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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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提著那籃花,來到1208室門口。上次也是在這裏,他正要敲門,她出來了,美麗而冷漠。這次呢?

這次也是一樣,他心跳著,他的心從來也沒有這麽狂跳過,為什麽?難道這就是楊小玉所說的那個“一秒”?不,他搖頭,他不承認,他堅決不承認,怎麽可能?他瘋了嗎?他是有未婚妻的人,他跟他的未婚妻曾有過“7年”的戀愛旅程。就算沒有這些,他跟“她”現在不還是“敵人”嗎?他懷疑她殺人,所以這絕無可能!

但,有些事不管你承不承認,都要來,就像春天山花舒徐繁衍,漫天無際,任它是什麽也擋不住。小方的這朵“心花”,也正在含苞待放。

他掐不滅。心在人身上,花在人心上。人無心,則死。比幹就是個例子。

他舉手抹了抹額頭,他竟然出汗了——他的春天來了,他怎麽能不熱?他定了定心神舉手正欲敲門,門開了,輕輕洞開,龍琪美麗的臉浮現,跟上次一樣美,但不冷漠。

“生日快樂!”他搶先說。像是要掩飾什麽。

“生日?”龍琪奇怪地看著那一籃玫瑰,“我春天生日,現在是秋天了吧。”

小方的臉一下憋得血紅,這個該死的龍歡,真是哄死人不要命。自己也真是的,常常打雁,今日反被雁啄了眼。

龍琪微笑,“你該不是想騙我的蛋糕吃吧?我們酒店的西點是出了名的。”

這個臺階給得舒服極了,小方趕快就坡滾驢,“對,對對,我喜歡吃蛋糕,我喜歡吃甜食,我喜歡吃奶油。”

為了證明自己,他一連說了三個“喜歡”。其實他喜歡的,何止是蛋糕。

“這容易得很,我馬上讓你夢想成真。”龍琪做了個手勢,“請進。”

小方遲疑了一下,他想不到龍琪的起居室這麽容易就讓他進去,“我真的可以進嗎?”

龍琪看著他忐忑的神情,頗為好笑,“我這裏又不是白虎堂。”

小方不好意思了,跟著龍琪進來,聽她問自己:“喝茶還是咖啡?”

“就開水吧。”

“嗯,科學。白開水對人體最有好處。”龍琪將一杯水放在小方面前的茶幾上。

“我倒不是為了科學,我是沒錢喝飲料。”小方苦笑。

見對方如此坦白,龍琪笑了,“你們警察不是工資挺高?”

“物價更高。”

“那也不至於喝不起飲料啊,攢錢娶媳婦啊?”龍琪順口說了一句。

小方的臉騰一下紅了,馬上又白了。

龍琪感覺對方的方應有點“過激”,繞有興趣地打量著這位年輕的刑警隊長,他很英俊沒錯,氣質也很好,衣著還算過得去,就是襯衣的領口處有點兒臟。小方註意到她的視線,忙用手將領子提了提。

“對不起,我一般半個月洗一次衣服。”他拚命解釋。——半個月洗一次對個單身漢來說不錯了。誰懶得動?工作又忙。

半個月?看上去至少有半年沒洗,龍琪笑了笑,“挺好,這就叫男人味兒。”

小方知道她是在諷刺自己,想了想忙說:“我每天都洗臉的。”

說完才意識到這話真弱智,果然,龍琪淡淡地:“幹嗎要洗,不用洗,咱不要了。”

小方苦笑,想不到冷漠的龍琪還挺幽默。

龍琪笑著看了他一眼,拿起電話要西餐廳,讓拿塊生日蛋糕上來。小方趁機打量著這位女強人的起居室。整個房間以咖啡色為基調,電視冰箱衣櫥等都嵌在墻壁中,一扇大大的落地窗占了一面墻,屋內特別明亮。窗前放著一盆綠色植物。中央一圈厚軟的沙發,圍著一個很大的茶幾,幾上有一瓶花,假花。——她真的花粉過敏?

這是客廳,再往裏是臥室。

龍琪提起小方送給她花籃,抽出裏面的花,問:“不介意吧?”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便說:“我不介意。”

龍琪將玫瑰花上多餘的枝葉剪掉,又拿起桌上的花瓶把假花扔到垃圾筒中,瓶中灌上清水,把新鮮的玫瑰插到瓶中,“花很漂亮啊,謝謝你。”

她的這番動作,令小方心裏湧起淺淺的暖流。他試探道:“你喜歡花?是不是常有人給你送花?”

