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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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寒洋看著龍琪,“你這樣說他,我是指陸星,會不會……”

“怕什麽!”楊小玉接過話頭,“讓他明白明白到底是誰在養活誰,誰應該看誰的臉色。我最討厭他們這種人了。牛B什麽!”

扈平笑了,汪寒洋則苦笑,“這個……多種花少栽刺還是應該的……”

大家沈默了。

“可是,是誰把陸星請來的?”楊小玉揪住身邊一朵盛開著的百合花。這是一個關鍵性的問題。

“別采花。”龍琪趕忙制止。

這時汪寒洋咽了口唾液,“準確地說,是我——把他找來的。”

楊小玉瞪大雙眼,“怎麽會是你?”

“我跟陸星是校友,他高我三屆,我們比較熟。”汪寒洋說。

“哈,原來如此,你可真是深藏不露,有這樣好的師哥,你又何必到我們這裏仰人鼻息當個小秘書。”楊小玉冷笑,“只要你師哥肯幫忙,你完全可以自立門戶。”

“如果我想自立門戶,恐怕用不著他幫忙,我的出身並不比他低。”汪寒洋冷冷地說道。

她這話讓楊小玉一楞——陸星是市長的兒子,她的出身比陸星還高,那她的父母又將是何等身份?如果她的出身真的很高貴,那她又為什麽來到這裏。其實自從她出現在他們的戲碼中楊小玉就有點納悶,不明白龍琪為什麽要讓她加入,她仿佛是與整件事毫無瓜葛的人。

楊小玉盯著汪寒洋,“我一直都覺得你很神秘,別的人一進公司都要填一張履歷表,你卻沒有,而且越過很多的程序直接成了老板的行政秘書,你到底是誰?”

“我姓汪,叫汪寒洋,北京大學中文系93屆畢業生。”

“我問的不是這個。”楊小玉說。

“我是雲南人。”汪寒洋看著楊小玉,眼神中那種高幹子弟頤指氣使的倨傲不經意就流露出來,“就目前而言,你只要知道這個就夠了。”

雲南!這個地方好像與某一個人有關。楊小玉不再追問了,她是個有分寸的人,她已經明白了點什麽。而且同時也意識到,龍琪的心中不知藏了多少秘密,總讓人在關鍵的時候感到目不暇接。

“你跟陸星是師兄妹,那你一定了解他了?”扈平從另一個角度發問。

“學校是一個世外桃園,一個人的真正的品質很難在那裏全面展現。”汪寒洋說,“陸星在大學裏是個很好的人。學習成績很好,又熱衷於參加各種活動,平常很願意幫助同學,幾乎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家世好,人又英俊,風度翩翩,文溫爾雅,很得女生們的青睞。”

“你也一定很青睞他吧?”楊小玉意味深長地。

但汪寒洋的回答卻是否定的,“我不喜歡他這種類型。”

“為什麽?”扈平問。

“因為他表現得過於完美。”

“完美也算是不喜歡的理由嗎?我第一次聽說。”楊小玉有點不信。

喬煙眉看著她,想,小玉這家夥盡管想著作麗春院的老板,關鍵時候卻有點不解風情。她又見汪寒洋對這個問題似乎有點難以回答,便替她解釋道:“太陽光芒萬丈,普照萬物,自古以來卻很少有稱誦它的詩句;月亮光線陰柔卻引動許多文人墨客吟詠不已。為什麽呢?那是因為月亮有陰晴圓缺,引人遐思。所以,沒有缺點的人反而讓人少了一絲牽掛,也少了幾分惦記。是嗎,寒洋?”

“是。”汪寒洋感激地看了喬煙眉一眼。

楊小玉哂笑,“你不喜歡他,你卻把他找來?”

“是我讓寒洋把他找來的。”龍琪說。

“為什麽?”

