,心裏別扭到十分,卻也不好說什麽,“你不懂。”

“我當然不懂,我只懂作男人就要負責任,有老婆就不要勾三搭四,想勾三搭四現在就不要裝得一臉純情。”

小方徹底憤怒了,“扈平——”

話還沒說,喬煙眉橫在中間,“算了,這是醫院,請你們有點風度。扈平,我們走吧。”說完又對小方說,“醫藥費我們都交到總臺了,你慢慢陪她吧,再見!”

“小喬,你等等。”小方把喬煙眉攔到一邊,“我……”

他本來很想跟喬煙眉說點什麽,卻說不出口。

喬煙眉微笑著輕輕地說,“婚姻和感情,就像女人的內衣,屬於純私人的貼身物品,選什麽牌子,不需要跟任何人交待。”

這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姑娘。小方感激地,“謝謝你,其實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覺得這件事會讓一個傷心,所以你心裏過意不去,是嗎?”

又說到小方心坎上了,他點頭,“我……不是成心要弄成這個樣子。”

喬煙眉看著他,突然感覺眼前這個男子其實是很脆弱的,於是她說:“你不用內疚什麽,因為,現在最傷心的人,不是龍琪。”

她幹脆點出主題。

小方有點吃驚。

“那個人是你。” 喬煙眉說,“因為不論是誰做了違背自己意願的事,都會傷心,而且是很傷心。”

小方沈默了,他被喬煙眉的話打穿了。這一刻,是他生命中的蒼茫時刻,最為難、最煩亂、最沒有頭緒……

扈平看著小方癡癡怔怔的樣子,不屑地搖搖頭,他實在是不明白,這種角色居然也有女人來搶,用情不專,意志搖擺,左右不定。而像他扈平這樣貌比潘安宋玉氣度不凡的男人卻沒人欣賞,真是沒天理。他不由嘆了口氣,趁喬煙眉還未出來,不如給龍琪打個電話,那個人現在需要安慰。

“餵,我是扈平,沒走,正準備走,突然遇上……”那邊是楊小玉接的電話,扈平沈吟一下,決定不說出小方的名字,“遇上一點小事,不過不要緊,馬上可以上路了。對——”

這時,扈平聽到那邊另一個電話鈴響,裏邊有人談條件,提到一命換一命。天哪,出什麽事了?“告訴我小玉,你們那邊出什麽事了,不許瞞我,否則朋友沒得作。”

扈平的聲音大了點兒,連喬煙眉也聽到了,她臉色一變,“怎麽啦?又怎麽啦?”

扈平沖她擺手,對著手機大吼出來,“楊小玉我要你告訴我!”

他急了,不管游自力和龍琪現在是什麽關系,他當初抱著惟一一個目的就是幫龍琪的忙,現在她出事了,他卻要遠走高飛,這說得過去嗎?

楊小玉捂住話筒,“是扈平,他還沒離開,剛才他好像聽到什麽了,怎麽辦?”

龍琪想了想,接過電話,“扈平,從現在開始,不管你聽到什麽,都要保持鎮靜。——龍歡被綁架,所以,你必須馬上帶喬煙眉離開,明白嗎?你是聰明人,你一定明白。記住,千萬不要告訴喬煙眉,千萬!你身邊還有誰?好像人很多?”

“方隊長也在。”

“他怎麽會在?別告訴他這事。”

“為什麽?”

“這是咱們的家事。”龍琪一句話把小方推到了一邊。

圍觀的人們一片嘩然,小方看著這群無聊的看客說道:“走開,都走開,不要妨礙公務。”

人群散了,小方提著那個女人正在思索怎麽辦,喬煙眉湊上來悄悄地說:“不如先把她弄到酒店,這件事恐怕沒那麽簡單,回去問問指使她的人是誰,咱們心裏就有譜了。”

有理!他也覺得這事十分蹊蹺。

“那交給你了。”楊小玉將那女人順手一推還加了一拳一腳。

小方正要制止,卻看到龍琪被扈平簇擁著進了大門,他的心頃刻間就像被泡在了醋裏。

走過大廳,龍琪甩開扈平急速向前走去,一種憤怒與屈辱交織的心情把她燒得快發瘋了,她出道十幾年,一直春風得意,何曾受過這種窩囊氣,聽過這般汙言穢語,今天這事簡直是佛頭噴糞,慘不忍睹。