“你以為我18歲了嗎?”龍琪不禁菀爾。

“可是……”小方想說其實她也沒那麽老,她是以她姐姐的名義生存的,她姐姐比她大7歲,那她今年也不過是33歲。想到這裏,小方突然心跳,別的女人都怕老,她為什麽偏偏要裝“大”,而且跟人說話一口一個“年輕人”,一付老氣橫秋的樣子。為什麽?

他再看龍琪,她今天穿了件酒紅色的毛衣,清光麗色於不經意間逸出,像一只破繭而出的蝴蝶。——她好像重生了,為什麽?為文室的死?文室是她的某種障礙?

“你氣色不錯。”他說。

“還好。”

侍應生敲門進來,雙手托著一塊碩大的蛋糕,層層疊疊的奶油新鮮得就像嬰兒的笑臉,活潑可愛。

“嘗嘗。”龍琪拿過一把刀。

“我來吧。”小方接過她手中的刀,看見她右手食指上有一個小小的傷口,正在往外滲血,“你的手怎麽了?”

龍琪擡手看了看,“噢,剛才喝茶時打破了茶杯,我都沒註意。”

“包一下吧,很容易感染的。”

“算了,傷在右手,我又不習慣用左手,很不方便。等小玉回來吧。”

她什麽事都要等“小玉”嗎?

“我幫你。你應該有急救箱吧?”

一般像龍琪這種人,應該有類似的這種設備。果然,龍琪從臥室中拿一個小醫藥箱。

“來,坐我身邊,你別動。”小方命令道,做隊長的感覺突然找到了,他熟練地拿出酒精,用鑷子夾出一塊棉球,“給我手。”

龍琪伸出手,小方捏住她的食指,用棉球輕輕擦拭了一下,然後征求她的意見,“包紮還是裸著?”

“貼塊創可貼吧。”龍琪選了個折中的辦法。

“有嗎?我來。”小方按龍琪的指引找到創可貼,輕輕地給她貼在手指上。她的手指很冰,他的手卻很熱,一冷一熱很容易產生反應,龍琪的手指突然像觸電一樣,“我自己來。”

小方心裏也是一震,“已經好了。”

他看著她,她笑了笑,笑容似乎有點勉強,“你的手法很熟練,訓練過?你們常受傷嗎?”

“那倒沒有,只是做刑警免不了受點傷,久病成醫。”

“是嗎?那以後可要小心一點。”

“我會的。”他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又黑又深,卻又清澈見底,那裏邊藏著的故事是不是也一樣陽光明媚?沈默了片刻,他輕輕開口道“昨天的事真的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現在恐怕是在另一個世界吃蛋糕。”

龍琪微笑:“你準備怎麽謝?”她倒是不客氣。

“古人雲,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那救命之恩……”小方在思索著一個合適的方式。

“不會是以身相許吧!”龍琪接過話頭,本來她是開玩笑的,不料小方的臉卻騰一下紅了,一直紅到脖子根。

“哦,你別擔心,想許就許吧,我養得起。我手下幾千來號員工呢。”龍琪饒有興趣地看著對方,調侃道。

小方的臉更紅了。

龍琪笑了,“臉怎麽紅了?”

“容光煥發。”小方終於想起一句現成的對白。

“喝水。”龍琪將水杯遞到他手裏。他喝了一口,臉色才由紅變淡。

“真的,謝謝你。”他說。他看著她,她也正看著他。

“吃蛋糕。”

她垂下眼簾,她的睫毛可真長,黑而濃密,摸一下手感肯定不錯。小方情不自禁地想著,然後突然就臉紅了。

“吃蛋糕。”龍琪再次邀請。蛋糕碼在小碟中,很美麗的樣子。

小方接過她手中的蛋糕,這時他恨死蛋糕了——哪個混帳發明了這玩意兒!他最不喜歡吃甜食,最討厭吃奶油。

“試一試,味道挺好,我挺喜歡的。”龍琪微微一笑,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喜歡?”小方好奇地。

“我喜歡。”龍琪說,“我一直都喜歡吃甜的,巧克力、果凍、奶糖什麽的。”

