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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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跟六月蟠桃般明媚光鮮!小方楞了半天後轉念一想——打是親罵是愛,說明她心裏有我!他還美呢。他萬萬想不到事情已經全變了。

龍琪走開了,陸星一臉狐疑,不知那兩個在悄悄嘀咕什麽。楊小玉對他喊,“該你啦。”索性起來站在他身邊,朝喬煙眉擠擠眼。汪寒洋坐直身子,知道好戲開場了。

楊小玉說:“幹脆我替你抽個號算了。”

“還是我親自來。”陸星知道楊小玉的為人,哪敢讓她替自己動手,趕快叫了個“40”號,喬煙眉替他念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連飲兩杯並再行一令。”

這令倒是與陸公子脾味相合,他一口喝了,又說了“47”號,喬煙眉咯咯笑了,“路見不平一聲吼,你不喝酒誰喝酒。——與座中酒杯不空者各飲一杯。升為令官,若已經是令官者,再發一令。”

大家的酒杯正好剛讓侍應生給倒滿,陸星只得一一喝了,饒是他好酒量,也有點頭暈。

“還是你,快來快來。”

在喬煙眉的催促下,陸星說我自己來吧,自己抽了一個,楊小玉一把奪過,高聲道:“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舉杯問小姐,我該喝多少?——小姐說了算,但不能超過三杯。”

大家都笑了,吳書記說:“這是一個小姐說了算呢?還是所有的小姐說了算?”

意思分明就是讓陸星和在座的女士們都喝一遍,陸星見吳書記發話了,苦笑道:“吳叔叔你害我。”

“怎麽是害你,人不風流枉少年,美酒佳人豈可錯過!我要年輕20歲,看我怎麽喝。”吳書記笑道。

陸星只好先走到龍琪面前,“龍總,你說吧,我該喝多少。”

龍琪只一句話,“巧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無所求。”

陸星給這話擠兌得連喝三杯,其他人自然是以龍琪馬首是瞻,每人讓陸星喝了三杯。

“算你們狠,千萬別落在我手裏。”陸星的酒有點沈了,但依然笑容滿面,“這回該誰了?”一眼望到汪寒洋,“小師妹,你太不夠意思了。”

汪寒洋臉上浮起頑劣的笑容,“是,我對你招呼不夠,來,這回讓我好好招呼招呼你。我替你行一令如何?”還未等陸星說話,她就對楊小玉說,“陸公子要37。”

楊小玉笑嘻嘻地抽牌道:“朝辭白帝彩雲間,半斤八兩只等閑。——此人好酒量,連幹三杯。”

座中哄然大笑,陸星擺手,“我不行了,確實是不行了。”

龍琪微笑著說:“不是不行了,是感情太淺了,人常說陸局長海量,今天怎麽就不行了,擺明了是沒有誠意,不願意與我們這些銅臭商人喝酒。”

這把火一燒,吳書記趕快說:“小陸,這酒得喝,一定得喝。轉型期的幹部就要十項全能,十項達標。”

扈平見此,提了個酒瓶拿了個大杯,滿滿斟上,“酒滿茶半,今日權當我敬你。”

陸星不能不喝了。酒剛下肚,楊小玉突然驚呼,“酒令念錯了,不是剛才那個,我重念。”

陸星知道是她在搗蛋,拿過牌,“我來念。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連喝三杯酒,你說苦不苦?——不苦,想想長征二萬五……”

念著念著他的聲音低下去了,扈平湊過去接著念,“想想長征二萬五,喝五杯。”

剛念完,大家都樂得前仰後合。

“喝就喝!”陸星也豁出去了,“不過,得讓寒洋小姐為我倒酒。”

“成。”汪寒洋已經站在他身邊,拿著高腳杯邊倒酒邊說,“這就對了,好好喝,這才是酒精考驗的革命幹部。”

她這話連站一邊的侍應生也給逗笑了。陸星醉眼迷離,問道:“千山萬水總是情,少喝半杯行不行?”

楊小玉大聲道:“不行。”

座中哄然大笑。

陸星喝完最後一杯,丟下一句“太熱了,我出去晾晾”輕飄飄地離開了,路過小方身邊在他肩上掐一把,“跟我出來。”

兩個來到陽臺上,陽臺很寬敞,擺滿各種花草,高低錯落,在夜色中疏影橫斜。小方見陸星腳步飄忽,扶他坐在藤椅上,椅背上還纏著牽牛花,綠絲垂掛一直到屋頂。

陸星剛坐好就發號施令,“給我弄杯茶來。”

小方本不欲理他,想想又何必跟一個醉酒的人計較,再說他好歹也是陸薇的哥哥,便去給他端茶,正要走,陸星開口了,“小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我想什麽了?”小方盯著陸星,他已經忍了很久了。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情卻有情。我勸你最好不要處處留情。”陸星看來並沒醉。

小方聽他說得這樣露骨,卻也無言以對,是他自己不好,他舊庫未清,新貨又到,全堆在了一起,怪誰呢。他是應該先給陸薇一個徹底的交待,可現在不是時候吧?現在最好的辦法是馬上離開陸星,他一轉身,不防扈平在他後面,“是你?”他大大地吃了一驚,馬上意識到剛才與陸星的對話肯定全讓扈平聽到了。

“是我。”扈平淡淡的,“要茶嗎?”他手裏拿著兩杯茶,自己喝著一杯,一杯給了小方。

小方接過茶,猶豫了,陸星剛才要茶喝,是給他還是不給他?想了一想,還是將手中的茶給了陸星。“喝吧。”

扈平一笑,“到底是一家人。”轉身走了。

“你說什麽?”小方跟在他後面。

“我在說一個事實。”扈平並不回頭。

“你用眼睛看到,用耳朵聽到的,也許並不是真的。”小方此時將這句話送還扈平。

對方並不為所動,“反正馬上要結婚的那個人不是我。”

那個人是我!小方絕望地想著。想著龍琪剛才為什麽突然問他最近見陸薇了沒有?