“我要通過他去找一個人。”龍琪說。

“找誰?”扈平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當年我們全家在新疆時,陸文輝也就是現在的陸市長,他也在,他是那裏的軍管會代表。”

“噢?”扈平驚訝。這話可就扯遠了。

“14年前,有個從阿爾泰勒來的淘金人來到我們牧區,他身上帶著20公斤的黃金。本來我們的牧區一向祥和寧靜,可是自從他來以後,牧區便接連二三地死人,血案層出不窮,最後居然連這個人也死了,而他那20公斤的黃金也從此下落不明。”

“噢?你能不能說得仔細一點?”也許是天分所然,喬煙眉總是對命案感興趣,她真的是有點作偵探的潛質。

“你真是死性不改,專好鉆刺他人隱私。”楊小玉撇了撇嘴,挪揄喬煙眉。

“那這事跟陸文輝有什麽關系?”扈平則是直奔主題。

“他負責偵破的這個連環命案。”

“案子破了嗎?”汪寒洋問。

龍琪搖頭,“沒破,因為沒破,所以留下很多後遺癥。尤其是自力,他為人熱心,跟那個阿爾泰勒人非常要好。他曾跟我說,那個阿爾泰勒人見過真兇,但,那人並不敢確認,因為他看到的兇手是最不可能作案的人。這樣,問題就很明顯了——誰會被人認為是最不可能作案的人呢?”

“是破案的人。”喬煙眉一語中的。

“是的。我也這麽想。”龍琪滿意地點點頭。“當時那種政治環境下,人們對政府部門吃官飯的人奉若神明,沒人敢懷疑。自力當然也不敢明說,何況後來連阿爾泰勒人也死了,自力則被人指認曾出現在那個阿爾泰勒人殞命的命案現場,他說的話就更沒人相信了。真相於是永沈海底。那時的情況非常可怕,大家你懷疑我我懷疑我,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那後來呢?”喬煙眉問。

“時間長了,事情慢慢也就平息了。但那那樁命案始終像個陰影,因為真兇沒有伏法,他一定躲在某個地方,一旦有當年的知情人出現,他就會再下殺手。”

“這麽說來,那個兇手,他當初殺人的動機是為了黃金,而他現在殺人則純粹是為了滅口,是嗎?”喬煙眉求證道。

“沒錯,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現在的他為官多年,積蓄恐怕遠不止十萬,哪裏還能看得上那點黃金,他這次向自力痛下殺手,僅僅是為了滅口。他怕當初那件事萬一捅出去對他不利。因為自力也是警察。身份不同往日。”龍琪說。

小方那個氣呀,人要倒黴喝涼水都塞牙。但他又不能違抗,畢竟他也是執法者,而更重要的是,周圍已陸陸續續站了好多路人,讓別人看著交警刑警打架,好看呢?

他被“押”回交警隊,隊裏有多一半人他都認識,一個系統的嘛。一位漂亮的女警還給他倒了杯水,說:“我認識你,你是刑警隊的神探方隊長吧?”

看來他的名氣還不小,“是啊,我是,要不要簽名?”小方沒好氣。

“要,給簽一個吧。”那警花真的拿過一個本兒來。

小方一看,竟是罰款單。

“方隊長你就簽在這兒吧。” 警花抿嘴一樂,

小方差點暈過去。

“方隊長,你好啊。”歐陽明這時踱著八字步進來,“能耐大了,有人給提供好車了,也就有膽氣在街上橫沖直撞了。怪不得外邊的人說市刑警隊養了一窩土匪。”

小方詫異地站起來,“你……怎麽在這裏?”

“我不能來嗎?”

“能來,但……”小方壓低聲,“有些話能不能回去再說。”

“知道家醜不可外揚了?那就別做呀!”歐陽明的聲音更高了些,“再說,這也是在咱們公安系統嘛,又不算外人。”

“好了好了,你老是在外人面前丟我的臉,咱們還是快走吧。”小方埋怨。

“走?”歐陽明樂了,“你先交了罰款再說。”

“還真交?”小方瞪大眼。

“誰跟你鬧著玩呢,你超速行駛外加無照駕駛,不光交罰款,回頭你還得到這兒學習交通法規。”局長一本正經,看樣子不像開玩笑,“快點掏錢,我不給你墊付。”

“多少?”小方摸著口袋,口袋中空空如也。

“這——”歐陽明指著自己的部下,對交警隊的人說,“這種情況是不是不能離開?”

警花笑道:“您不來當然不行,既然您老來了,還有什麽不可以的。再說這點錢方隊也不會賴的,是不是?”