“哦?”小方有點意外,他看了看對方,“我還以為,你喜歡吃炒苦瓜、喝苦丁茶……”

龍琪聞言笑了,苦笑,“原來在方隊長心裏,我竟然是個自討苦吃的人。”

小方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對不起。”

龍琪笑了笑,“沒什麽,現在請你來嘗嘗我喜歡的。”

小方把蛋糕用小匙小心地挖了一點放進嘴裏,哇,原來一直被他排斥的奶油蛋糕滋味居然可以如此美妙,一點都不比牛肉面遜色。

“人要敢於嘗試,才會發覺生活中很多的樂趣。”龍琪看著他生動的表情微笑著說。

小方笑了,“我不是不想嘗試,只是怕吃上了癮又沒錢買,那豈不是很慘?”

“沒關系,只要你喜歡,打個電話,我讓人送貨上門。”

“會有這麽好嗎?”

“我可以晚上9點以後送去,那個鐘點我們的西點一律5折。”

“說來說去,我還得出錢。”小方笑了。

“不出錢也行,我怕你不敢吃。”龍琪淡淡地。

這話就別有意味了。

“那還是算了吧。”小方意興闌珊地放下手中的蛋糕,他的胃口一下子沒有了。龍琪這句話不是他希望聽到的。如果她只說前邊那一句——“只要你喜歡,打個電話,我讓人送貨上門。”他則會高興很多。可她偏偏又加了後邊這兩句。

我怎麽啦?他問自己。喜歡吃白食?愛貪人小便宜?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氣?

或者,根本就不是小便宜的問題,而是……

而是什麽?小方不敢往下想了。

“你最近忙什麽?”他問。

“我的影視城馬上就要開業剪彩了。”

“你還投資影視業?”

“試一試嘛。我喜歡新鮮的感覺。再說,這也是在替一人守住夢想。”

誰的夢想,又是一個什麽樣的夢想?小方心動。且心酸。一種老陳醋般的酸。

唉,如果是喜歡一個人,“酸”有時比“甜”更能說明問題。

——有些事情正在明朗化,因為酸。酸能提神。能解毒。解世俗之蠱毒。——去掉世俗之毒,會令人看清自己的本然。

本然就是人心。

人心是真的——在動的那一刻——也是美的。因為花要開了。

沒有誰擋得住,除非你死,它亡。

莊美容的車刷刷地往前開,車速高得驚人。他們走得離市區很遠了。

“你趕時間嗎?為什麽開這麽快?”喬煙眉問。

“你害怕?”

“我只是想不到你會這麽瘋狂。”

“人都有另一面。”

“這就是你的另一面?”

“不,遠遠不是。”

“開慢點。”喬煙眉幾乎是在命令。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莊美容突然變得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他。

“你我都在車上,禍福與共。”喬煙眉像是在警告。

“那可不一定。”莊美容說著,又加大馬力,沒命地向前沖去,只見方向盤一打彎,車離了主車道,哐一聲撞在一棵樹上。

“你替別人守住的是一個什麽夢想?那又是個什麽樣的人?”小方實在是忍不住想知道。酸味湧上心頭,得壓著點兒,否則就只有一個選擇——自己辦一個食醋加工廠。

這個醋廠的效益一定好過山西寧化府那個百年老字號。因為山西陳醋是有地域性的,而小方這個醋廠則是放之天下通吃的。

“請尊重別人的隱私權。”龍琪也聞到了一股酸味。這股味就算笨蛋也能聞得到。但她拒絕回答。

“我是警察哦!”小方強調。強調得很柔和。不知為什麽,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有些怕她。

“想起自己是警察啦?”龍琪哂笑,“剛才不是還想著要湧泉相報嗎?”

小方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你就權當我是好奇,告訴我好了。”

他在依小賣小。這一瞬間,他已經忘了自己是警察。他卻不知道。

龍琪搖頭,“不行,這個夢想與感情有關,絕不能說。”

其實沒有什麽是不能說的,到了最後都得說。但現在不能說。她是總裁。她有身份,還有年齡。

而這一來則更讓小方心癢癢,可她不說,他也不好強迫。只聽龍琪又說道:“我們影視城明天剪彩,你來嗎?”