這口氣她如何能咽得下,可又不得不咽,狗咬人狗占便宜,人咬狗人吃虧。

這世上有不少事,不做一千個不甘心,做了卻有一萬個劃不來。

曉事的人一般會權衡利弊,兩害相較取其輕。

龍琪是明白人,所以她恨、她怒、她怨、她屈、她痛、她苦,她……她卻無從發洩,拐進長廊時隨手抓起一只巨大的花瓶反手甩在墻上,當啷一聲瓷屑四濺。

偏偏這條長廊擺著不下數十只花瓶,裏邊插著各種鮮花,龍琪走一路摔一路,她身後滿是瓷器的碎片和五顏六色零落的花瓣,狼籍一片,她的心情,恐怕也跟這些差不多。

扈平一直跟在她背後,稍候楊小玉也趕上來,他們踩著龍琪“制造”的碎片,看著她走到的長廊盡頭,盡頭處,站著一個人,是小方。他好像在這個地方已經站了一生一世,就為等這一時一刻,他等到了。

長廊上的燈光柔柔淡淡,讓他的臉看上去更是英俊不凡,而他的目光是專註的,專註中幻化出深情萬千,宛如天堂的輝光……

“對不起,我來遲了。”他輕輕地對她說,聲音是那麽的柔和安寧,像溫煦夜風令人醺醺沈醉。

龍琪的心境一下平和下來,剛才那恨、那怒、那怨、那屈、那痛、那苦,都化為一股淒涼,從眼中湧出來。

“我倒是希望你來的更遲一些,我不想讓你看到我被人罵。”她慢慢地說著,眼淚已經順著臉頰如泉水一般流淌。

小方聽了她的話,看到她的眼淚,心裏一熱——她為什麽不想讓我看到她被人罵?因為她在乎我;她為什麽在我面前流淚?還是因為她在乎我!這般一想,他忘情了,不由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為什麽不想讓我看到,我不是說過嘛,我們會生死與共。那場戲是演完了,可我說這話的時候,是真心的,我願意為你為分擔一切。”

龍琪看著小方,在氤氤氳氳的燈光下,在大起大落的心情中,周圍的一切恍然若夢,是不是曾經在某一個夢中,她也是離這個人如此之近?她情不自禁地擡手握住小方的手,他的手很溫暖、很厚實,溫暖到可以體貼你心靈深處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厚實到可以讓你未來的世界延展到無窮……

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小方感覺就像心裏存著一口經年老酒,此一刻的沈醉足以陶然一生;又像是含著一顆糖丸,這一時的甜蜜可以醞釀一世。斯景斯人斯感真是從古及今從天上到地下從未有過的心甜意洽幸福滿足快樂安然盈盈漾漾。——沒有辦法說出來,只是覺得伊人在前,心已滿了,若命運再給一滴,就會溢出來。

——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啊!

他忘情了,竟然將龍琪輕輕一拉帶到他的懷中……

他終於看到自己的心了。

不遠處的扈平大吃一驚,龍琪怎麽可以這樣?不行!盡管與喬煙眉有過一席談,但某一個概念已經深入人心——游自力是他的好兄弟,龍琪是游自力的女人,如果有一天游自力回來了,龍琪卻跟別的男人跑了。他怎麽給他一個交待?再說了,愛情嘛,當然應該這個……忠貞不渝,怎麽可以朝三暮四,如果說當初她嫁給文室是情非得已,那現在呢?現在她剛死了丈夫,馬上再找一個,太過分了吧!?這太不符合龍琪當初留給他的美好印象了。

不行,我要堅決制止,扈平正要沖上去,楊小玉一把拉住他,“別,別去打攪他們。”

“他們不合適!”扈平正顏厲色。

“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楊小玉淡淡地說。

“他們剛認識。”扈平強調。

“愛情本來就是突發的。鞋一上腳就知道大小。你總不至於買了雙鞋穿了兩年了才感覺不合適吧?”楊小玉辯解。

“這不是買鞋,鞋可以隨時換,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

“那你更應該祝福他們。糨糊,不知道你有沒有愛過,但我想告訴你,人一生最悲哀的事就是活了一輩子卻沒找到自己想親的那張嘴。他們倆找到了,就讓他們親去吧!”

楊小玉送給扈平的外號是“糨糊”。

“那是可以隨便親的嗎?”扈平有點急了,“而且問題的關鍵是還有一張嘴在等著龍琪!”

“那不算。”楊小玉幹脆地說,“那會兒他們的嘴都沒定型,還鬧不清怎麽親呢。”

“她剛死了丈夫……”

“誰死誰活該,怨他命短。依我說死得正好,撥了蘿蔔種人參,落個好收成。”

“怎麽說話呢你?”扈平很不滿意。

“那你想聽什麽?三貞九烈還是從一而終?見你的鬼去吧!”楊小玉針鋒相對。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誤會,我不是個大男子主義者。”

“那就請少管閑事!”