“還是小姑娘會說話,哈哈!”歐陽局長大笑,揮揮手對小方說:“走吧。”

上了車,小方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歐陽所答非所問,“見你一面不容易呀。”

“是你讓他們攔住我的?”小方醒悟過來。

“那也是你違法在先嘛!你不違法,誰能扣留你。”歐陽明一派官腔,“說吧,這兩天你去哪兒了?刑警隊長快開了鍋了,我還得替你掩飾,說你外出了。”

“給我一點私人空間好不好?我也是個人嘛!”小方不滿。

“看看現在幾點了,北京時間上午10點一刻,是上班時間,還私人空間。成精了你。”

“你先說急著找我什麽事吧。”小方心不在焉地開著車邊。

“誰說我急著找你了?”歐陽明一口否認。

“你不急著找我,能和交警隊的人合夥算計我嗎?我看您老人家還是實話實說吧。”

歐陽明笑了,“什麽也瞞不過你小子,走,去我家。”

“現在不上班時間嘛,上你家多不合適。”小方冒了一句。

“喲!”歐陽明笑了,“小夥子還記仇,得,回去再說,我找你真有事,別老惦記著剛才在大街上丟人現眼,你們刑警隊那幫大爺也該整頓一回了。上班就穿制服,紀律部隊,要整齊劃一,你們倒好,連局裏開會也穿得五顏六色,吊兒郎當,像什麽樣子。沒給你們發警服呀。”

“刑警隊情況特殊嘛!老有外勤,衣服換來換去多麻煩。”

“我看最特殊的是你,說,這兩天去哪兒了?這車又是誰的?”

“若找出這人?怎麽跟他清賬?那兩個都握有實權。”扈平考慮問題總是比較實際。

“那還不容易,一根銀針順著血液可直達心臟,死而無聲。”喬煙眉陰森森地冒出一句,隨即眉宇間也溢出一股殺氣,本來清麗溫婉的容顏頃刻間變得猙獰起來。

“不行!”汪寒洋反對,“對付官場中人,最好用他們自己的辦法,玩出個文溫爾雅,不動聲色。”

聽她說得幽曲動人,喬煙眉雙眉一挑,“說說來聽聽。”

“官場勾心鬥角,他們天長日久宦海沈浮,彼此間一定會有利益沖突。搜羅一切有價值的線索,悄悄提供給他們的政敵……死,便宜他了,讓他身敗名裂。”汪寒洋慢慢道來。

“這樣是不是見效太慢。”喬煙眉問。

“慢工出細活。”汪寒洋答。

楊小玉看著她們倆個,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喬煙眉行事像一個黑幫老大,狠毒;而汪寒洋呢,則是一個宦門的世家子弟,陰毒。

這兩人倒是學得挺快,毒性立顯。

“好了,不管用什麽手段,現在方隊長一介入,大幕就等於是拉開了,可上演什麽節目,我們卻作不了主。大家就準備著粉墨登場隨機應變吧。”龍琪說。

大家的神情一下子凝重起來。

“這之前,扈平,請你為我做一件事。”龍琪慢慢地說道。

“請講!”扈平早就準備這一刻了。

“明天一早,你帶煙眉走,她不能再呆下去了。”

喬煙眉聞言臉上現出一種吃驚的神情,她的戲份,就到此為止了嗎?這不剛開始嗎?扈平看了看她,問龍琪,“去哪裏?”

“你自己決定,或者由她決定。但越遠越好。”

扈平沈吟——為什麽讓我決定?對,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人長一張嘴,難免有說漏時,就連龍琪自己,她也不想知道。

他這邊暗自盤算著,喬煙眉的臉漸漸紅了,顯然,她很激動,她竭力克制,輕輕地對龍琪說:“你要送我走嗎?我想這是我的事,你至少應該跟我商量一下。”

“煙眉,我一向認為你是個明理的人,你會讚同我的決定。”

“我當然應該讚同,因為你是為我著想。可是我走了你們怎麽辦?我把火引到這裏自己卻逃之夭夭,在你心目中我就是這麽‘明理’的嗎?”喬煙眉軟中帶硬。

“這本來就是我的事。”龍琪不接招,只用一句話點明主題。她一向如此。

“不,上天既然這樣安排了,它也就是我的事。”