“我看有沒有時間。”小方開始打官腔,他突然又想起自己是警察了,於是他們的距離在這一刻變得很遠——世俗之毒又彌漫出來,遮住了眼睛。但他還是滅不了心中那一點點向往,問,“在什麽地方?”——他想去。他已經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就以前的帝王娛樂城。”龍琪說得順理成章。

噢,就是花500萬買的陸市長外甥的那個娛樂城。小方也想起來了。

“兩年前我把它買下,又陸續買進周圍的地皮,那是個好地方,靠山面海,是建影視城的上選,古往今來什麽戲都可以拍。”

噢,這步棋原來也可以走。那個娛樂城本來是步死棋,卻硬是被她給走活了,這是不是對她花500萬的“豪放”行為的解釋?

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但他該告辭了。

“老板!”在兩聲急促的敲門聲後,還未等反應,楊小玉便沖了進來。

“什麽事?”龍琪威嚴的聲音冷冷地蕩開,她有點生氣。

“小喬出車禍了。”

“在哪裏?”龍琪驀地站起來。

“217國道上。”

“跟誰?”喬煙眉不會開車。

“莊美容。”

一聽這個名字,小方蹦了起來,“快。”

楊小玉冷冷地盯著他,“你的人你就這麽關心?”這時候她也忘不了跟小方作對。

“不!”小方幾乎是在吼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車頭被撞壞了,窗玻璃被震碎,喬煙眉爬在前座上,額頭上有血跡。那棵樹主要撞在她這邊窗上。莊美容好像沒事,只是暈了一會兒,他睜開眼,搖了搖喬煙眉,“餵,你怎麽樣?”

喬煙眉沒動靜。他又搖了搖,“餵,沒事吧?”

好像有事。喬煙眉一動不動。莊美容洩氣地癱在座位上,闔上眼,等他再睜開眼,喬煙眉正瞪著他,血糊在她的前額,頭發蓬亂,形容恐怖。

“啊!”莊美容臉色一下變得煞白。

“怕什麽,我又不是鬼。”喬煙眉慢慢地說道。

“你這樣會嚇死人的。”

“警察也害怕嗎?”喬煙眉看著莊美容,“我以為你該報警。”

“警察也是人嘛,我總得鎮定一下。”

“是嗎?”喬煙眉的口氣很不友好。

“你幹嗎總是怪怪的?”莊美容問。

“因為我想殺人。”

莊美容抽了口冷氣,“殺誰?”

“你!”喬煙眉手中捏著一根銀針,閃著磣人的寒芒。她湊近莊美容,“這一針下去,你就會變成白癡,法醫也驗不出來,以為你是被震暈的。”

“小喬,別開玩笑,會死人的。”

“你害怕啦?”

“我怕,我很怕。”

“你當然怕,剛剛繼承了莊氏那麽大一筆產業,還沒來得及享受就要命喪九泉,你鐵定不甘心。”

“哦!”莊美容恍然大悟,以為自己明白了,“你開個條件吧,要多少?”

喬煙眉笑了,“條件只有一個,乖乖坐著別動。”

喬煙眉拿出手機先給楊小玉打了個電話,抽出一張面巾紙擦了擦血跡,“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吧。”

正說著,一輛車悄悄地貼過來,搖下車窗,向莊美容這輛破爛的車窗內扔了個東西,馬上迅疾地開走了。

“燃氣彈,快跑!”莊美容驚叫了一聲後,先幫喬煙眉推開車門,將她推下去,自己跟著跳了下去,然後揪住她一起滾下路基。身後,一聲巨響,車被引爆,燃起熊熊烈火。

看著小方匆忙走了,龍琪邁出的腳步又收了回來。

“我們不去嗎?”楊小玉很驚訝。

“現在去了於事無補,警方會處理的,等他們把小喬送到醫院,我們直接去那裏。”

“你總是這麽冷靜,有時冷靜得令人害怕。”

“你怕嗎?”龍琪從1208走出來,進了電梯。

“有點。”楊小玉緊跟其後,摁下“1”。電梯嘩嘩地往下流,令人暈眩……文室就是死在電梯裏的。

“他來做什麽?”昏暗的燈光下,楊小玉的臉陰晴不定。

“追查文室的死因。”

“他一直在查。”楊小玉說。

“我想,他現在應該已經查到了什麽,比如殺人的動機。”

“誰殺人的動機?”