“這不是閑事。”扈平的表情很嚴肅。

“哼!”楊小玉叉起腰,“糨糊,你真是管天管地,兼管人家吃飯放屁,不過人家老婆漢子上床你就少管吧。”

啊!?這回輪到扈平吃驚了,他們難道……上了……

楊小玉笑了,“現在還沒有,不過幹柴烈火……難道你沒被點著過?不過也難怪,糨糊就是稀軟的,怎麽能著!”

“你給我讓開。”扈平聽得心煩,推開楊小玉。

楊小玉踉蹌一步,踩到了一塊很大的瓷片滑了一下,馬上引起一連串的反應,地上的瓷片及花瓣波浪一樣嘩地向著湧去還帶出一陣聲浪。

龍琪和小方之間的距離只有1厘米了,他們彼此感到了對方傳來的熱力和這股熱力帶來的震撼,什麽天地萬物名利地位,這些都沒有了,他們的心中只剩下了夢一樣的眩暈。

然而,夢就是夢,一塊瓷片飛濺起來敲在龍琪的背上,接著是稀裏嘩啦一陣巨響。

龍琪回過頭,看見了身後的扈平和楊小玉——然後,夢就醒了!

她推開小方,匆匆忙忙繞出長廊到了院中,院中,正午的陽光燦爛如金,明亮得直射入人的心底。這時,她徹底清醒了。

汪寒洋急急忙忙地迎過來,“老板,出事了。”

茶座內氣氛嚴肅,食物質量檢疫站的人穿著鮮明的制服正在忙碌,他們將咖啡西點等逐樣裝入一個小塑料袋,說要回去檢查。一個領導模樣的人給茶座的經理衛媛訓話:“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們接到至少20宗投訴,說在你們這裏喝完飲料後就拉肚子,上吐下瀉,那些人還在醫院躺著,所以,在我們沒有查明原因之前,這裏暫停營業。”

“什麽?”衛媛嘴巴張了老大,這是個年近而立的漂亮女人,衣著洋派,戴一副眼鏡,文質彬彬,她本來是大學外語系的助教,龍琪花重金把她挖了過來。這人綜合素質挺好,不過可惜,既為文人,也就具備了知識分子的通病——清高與軟弱。所以這回她算是真正地秀才遇上兵。她期期艾艾地,“這,這會影響我們的生意,不大,妥吧。”

“不妥?我說妥就妥,聽我的還是聽你的?你們草菅人命,吃壞了20來號人,那是些什麽人你知道嗎?啊!嗯!哈!”

當然不是一般人,能來龍琪大酒店飲上一杯飲料的人非富即貴,這些人如今躺在醫院真是一個不小的壓力。衛媛不敢再說什麽了,忍了忍又道:“不如這樣吧,我們老總現在不在,咱們是不是等她回來再說?”

“等她?憑什麽等她?法大還是她大?知道你們有錢,錢是萬能的嗎?現在是無產階級專政,你看看,你看看你們這裏的擺設,啊,哪裏還能體現出社會主義的優越性?整個地方充滿了腐敗糜爛的資本主義氣息。”領導打著官腔。又指示道,“看看,啊,不讓你們營業你們還營業,趕快把這些客人遣散了,至於茶錢,也就不用付了,社會主義嘛!”

“啊……這不好吧?” 衛媛看著這個穿制服的人。

“怎麽,反啦,你想與國家機器相對抗?”

什麽?衛媛聞言立馬暈了,想想自己的血肉之軀無論如何也是沒法跟機器對抗的。於是手忙腳亂地答應著,趕快遣散客人,一時間,優雅寧靜的茶座嘈雜如鬧市。食物質量檢疫站的人最後還把一張封條貼在門上。

西餐廳此時已經成了戰場。

正是營業高峰,西餐廳湧進一幫裝束前衛的年青人,男女大約有十幾個吆三喝四人歡馬叫,侍應生將他們安排坐下,拿過菜單讓他們點菜。西餐廳的菜單一般都是中英文一式兩封,一個手指上戴四個金戒指的小夥子拿起英文菜單,看了半天後怪叫一聲:“這什麽玩意兒?這不是為難我嘛,我的英語老師死得早!”

一旁的侍應生建議說:“先生,我們還備有另一封,可以供您參考。”

“放你媽的什麽屁,知道我是黑眼睛黃皮膚的中國人還把英語菜單遞過來,這不是成心寒磣我嘛。你給道歉。”一個頭發像亂草的姑娘邊抽煙邊嚷道。

“對不起,我們這裏不許抽煙。”侍應生說。

“我還就抽,怎麽啦?”