“你還年輕,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涉險地。煙眉,整個事件中你是個意外,我已經很愧疚了。但願我還能有所補償。”龍琪說。

喬煙眉笑了,就這麽笑著沈默了很久,沒有人知道她笑什麽,只好耐心等待她的下文。

她慢慢地說,“龍總裁,我以前一直以為你很有城府心計,直到見了你我才明白,你這個人其實很簡單、很純凈。”

“噢?”龍琪顯然有點吃驚,因為第一次聽人說她單純。

“因為游自力的事,你一直對我很內疚是嗎?其實你不應該這樣想,因為我這麽做是有代價的,在我接受這一切之前,游自力給了我很高的報酬。這個報酬高得讓人無法想像。”喬煙眉說。

“是什麽報酬?”楊小玉搶著問。這話龍琪是絕對不會問的,龍老板是君子,從不發人隱私。老板作君子,秘書就只能當小人。

“江遠哲在找我,知道為什麽?”

龍琪看著喬煙眉,一言不發。

“為什麽?”楊小玉又一次搶著問。

“話只能點到為止。”喬煙眉說,“我現在想說的是,也許我是個意外闖入者,但我所做的以及正在做的,都是為利益驅使。所以龍總裁,你不必對我抱歉,更不必對我負責。我不光是游自力,更是為我的利益在奔波。”

龍琪說,“你的既得利益與我無關,但你因游自力而涉險則與我有關。所以,我一定得送你走。”

喬煙眉聞言盯著龍琪,對方也在看著她,倆人對視著,很久,然後微微一笑。喬煙眉說:

“龍老板,你有時候很清高。”

“是的。”龍琪承認。

喬煙眉嘆了口氣,“你清高,別人就將在你的清高中取利。”

龍琪想了想,“如果清高可以生利,那我又何妨讓一點利給他人?一毛不拔者,是為鐵公雞。這是從商者之大忌。”

喬煙眉笑了,“很好!”

——什麽叫風度,這就叫風度。

她說:“行,我走!不過——”

“不過什麽?”龍琪問,馬上又說,“不論是什麽,我都答應。”

“我只是想問你一句話。”

“你問吧。”

“你有沒有掂過身敗名裂這四個字的分量?尤其是對於一個女人。你有花不完的錢,活得逍遙自在,你如此作為,又為了什麽?”

到了家,歐陽明又打開他那個攝影室,把小方塞進去。

“去年局裏分房子不是有你的嗎?幹嗎還住在這裏?”小方今天是全身裝滿火藥,看什麽什麽不對勁。

“我家就三口人,四室一廳很夠了,要那麽大作什麽,大劉結婚沒地方,我就給他了。”

小方嘆了口氣後突然沈默了,局長本來家裏有四口人,但他的兒子前年在雲南邊境追捕一個過境逃犯時犧牲了,這座房子有關於他兒子了種種回憶,所以老局長不想搬走。小方想到這裏,心中的虛火一下子滅了。——與死亡相比,什麽事都不算是大事。

老局長顯然也想到這裏,他點燃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知道我兒子嗎?他大學畢業那年,應征入伍,在雲南某駐軍部隊服役,剛半年,為了配合邊境緝毒警的一次大行動,就不幸去了。他是個很好的孩子,從小很聽話很乖,很向往當警察,但由於身體不好,我和老伴都不希望他做這一行,可他最終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聽老人提起傷心往事,小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才好,他看著局長鬢邊的蒼蒼白發,他也有個50好幾了吧,老年喪子,真是痛徹心肺啊!

“知道我為什麽舊事重提?”

小方搖頭。

“他跟游自力曾是一個部隊的。”

游自力!這三個字讓小方眼皮直跳。——為什麽這個時候會提起他?是不是……太及時了點?像剛打瞌睡就有枕頭伸過來,剛覺得餓就有饅頭遞到嘴邊……

歐陽明繼續說:“文森(局長的兒子叫歐陽文森)……”