“我殺人的動機。如果文室確實是我殺的話。”

“那是你殺的嗎?”楊小玉悄悄地逼進一步。

龍琪慢慢地擡起頭,盯著楊小玉,“如果我想他死,用不著親自動手。”

“那你的意思是說,他是我殺的?”

“就目前而言,你最有可能。”

楊小玉笑了,電梯門開了,行政大樓在前面,龍琪住的是宿舍樓,所有晚上值班的員工或比較重要的員工比如楊小玉,都住在這棟樓上。宿舍樓到行政大樓之間有一條長長的林蔭道,這個時候,林蔭道道上幾乎沒人。

“我是你的心腹,別人都這麽認為。”楊小玉說。

“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這麽以為。”

“但有些事我並不知道……”

“你不需要都知道。”

“但我一定得知道。小喬很危險,這種危險會擴大,會殃及魚池,會波及到你身上。為什麽你一定要留下她?”

“我答應過一個人要保護她。”

“這個人是誰?”

龍琪一直走在前面,她是老板,只要與她同行,沒有人敢超過她走在她前面。這時她停下腳步,淡淡地說:“請註意你的身份。”

這話帶有警告性質。楊小玉不是聽不出來,只是,“我想知道。”

“做人不要太好奇。”

“我不是你的心腹嗎?”

“你是不是我的心腹只是我的一種選擇,而不是必然。你為我做事,我給你發薪水,僅此而已。”

話很絕情,楊小玉無奈,“你一直都很冷酷,為什麽不冷酷到底?”

“冷酷的人並不是為了永遠冷酷。”龍琪加快腳步。

“那為了什麽?”

“為了得到溫暖。”

溫暖?什麽溫暖?楊小玉不知為什麽,一下子聯想到小方那個裝滿玫瑰的花籃。不,不對,簡直莫名其妙。她說的溫暖應該不會是這個意思。那是什麽?正想著,手機響了,是小方。

“喬煙眉和莊美容先是遇上車禍,後來又有人往他們的車裏扔了一顆燃氣彈。”

天哪,問題越來越嚴重。先是冷兵器,再接著是子彈——上官文華抓住的那顆子彈,她以為我沒看見,其實我什麽都清楚,只是裝作不知道。現在倒好,燃氣彈也出來了。這都是為了什麽?楊小玉默默地想著,遠遠地落在了龍琪後面。

小方開著車一直到了事發現場。上官他們已經在了,莊美容跟喬煙眉都沒什麽事,只是輕度擦傷,醫院的救護車已經把他們帶走了。

“燃氣彈。”上官一見小方,就著重強調。

軍火也用上了,真是不惜資本。誰有這般大手筆?

“上車吧。”小方把上官文華招呼到身邊,“這一攤子讓他們收拾。”

隊副今天來了,這點事他會處理得綽綽有餘。

“咦,這誰的車?”上官摸著車燈。展現在她面前的是一輛雪白的大奔。

“龍琪的。我跟她借的。”

“哇!”上官若有所思,“你,剛從她那兒來?”

小方點點頭,趕緊有選擇地說道:“我去了她的老巢,發現了一條線索。中午吃過飯後,你去一個地方……”

上官回到自己車上,沖小方揮揮手,走了。

小方發動著車,也返回市裏。這條馬路很寬,車卻不是很多,可以開足馬力向前沖,肆意地飛馳,小方看著路兩邊的綠化帶嘩嘩流過,心裏湧起一股快感。跟好多男人一樣,他對名車也有一種刻骨銘心的向往,只是條件不允許,警隊資金有限,不可能給大家配太好的車。至於他自己,每個月就那點工資,還是早早滅了買車了念頭為好。陸薇倒是有心送他一輛車,但她的錢是從哪來的?她又沒多少收入,肯定是她哥哥陸星給她,一想到陸星,小方就滿心地不痛快。那可不是什麽好鳥兒,市裏幾樁大案,毒品、軍火、人口輸出,都若有若無地有他的影子,雖然沒有明顯的證據,但他絕脫不幹系。