“對,就抽。”一群人應和著。

“對不起,如果你們非要抽,就請去吸煙室。”侍應生一直保持著微笑,彬彬有禮,話語卻軟中帶硬,“各位既然來了,也一定是覺得我們這裏有可取之處,所以請遵守這裏的游戲規則,不要壞了規矩。”

“哈,什麽是規矩?顧客的要求就是規矩,我們是上帝,給你們送錢來了。”抽煙的姑娘高聲說著。

他們這夥從造成的聲浪已經讓其他客人側目,觀察了一會兒的領班走過來,“大家是來吃飯的嗎?”

一個耳朵上鉆孔戴耳環的小夥子站起來說:“廢話,不是吃飯來做飯啊。”

“既然來吃飯,就請趕快點菜,並保持肅靜,不要影響他人用餐。”

“那我們如果不點菜呢?”耳環小子眼皮一翻。

“那就請出去!”領班依然是和顏悅色,但口氣很淩厲。

“你跟誰說話呢?”幾個年青人同時逼了過來。

領班沖侍應生使了個眼色,三個保安進來,“誰在這兒鬧事呢?”

“哥們兒,欺負到頭上來了,動手!”戴四個金戒指的小夥子將桌上的花瓶摔在地上,十幾個人一湧而上。

別的侍應生見事不好,忙跑到廚房將人都叫了出來,正所謂客大欺店店大欺客,龍琪大酒店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氣,來吃飯歡迎啊,需要什麽服務也照單奉上,有別的什麽要求也盡量滿足,做的就是侍候人這一行嘛,殷勤周到是應該的。不過,凡事都有個度,所以,對這種成心鬧事找碴的混混那是不用有半點客氣,否則還怎麽在同行間混?侍應生們早就忍了好久,操起桌上的杯盤碗碟就砸了過去……

沒幾分鐘,警笛嗚哇嗚哇由遠及近,七八個派出所的民警威風凜凜地進來,“都給我住手,手背在後面,靠墻站好,不許動。”

西樓客房部15層總臺值班小姐盧小倩從對面墻壁的鏡子裏看見有兩個穿著普通的男人從電梯中出來,她犯嘀咕了,這不像是住宿的客人哪?一般住宿的客人都是西裝革履衣冠楚楚,富貴氣逼人。這兩個人的穿著不說別的,連腳下那塊猩紅昂貴的地毯都對不起。

她迎上前去,“兩位需要幫助嗎?”

其中的一個男人問:“1516房在哪邊?”

盧小倩想了想,雖然這兩人不可能是來住宿的,但也許他們要找的人身份高貴,皇帝不也有幾門窮親戚嘛,更或者是來給送禮的也說不定呢。還是不要怠慢的好。她於是微笑著說:“我帶您去,請走這邊。”

到了1516門外,盧小倩作了個請的手勢,正要轉身離開,卻見那兩人提腿一腳便把門給踹開了,怎麽這樣,她又驚又怒,跟著沖進房,看到的是三個赤條條的男女滾成一團。見有人進來,其中一個女的顫動著身子說:“我是這裏的三陪,酒店抽七成,我占三成。”

盧小倩就像活見了鬼一樣,她們酒店哪有這項業務,純粹是栽贓陷害。

來的那兩個男人這時亮出工作證,“警察!”

盧小倩的大腦“轟”一下炸了。

“出什麽事了?”龍琪從來沒有看到汪寒洋這樣的氣急敗壞,感覺到大事不妙。

“咱們財務部的總會計孫小玲,上上個星期跟丈夫吵架,把肚子裏懷了三個月的孩子給掉了,請假在家坐小月子。本來說好前天可以上班,可是她婆婆打過電話來說她有點出血癥狀,不能來了。因為是她一直跟稅務局打交道,她沒來,財務部的老周就跟稅務局打了個招呼說咱們的會計不在,這個月的稅是否可以延緩幾天再繳,都是老關系了,咱們又沒有不良的前科,稅務局的人一口答應。明明答應了的,可是剛才來了幾個稅務局的人,說咱們偷漏稅款,硬要查賬,還要從去年的查起。現在把咱們的賬全給封了。同時通過財政局把咱們銀行帳號也凍結了。”

“噢?”龍琪停下腳步,下意識地揪下一朵開得正盛的菊花,使勁地揉著,只片刻功夫,一朵花便香消玉殞了。

美麗的東西在一瞬之間就可以灰飛煙滅,那這座由她一手締造的龍琪商業帝國呢?

其實從剛才那個女人的一個巴掌開始,危險就開始了,只是沒料到會這麽的通俗和粗暴。

“把所有中層以上的幹部都集中到會議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