文森,對,歐陽文森,龍琪演給他看的那出戲中有一個人就叫歐陽文森,這其中有什麽隱微的寓義嗎?小方心裏一動。

“文森跟游自力是一個部隊一個連一個排的,但文森進部隊那年,游自力退役進特警隊作了緝毒警,為了查清雲南與緬甸之間那條神秘的黃金大道,游自力化名喬大禹臥底金三角。就在他任務即將完成準備撤出之時,他的身份突然暴露,金三角的毒梟下了絕殺令——格殺勿論!東南亞整個販毒網絡開始追殺他,同時,警方也開始通緝他,聲稱他是大毒販。白道黑道第一次有了共同語言進著行心照不宣的合作,彼此都撒下了天羅地網……”

原來是這樣,小方心中的幾個碎片終於拼到了一起——游自力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機,真可謂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無奈中他想到了龍琪,龍琪應該是他青梅竹馬的朋友或戀人,他惟一能信得過的人就是她了,他來找她,可是名聲顯赫的龍琪常常處於眾目睽睽之下,他當然不能給她帶來危險,於是就去龍歡,相比較而言,小孩子的目標小一點。但龍歡卻不是一般的小孩子,他聰明的有點過了,扣住游自力的口信秘而不宣,致使游自力等不到龍琪而被打傷在山洞中,陰差陽錯卻碰上了喬煙眉,於是他把自己從金三角帶回來的情報托付給了她,讓她好好保存,在必要的時候,交給龍琪……這就是整個過程。

所以龍琪才會冒著風險去看在押的游自力,才會收留喬煙眉。

當然,僅有這些還是不夠的,她得把這件事捅出去,讓真相大白於天下才不辜負游自力所作的犧牲。可她是個商人,她有她達不到的勢力範圍,所以她“瞄”上了他,他是警察,撥亂反正是他的責任和義務。

——他明白了,這下他徹底明白龍琪給他演這出戲的目的何在了。她是想把游自力留下的東西交給他。

她繞了偌大一個圈子。

為什麽?

因為她怕說出來,他不肯相信;問題的關鍵還在於,她也不敢完全相信於他。

這年頭,誰也不會輕易相信誰——夫妻,朋友,兄弟,父子……

更何況這是一筆掉腦袋的危險生意,所以絕不能用正常的手法來直接談判。

於是,雙方進行怎樣的溝通,就顯得至關重要。

於是她在他身上插了一張“游戲卡”,把他推到另一個時空。

——他在虛擬世界的良知傾向,也將表明他在現實中的作人原則。

小方眼前浮現出昨天的古戰場,安若素站在山坡上,腳上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身邊是漫天落紅,繽紛飄灑,遠處是戰馬嘶鳴,刀槍鏗鏘……

金戈鐵馬,落英繽紛……

這一幕,深深地烙在小方腦海中,震撼著他的心靈。也許現實中的故事不會有這麽波瀾壯闊,但一樣是殘酷的生死存亡。她在用一個完全不同的內容表達了同一種概念——這一仗過後,也許我們會成為朝廷的叛逆,史書上也稱我們為侫臣,千古罵名,紛至沓來,遺臭萬年,禍及子孫,你承受得了嗎?”

——你承受得了嗎?

這句話,應該是整場戲的戲眼。她給了他王侯的身份,給了他貴族居家生活的溫馨,給了他一片兒女情腸,然後再問他能不能放下這一切?

就像在現實中,他是刑警隊長,是大名鼎鼎的神探,他才27歲,還有一個可以帶他直上青雲的漂亮女朋友,美好的前程就如鮮花般鋪在腳下……如果上天要他用生命而且不只是生命還有清白去承擔一份責任,他肯嗎?

龍琪真正要告訴小方的也是這個——你將要面對的,也許是身敗名裂。

身敗名裂呀!

自古以來,為作英雄丟了命是有所值的,像荊軻,盡管出師未捷身先死,可千古流芳,光宗耀祖。對於中國人,這算是最有價值的。最慘的是有英雄之舉卻被世人生梟雄之誤,身敗名裂,最終真相還永沈海底。像李鴻章,國非他所賣,卻擔著賣國之名,遭後世人永遠的唾罵,子孫後代都跟著擡不起頭。

中國人,最熱衷的就是衣錦還鄉,最不情願的就是錦衣夜行。

我們這個民族最善於演戲也最喜歡演戲,時時在演,處處在演。

往往在上臺之前就想好了戲後的利潤分成——掌聲與鮮花,意即名和利。若一無所獲,誰肯?