想到陸星,就會想到陸市長,那可是個好人。小方剛跟陸薇談戀愛那會,陸星堅決反對,嫌小方是個農民,一窮二白,還是陸市長,他說英雄不問出處,貧寒子弟多壯士,劉邦朱元璋不就是出身於草莽嗎?陸市長很喜歡小方,只要他一去,不論他多忙,都要抽出時間跟這位未來女婿坐一陣,問一問工作生活方面的事情。小方讓他不用管他,他則說國計民生也無非是吃喝拉撒的小事,再說都是一家人了,客氣什麽。遇上他有空,他還會親自下廚做幾樣小菜,跟小方對飲幾杯,趁著酒興,說起陸薇小時候的事,說她從小母親去世得早,不想讓沒娘的孩子受委屈,十幾年來他沒有再娶,既當爹又當媽,物資緊缺那些年,為了讓他兄妹二人穿上新衣,他還學會了裁剪和縫紉。有一年陸薇的學校流行手工編織的毛衣,女同學們幾乎人手一件,都是媽媽給織的,陸薇給羨慕壞了,哭著回家跟爸爸要。陸市長沒辦法,只好花錢送禮求他的一個同事給織了一件,陸薇卻嫌不好,說非要媽媽織的。陸市長說,媽媽再也不會給你織毛衣了,可爸爸能給你織。他硬是用一個月的功夫學會了織毛衣,等他的毛衣織好,冬天已經過去,夏天來了。

我把他們兄妹給嬌慣壞了。陸市長常這樣說。他還讓小方看在他的面子上多多忍讓陸薇,話雖這麽說,陸薇在他嘴裏,可愛的成分居多,他說,我這個女兒啊,雖是任性了一點,但心地很好。這話小方深信不疑,因為陸薇確實是那種熱心且有正義感的女孩,而且是對小方特別地好。

就是這樣一個慈父,怎麽會犯罪呢?怎麽會給龍琪大開方便之門,讓她堂而皇之地去見喬大禹呢?

不過,可能就是因為太慈愛太疼惜子女,所以他才會做一些不該做的事吧?對陸星的行為他也才會包庇縱容隱忍不發吧。唉!

小方想到這裏,猛然想起自己讓上官去紅月亮找陸薇,這家夥也沒個回話,陸薇也不知道回去沒有,應該沒事吧。妹妹丟了,陸星可比我上心,他們兄妹的感情很好,那小子找人的速度也不比刑警隊差,我還是幹我該幹的吧。這樣一想,本來拿出手機要給上官打個電話問問的小方,又把手縮了回來。

走完這段路,就是個大轉彎,這裏是事故的多發地帶,路一邊是山一邊是茫茫大海,一個不慎就會葬身海底,就算是技術熟練的老司機在這一段路上也會格外的小心翼翼。小方不敢大意,但他今天駕駛的車好呀,他起了一份冒險的心,將方向盤一甩,果然,那個彎兒,平平地滑過來了,哇!小方驚喜地叫了起來,他的車技又提高了,警匪片也不過如此吧。這時,一個紙片從座位下面旋出來,飄到他腳邊。

仿佛是從一個記事本上撕下來的一頁,頂行寫著年、月、日,下面是記的事情:中午吃飯,他們要了一盤紅燒肉,肉塊很大,我一下就想起我們以前在一塊兒吃大肉,你還為此挨了罰……

小方看了幾遍,是龍琪的字跡沒錯,但這裏邊提到的“我們”,是她和誰?

小方沈思著,掏出龍歡悄悄塞到他手裏的那個硬硬的東西,他還沒打開來看呢。小方去掉外邊包著的手帕,看見的居然是一塊玉,一塊真正的和闐美玉。他念警校時曾有一個老師是古玩專家,對玉器有特別的研究,他教給小方很多相關的知識,他對小方說,當一個警察不容易,得懂得各種各樣的社會知識。小方後來走出校門辦的第一個案子就是一家人因祖傳的一塊古玉引發的兇殺案,他的知識馬上就用上了。他為此感激他的那位老師。

現在,他一看這塊玉的成色,就知道出自新疆的和闐。和闐地處南韁,以產美玉著稱,那裏的玉滑澤堅潤,紋理細膩。這塊玉就具備了這種物征,而且一看就是上上品,晶瑩剔透,碧綠滴翠,周邊還有暗紋,正面的中間刻著八個字:翩若游龍,自力更生。反面刻著一串數字,1966828。小方反過來覆過去看了幾遍,突然間靈光一閃,對,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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