他沒見她。對,他大概有八九天沒見到她了,以前她幾乎每天都要早請示晚匯報,連她買了什麽牌子的手紙都要跟他大肆地叨叨一番,這次太奇怪了,而且上官說她是跟一位男人走了,跟誰走了?會出事嗎?而她跟人走了,他不說趕快急著去找,反而在這裏喝酒說笑,他對得起她嗎?可是如果讓他離開,他是無論如何也挪不動腳步的,他的磁場在這裏,就算萬有引力,也幹涉不了他的向心作用。

他完了,他早在見到龍琪那一刻就已經在她的手掌之中了。

他隔著窗向裏望去,只見吳書記正在跟何蘇琳合唱一曲《相思風雨中》,龍琪呢?她跟扈平坐在一起,嘰嘰噥噥不知在說些什麽,說著還相視一笑,聊得挺熱乎,劉雪花這時端上一盆湯,龍琪拿過拿過侍應生手中的勺親自為扈平舀了一碗,扈平笑著謝過,也為她舀了一碗,兩人來來去去一往一返投桃報李,眉宇間竟然有種心意相通的默契。這令小方突然想起黑妞的一句話:“……我隱約聽人說,元大人的丈夫在認識她之前,就認識了安師傅,他們倆好像有點什麽……”——那個元大人的丈夫不就是扈平嗎?如果那個故事真的是他們大家的前生,那扈平與龍琪難道也是緣定三生?他們看上去似乎更相襯,扈平不光有錢,而且容貌俊秀,氣質高貴,與龍琪的傲龍琪的冷龍琪的酷一脈相承。

那我呢?

小方站在外面,已經呆了,他好像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局外人了,就像這一刻一般,已經是站在窗外看別人的故事了。

裏邊仍然很熱鬧,他在與不在,一點都不影響大家的興致,只見楊小玉又叫出一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座中個子最高的人喝一杯酒。”

扈平個子最高,他微笑著接過侍應生手中的白酒,卻被龍琪用香檳換過。——她怕他喝多,她就這麽關心他?

小方心裏發苦。

一直坐著的汪寒洋把喬煙眉替下,代她掌牌,喬煙眉臨走叫了“19”號,汪寒洋笑道:“日出江花紅勝火,祝君生意更紅火。——成功的經商者喝一杯。”

扈平將一杯紅艷艷的葡萄酒遞給龍琪,兩人同時一飲而盡,吳書記帶領眾人一齊鼓掌。

多麽和諧熱烈的場面,根本就沒有他小方什麽事。

楊小玉又在行令了,她說道:“手拿碟兒敲起來,小曲好唱口難開。——難開也得開,唱支歌並罰酒一杯。”

何蘇琳放音樂去了,優美的曲子傳出來竟是《愛如潮水》,楊小玉挽起袖子唱得聲情並茂,唱到中間,她又將話筒給了吳書記,吳書記又給了扈平,扈平唱了幾句,傳給龍琪……他們多快活啊,他們是一個圈子的人。小方的心開始發麻了。——下午,他以為他跟龍琪已經心照不宣,已經達成某種默契,他們之間的距離也曾為“零”,可那是在沒有人的時候,而當這個世界的塵渣泛起,一切約定俗成的東西顯現時,他們的腳下原來尚有千山萬水而那又是難以逾越的溝壑縱橫。

“怎麽站在個風口裏。”不知什麽時候,劉雪花笑吟吟地站在他身邊,手中還端著一碗湯,“進去吧,秋天的風雖溫軟,卻也帶著一股寒氣,俗話說秋風殺百草,一不小心就會著涼,又剛喝了酒。來,喝碗湯,我專門為你熬的,本來這湯得熬10個小時,聽說你晚上也要來,急趕的,可能味道差點,但不影響營養。”

話是親切的,湯是溫暖的,小方的眼淚差點落下來。——有人關心的滋味,真好!尤其是在這一刻。

劉雪花看著小方接過湯碗,欣慰地笑了,輕輕地說:“熬一鍋好湯有時不光要材料好,更要有耐心,把握火候,文火慢燉,小火慢煨,讓其漸漸出味,營養融合……急不得的。”

這話說的,好像已經不是煮湯了。小方端著湯碗的手不由一抖——這人不像是個普通的女人,這話也不似普通閑話。難道她是在“點化”於我嗎?

他看著劉雪花,對方眉目清揚,已宛然不似那個有點神經質的劉雪花。——女人到底可以變出多少花樣?小方看著她跟自己意味深長地點點頭,“人的一生,就是在熬一鍋湯……至於熬成什麽樣子,全在於自己。”

小方有點兒明白了。

劉雪花又說:“龍總讓你完了後,去她辦公室一趟。”

“做什麽?”

“這你該去問她。”

劉雪花去了,小方送著她的背影,他其實早就看出她並不光是個有點神經質熱情過度的中年婦女,她的心裏,有一口深藏不露的井。只不過是因為她的閱歷,所以,她把自己藏起來,不給人看到。真正的聰明,是藏著的。這叫智慧。

正如金錢,不是貼在墻上當裝飾,而是深藏於保險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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