名節名節,“守”所謂的“節”全是為了“得”所謂的“名”!所以有些事,若不是怕惡名加身,早就做了出來;而又有些事,若不是有美譽相讚,怕也做不出來。

一個“名”字,可左右人心。

名動人心,猶甚權力財帛。

如今,游自力是被通緝的大毒梟,幫他意味著就是同案犯。這註定是一票只賠不賺的買賣,即使贏了,也沒有多少利潤,萬一不幸輸了,後果可想而知。手銬、牢獄、死亡,還有死後的賊名……

小方,你怎麽選擇?

你怎麽辦?

你是要保住王爺爵位、如花的前程,還是選擇做自己認為應該做的事?

安若素在屍橫遍野的古戰場上面對著他,她——龍琪,在游自力被出賣的前車之鑒下,只能用那種身份跟他隔著一層歷史對話。

那他呢,他怎麽選擇?

他幾乎想也沒有想就說——“不管世人如何看我,我只求問心無愧!”

——有些事,總得有人來做,那麽誰來做?一句話——輪到誰,誰就做。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有些責任如果你自己都不想擔在肩上,你還能指望誰?

小方自己就是警察,有些事,是他必須要做的。

那,就一起來吧,讓我們走向天堂,讓我們走向地獄,平時隨波逐浪,今日截斷中流,未來是不可知的,我們盡人事而聽天命吧!

於是,默契達成。

所有的謎底揭開,小方感到有一股又酸又澀的熱流在他的五臟六腑內沖動。

如果說他是警察,他選擇了他應該做的,那龍琪他們呢?

這之前他們是怎麽想通並下定決心的?

龍琪聽了喬煙眉的話後笑了笑,抓住花草的藤蘿俯瞰著整個龍琪大酒店,樓群是照鳳凰展翅的樣式設計的,在燦爛輝煌的陽光下就像一只金鳳凰,正在展翅欲飛,叫人嘆為觀止。這些樓群包括龍琪集團用了十多年經營到如此規模,但也許就在一瞬間飛灰煙滅。

值不值得?

大家都看著龍琪,想知道她會說出什麽來。

龍琪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說:“俗,你們一個個俗不可耐!”

然後就走了。

喬煙眉啞然失笑,扈平也笑了,“俗不可耐?什麽意思?”

他們這幾個人一向自命不凡,如今卻被人稱為“俗氣”,真是奇了怪了。

“攔住她問問嘛。”楊小玉建議。

“我去。”扈平把龍琪擋回來。“我們都想知道什麽叫俗不可耐。”

龍琪沈默,一直沈默著。好半天後,她慢慢地說道:“我們吃飯是為了活著,可我們活著,也只是為了吃飯嗎?”

理由原來就是這麽簡單。它也就應該是這麽簡單。

龍琪說完後就走了。留下大家面面相覷。

沈默了好半天後,汪寒洋說:“我小時候看這一部外國電影,那部電影叫《冰海沈船》,那是一艘豪華游輪,上面坐的全是紳士淑女。結果在旅行途中,那艘船遇上冰山,要沈了,船長讓婦女兒童坐上救生艇逃生,這個建議得到所有男人的同意,可救生艇太小,有個孩子跟媽媽分開了,他的媽媽因為救生艇小沒擠上去。那孩子在大聲哭叫,我要媽媽,我要媽媽。這時,一個年輕、漂亮、端莊的淑女站起來對那個孩子的母親說:我下去,您上來吧。船長很感動,說,女士,您還很年輕,還有很多的好日子可以過,你需要活下去。而那位淑女則說:孩子更需要母親。”

花園裏一片寂靜。

汪寒洋又說,“也有一個男人,穿上女人的衣服男扮女妝,混上了救生艇。”

花園裏,又是一片長久的寂靜……

“你,聽明白了嗎?”歐陽明見小方久久不語,便問道。

“啊?”小方從沈思回到現實。

“走神啦?”局長緊盯著小方的表情變化。

“沒有。”小方搖頭,理了理思緒,慢慢地說,“我只是在想,要座實游自力是一個毒販,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他在部隊呆過,在特警隊呆過,另外還有派他去臥底的上級領導啊?我不信就沒人給他作證?”

“作臥底是一件要命的活兒,在游自力被命令作臥底以前,為了保密,他的所有資料、檔案就被統統被調走,除了直接與他聯絡的人,誰也不會知道他的身份。也就是說,當他走出公安局的那一刻,他就已經不再是警察,而是他將要扮演的那個角色。他,就是喬大禹。”

歐陽明停頓了一下,“東南亞國際刑警組織每年要派出為數不少的警員去作臥底,可回來的卻不到十分之一。其中除了危險,還有另外一個可能——販毒是個高利潤的行業,換言之就是有大錢可賺。同時黑道中人有些很講義氣,頗有血性,處得時間長了,慢慢有了感情,臥底的人也就開始跟著大把賺錢,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在快意恩仇之中漸漸地忘了自己是個警察。現在是經濟社會,大多數警察都是抱著給政府打工的心態在賺一份養家糊口的薪水,很少有人把是非看得那麽認真。人,都有弱點。尤其是男人,錢,再加上那份江湖義氣,很容易同流合汙。唉,黑道為什麽會道存久遠,也自有它的道理。”

“你是說游自力他……可能也……”

歐陽明搖頭,“不,游自力是被自己人出賣的,為什麽要出賣他,就是因為他沒有同流合汙,他在金三角查到了那個號稱黃金大道的販毒通道的來龍去脈,他一旦浮出水面,倒下的就不是一個人而是整整一大批人。他壞的不光是一些人的財路,他還會壞了那些人的身家性命!他怎麽能夠活著?所以,他不光被出賣,他在部隊及特警隊所有的檔案都被銷毀,派他去臥底的上司,早在兩年前也因一場車禍而亡。這樣,游自力就是喬大禹,就是毒梟。身份無從證實,真相永沈海底,他的情報也可能就失去了意義。”

真是個惡毒又嚴絲合縫的“局”,不論是誰落到這個“局”裏,那就像孫悟空進了如雷佛的手心,上天入地無所遁形。

“二年前,我們接到省廳的通知,讓配合緝捕游自力,我們不也傾全力配合了嗎?”歐陽嘆口氣。

“那你幹嗎要去配合?”小方埋怨道。

“上頭的命令能不服從嗎?我們警察是紀律部隊,服從命令是第一天職。再說我當時又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你不也去了嗎?”歐陽明很無奈。

“那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的?”小方突然想到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什麽時候?”歐陽明一時語塞。

小方盯著他,敏感地撥拉著心裏的那把算盤——局長不會是剛知道的吧?上次,三天前那次“會晤”他還沒提到這些呢。他跟我留一手?那為什麽偏偏會在這個時候說出來?

歐陽明沈吟片刻後手一揮,“這個你就不用問了!”

小方的狐疑就更重了,但他聳了聳肩——這個動作是跟楊小玉學的。他倒也不是故意,只是下意識地模仿——裝作不經意地說:“一到關鍵時刻你就卡殼,跟我還留一手,你就全教給我自己也不會餓死,反正也快退休的人了。”

歐陽明笑了,“小心眼兒還挺多,這是錢呢,我留著下蛋舍不得給你花,不該知道的你就別瞎打聽。對了,你這兩天都跟誰在一塊兒呢?看你臉上的表情豐富多了。”歐陽陽在公安戰線歷練了多少年了,真可謂是姜桂之性老而彌辣,對方一點點細小的表情與動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小方的表情當然也就被他琢磨上了。

“沒誰,個人隱私,不說,我也留一手。”小方耍賴。這一招有時挺管用。

歐陽明微笑,“年輕人趁好時機多做點事少鬼混,一點不知道潔身自好,你老丈人昨天又打電話到我那兒了,說陸薇還沒回家,你把人藏哪兒了?不行就結婚唄,老這樣。”

他的話題突然就變了。

“老哪樣啊?”小方急了,“誰不潔身自好了,陸薇是我未婚妻,我倆反正是那麽一回事,跟她在一起有什麽不對的?就算真的鬼混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表面上著急,小方心裏卻明白的很,局長是下了個小套逼供他這兩天幹啥去了,老家夥精的,連“鬼混”這種詞都用上了,這可不像他平常老好人的作風。小方當然不上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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